《东风软》徐小溪

22、第二十二章

　　建兴元年六月，大周第一次以大考正式开始。封太后特设监察司，原龙牙卫首领穆寻琴兼任监察司指挥使，同时将龙牙卫并入监察司名下，监察司众人则是从京畿守卫中选拔填充。此次大考便是监察司成立后的第一次大事，大考期间的所有安全都由监察司负责。

　　这是龙牙卫第一次走出台前，之前一直是以暗卫的形式存在，监察司让他们分成了一明一暗两部分，令人更为忌惮。指挥使穆寻琴也不是吃素的，他上任没多久，京城里关于太后的流言消散得一干二净，同时，原京兆尹因为处置流言不利被免职，换上了曾经的大长公主驸马王逸。

　　这年头，哪个大点的世家没有养暗卫，有的甚至是有军队的，只不过，经过连年征战，私军损耗巨大，暗卫又是要花银子的，因此，世家的暗卫越来越少，相对的，皇室的暗卫却越来越成规模。穆寻琴就这么渐渐成为京城内第一人憎狗厌的角色，并一直努力的往仇恨度上添砖加瓦。

　　永寿宫内，四面的冰釜冒出丝丝凉气，韩琪看着自己的母妃贺绮罗挺着大肚子喝燕窝粥，不停皱眉：“日前太后似乎在给我的皇帝哥哥物色后宫，若是皇上大婚了，母妃再住在这里就不合适了，会搬到清水宫。到时母亲还带着个幼子，儿子怕您照顾不过来。儿子还没到出宫开府的年纪，无法带您出去，所以，您还是收敛一些为好。”

　　“收敛？”贺绮罗一挑眼角，“我收敛了，她就会不对付我吗？她现在不忙着对付我们这些先帝的宠妃们，无非是太忙了抽不出空，等她腾出手来，我还不知道是怎么死的。既然现在她对我宽容，不管是因为我肚子里的孩子还是因为其他，我是且享受一日是一日，至于以后，横竖还有贺家呢，她顶多是在生活上苛待我一点，还能如何？等你成婚了出宫了，她能让我随你一起住最好，不能的话，我就自请去帝陵陪先帝呗，怕啥。”

　　韩琪彻底无语，但看一眼母亲的大肚子，将忧虑都咽了回去，继而关切的问：“太医可曾说什么时候发动？”

　　贺绮罗温柔的抚摸着自己的肚子：“也就是最近了。这孩子福气好，选在这个时候出生，她没空对付，不然我都担心我会一尸两命。”

　　“母妃休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语，”韩琪白了脸，“还有儿子在呢，儿子就算拼了命，也会护母妃周全！”

　　贺绮罗拍拍他的手：“放心，我也不是这么好对付的。”说着，她悄悄塞了一个小小的荷包到儿子手上：“这些年，母妃也不是在宫里混日子的，先帝留了一批人给我，之前她整顿后宫放了一些出去，但还是有留下的，这些人交给你了，你好好的去用。”

　　韩琪悄无声息的收下荷包，低声道：“孙相现在依旧是皇子们的老师，日日入宫讲学，之后总是要往慈恩宫走一趟，不知母妃的人能否混入慈恩宫？”

　　贺绮罗摇摇头：“她的身边铁筒一般，更何况她从家里带来的那四个都有武艺，不是那么容易的。或者可以如之前那般，散布些消息出去？”

　　韩琪很无奈，之前贺绮罗做出了散布谣言这个昏招，害得贺家跟在后面收拾烂摊子，还损失了不少人手，现在怎么又要来一遍。他又不好直说，想了想：“穆寻琴是封轶从战场上救下来的，对封家忠心耿耿，他现在正等着我们呢，何必自投罗网。如果不能一击必中，我们还是要以蛰伏为上。实在不行，儿子也可与封家联姻，封辙的女儿也可以当个侧妃。”

　　贺绮罗点头：“母妃都听你的，横竖你还小呢，联姻也不是不可为。封辙的那个女儿只是个庶女，想来没什么教养，委屈我儿了。”

　　韩琪摇摇头：“没有什么委屈的，儿子现在身不由己，能否娶到她都要看本领了。”

　　京城的闺秀之间，永远都是有很多事情做的。春天赏花夏天避暑秋天秋游冬天赏雪，日日都能让人不得闲。这些事情自然养活了众多的绸缎庄胭脂铺首饰店，他们千方百计的开发新花样，为的就是要在同行之间崛起，若能引起宫里注意就最好了，皇商这个招牌可是带金字的。

　　因此，封家的女孩子是最受他们欢迎的了，谁不知道封太后势大，时不时的会传她们进宫，若是她们在太后面前提起自家商号这么一句半句，他们都会受益无穷。

　　封家似乎一直都不怎么能生女孩，封轶膝下两个小子一个庶女，封辙也一样，嫡妻连生三个儿子，还是侍妾生了个女儿。这些年，赵氏年纪大了，管事的是封轶的夫人王氏。王氏虽然和健康王家同姓，却根本不是一族人，她的父亲王黄为镇守西南的镇国大将军，当年跟着老皇帝打过天下，这种老将已经所剩无几了，王黄可以说是其中的佼佼者了。王氏是王黄的二女儿，与封轶是指腹为婚，两人感情一直很好，也就只有一个通房丫头，生了个女儿提为妾室。王氏对这个女儿不喜不恶，反正不会少了她一口饭吃也不会少了该有的地位，同理，封辙的女儿也是一样处理。封辙家的女儿封凌大一些，今年十三，封轶家的封凝才十岁，最近太后似乎有意给皇帝选后，封家是万分不愿让女儿进宫的，但无奈她们的姓氏摆在这里，虽然是庶女，却是京城里闺秀们最爱请的客人。

　　这日是礼部尚书家李小姐请她们去赏荷，女孩子们总是喜欢往外跑的，更何况封凌与李家的李英娘本就要好，自然是要去的。

　　“这么热的天还要到处去跑，真不知道你们哪里来的精神。”王氏看她们两个俱穿着鹅黄的衫子，看着悦目清新，不由得笑笑，“这身衣服倒好看。”

　　封凝却撅噘嘴：“凝儿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呀，凝儿也想像姐姐一样，用好看的钗环，不是梳小揪揪。”

　　王氏这才发现封凌头上戴的是新打的簪子，上面的蝴蝶翅膀战战巍巍，似乎随时可以飞走一般，更显得少女轻灵可爱：“这巧思阁的手艺的确不错，凝儿别闹，等以后少不了你的。”

　　姐妹两人结伴坐了一辆车，没多久便到了李家，早就有人在外面候着了，一路将她二人领到内院，李英娘笑着出来，挽起封凌的胳膊：“就知道封姐姐你们会早早到，我备了你最爱吃的荷花酥等着呢。”

　　封凝年幼，就让小丫鬟带她去吃东西玩玩具，李英娘自己和封凌挨着坐着，小声道：“最近姐姐有没有入宫啊，我听说太后要给皇上和皇子选妃了，是不是真的呀？”

　　封凌摇摇头：“宫里的事情不是我能打听的，不过姑妈最近在忙荫考的事，估计也没空吧。”

　　李英娘松了一口气，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太好了，我还不想这么早嫁人呢。”

　　“和你又有什么关系，你不是有你家表哥吗？”封凌偷笑着捅捅她，“怎么，怕你表哥不来提亲？你就不去提醒提醒？”

　　李英娘羞红了脸，在封凌胳膊上掐一下：“小蹄子就知道取笑我，你就不怕你的几个表哥也会看上你？”

　　她说的表哥指的就是宫里的皇帝和另外的两个皇子了，封凌一下子反应过来，也红了脸，悄声说：“我们要好，我告诉你你可不要说出去。我看，姑妈是不想我嫁入那里的。虽然我经常入宫，但只是远远的看到过皇上一次，连什么模样都没看清，另外的两位皇子，也不过是见过几次，都没有说过话。”

　　李英娘诧异的睁大眼睛：“真的吗？亲上加亲多好啊！”

　　封凌笑着看她：“哦，亲上加亲多好啊！”

　　李英娘闹了个大红脸，伸手去咯吱她：“我拿你当朋友，你却尽是取笑我！”

　　少女们在一起的话题永远是离不开心上人，两人闹了一阵后，又头靠头咕咕哝哝。李英娘有些害羞又有些想要炫耀：“表哥前阵子说，他要参加这次荫考，若是取了好名次，就来我家提亲。”

　　“那真是恭喜你了。”封凌握着她的手，很真挚的道喜，“到时候我一定备些最好的贺礼。”

　　李英娘娇羞道：“八字还没一撇呢。不过，听说这次荫考会有不少青年才俊，你家大伯娘有没有给你挑选几个啊？”

　　“还几个，你这个小妮子胃口不小啊，当心我去告诉你表哥。”封凌嘴巴里取笑着，心里却也有些担心，自己是庶出的庶出，若不是封家女儿少，哪里会被放在嫡母膝下抚养，哪里有现在的地位，也不知道自己的出路在哪里，至于宫里的太后，也不知道她对自己的印象如何，会不会把自己的事放在心上。

　　在回程的路上，封凌依旧有些忧心，哪怕封凝在耳边叽叽喳喳，她只说太热了，打不起精神来。忽然马车猛地一抖，她坐不稳往前栽去，若不是身边的丫鬟紧紧抓住，说不定要摔出车外。

　　封凌摸摸心口，忙去看一旁的封凝，只见封凝被丫鬟抱在怀里，并没有伤到，只是似乎有些吓到了，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的看着她。封凌这才放心，问道：“怎么回事？”

　　外面传来车夫的声音：“无事，不过一个无赖而已。”

　　封凌的贴身丫鬟芍药出去看了一下，回来禀道：“是个市集上的无赖，跑来撞上我们的车，躺在地上叫疼，想要讹点钱。”

　　封凌皱眉：“有没有告诉他我们是封家的？”

　　“李大叔已经说了，可他还是赖皮，说封家是太后的娘家，定是通情达理的人家，不可能欺负他一个孤苦伶仃的人。”

　　封凌不耐烦了：“那就扔几两银子给他。”

　　“可是，可是，他要两百两。”芍药说着，偷偷看了封凌一眼，“不若报官吧。”

　　封凌看看外面的天色，报官又要耽搁时间了，算了，难得出来玩一趟居然遇到了这样的麻烦，封凌很有些不开心。这时，就听外面的喧闹安静了下来，一个清朗的男声响起：“我已让人将此赖皮送至京兆尹，表妹受惊了。”

　　表妹？封凌掀开窗帘，就见一个年轻男子骑在马上，眉目俊朗，唇角带笑，对着她遥遥一礼。三皇子？封凌的脸腾的红了，连忙回礼，然后躲了回去，安静的车厢内，似乎只听到自己心跳得扑通扑通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