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名之下》栗穗岁

7、学习魔法的代价

　　伊芙的惊呼压在喉咙里，她慌忙捂住自己的嘴。

　　令她震惊的并非黄金本身，而是它们的来源——那个在她印象中一事无成、邋遢不堪的舅舅埃尔顿，竟在法兰克银行存下了如此巨款。

　　伊恩的心也剧烈跳动着。他迅速合上箱盖，落锁。将一整箱黄金带回宅邸太过招摇，他决定只取少量以备不时之需，其余仍寄存于此。

　　“伊恩哥哥，达加奥魔法学院的花销会是个天文数字。”伊芙压低声音，神情是少有的严肃。她家虽是男爵，但在支撑魔法学习的费用上也常常捉襟见肘，若非背靠克罗夫特家族，她在学院的生活绝不会如此轻松。

　　“这恐怕……是埃尔顿舅舅的全部积蓄了。”她喃喃道，语气复杂。

　　伊恩袖中的手悄然握紧，又缓缓松开。

　　“我们回去吧。”

　　“嗯。”

　　返程的路上，两人都陷入了沉默。贵族出身本不应为金钱所困，但在圣都，他们实则处于边缘。魔法学习宛如一道天堑，天赋仅是入门砖，其后庞大的资源投入，足以将无数寒门子弟拒之门外。这也正是魔法师身份如此高贵的原因之一。

　　推开宅邸大门，温暖的喧嚣迎面扑来。罗琳姑妈正与黛西探讨着点心秘方，巴克沐浴后换上家居服，悠闲地翻阅报纸。双生子兄弟窝在角落窃窃私语，见伊恩和伊芙回来，嘴角同时勾起不怀好意的弧度。

　　“呀，你们回来啦！快来尝尝黛西的新作品！”约翰逊姑妈热情招呼。

　　伊芙立刻像只闻到香味的小狗，双眼放光地飞奔过去。

　　“黛西，你做了苹果派？”

　　“伊芙小姐的鼻子真灵！”

　　伊恩攥着口袋里微沉的金条，缓步走近，在伊芙身旁坐下。

　　“伊恩少爷也尝尝吗？”黛西手持银质餐刀，刀尖沾着诱人的奶油。甜腻的香气弥漫空中，却让伊恩胃部一阵不适。

　　“咳……不用了，黛西，我不饿。”他轻声婉拒。

　　“这孩子肠胃弱，很多食物无福消受。以后住在这里，要多麻烦你费心了，黛西。”约翰逊姑妈适时为他解围，目光中带着忧虑。伊恩的身体虽有好转，却远比常人虚弱。同样外出归来，伊芙已恢复活蹦乱跳，他却面色发青，气息微弱。

　　伊恩垂头蜷在沙发里，口袋中的金条已被捂得温热。壁炉火焰噼啪作响，就在他昏昏欲睡之际，楼上猛地传来罗拉怒气冲冲的呵斥。

　　“唐尼这个蠢货！他怎么敢在罗兰广场施放昏睡咒！这是冬季，那么多平民昏睡街头会被活活冻死的！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能如此漠视生命！”

　　罗拉一边厉声斥骂，一边快步走下楼梯。她手中紧握一枚通讯水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歪斜着，红色针织毛衣略显凌乱。她迅速穿戴外套和帽子，显然急于出门。

　　“罗拉小姐，午餐需要为您准备吗？”

　　“不必了！巴克，跟我去罗兰广场救人！唐尼为了追捕窃取圣裁名单的小贼，竟在广场上放了大型昏睡咒！”她语速极快，怒火未消。
　　巴克闻言，立刻放下报纸，抓起外套和帽子紧随其后。

　　望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伊恩看向正大快朵颐的伊芙，她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最近圣都……似乎不太平？”约翰逊姑妈转向黛西，试图探听消息。

　　“二小姐，这些事我不太清楚。”黛西谨慎地保持沉默。

　　这时，双生子兄弟起身，路过伊恩时，路易斯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

　　伊恩蹙眉望去，兄弟二人用眼神示意他跟上。伊恩不为所动，依旧静坐原地。

　　“伊恩少爷若是累了，楼上的房间已为您备好，需要休息片刻吗？”黛西体贴地询问。

　　伊恩望向约翰逊姑妈，得到她肯定的微笑后，才点头应道：“好。”

　　“请随我来。”

　　伊芙想跟上，却被母亲轻轻按住：“让你哥哥休息会儿。”

　　“妈妈！”伊芙不满地嘟囔。

　　伊恩随黛西踏上楼梯，廊壁悬挂的克罗夫特家族庄园油画气势恢宏，无声诉说着家族的显赫。

　　“伊恩少爷，这是您的房间。”

　　第二个房间便是他的。内部陈设华美，墨绿色的窗帘缓和了空间的沉闷感。

　　黛西将他的行李安置妥当：“您的物品在桌上。若有需要，拉动床头的铃绳即可。”随后，她轻声告退。

　　伊恩走到床边，正欲掀被就寝，被子猛地掀开，一个人影从中跃出！

　　“胆小鬼！哈哈哈！”路易斯站在床上，指着伊恩纵声大笑。

　　伊恩面露愠色，只觉得此举无聊透顶。
　　然而，未等他站稳，背后一股大力袭来——哈瑞斯用力将他推搡在地！

　　“别以为有几分好感就能得意忘形。”哈瑞斯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眼神冰冷，“认清你的身份。伊芙年幼无知，才把你当作哥哥。”

　　“你不是喜欢装病吗？现在就让你真病一场！”路易斯跳下床，与哈瑞斯一同将伊恩拖进浴室，拧开花洒，冰冷的水柱瞬间将他浇得浑身湿透。直到他瑟瑟发抖，如同落汤鸡，两人才扬长而去。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伊恩眼中积聚起浓重的阴郁。他脱去湿衣，仅披一条毛巾，赤脚走回房间，冷得浑身战栗。行李箱内衣物寥寥，他只能套上一件干涩的衬衣。

　　发梢虽被擦干，寒意却已侵入骨髓。寒冬腊月遭此一劫，他在被褥中蜷缩许久，仍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次日，他毫无意外地病倒了。

　　黛西久候他不至，推门而入时，才发现他已高烧不退。

　　“天哪，烧得这么厉害！”约翰逊姑妈的声音带着惊慌。

　　“我去请医生！”黛西的脚步声匆匆远去。
　　伊恩意识模糊，只隐约知晓后来双生子被罗拉严词训斥了一番。

　　“伊恩哥哥！你终于醒了！快吓死我们了！”伊芙趴在床边，小脸写满后怕。

　　这次病势汹汹，丝毫不亚于前次。克罗夫特家不得不从光明殿请来一位圣术治疗师，才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

　　接连的重创让伊恩的身体雪上加霜，整个冬季，他几乎都在病榻上度过，熟悉圣都的计划彻底化为泡影。

　　他倚靠床头，翻阅着魔法基础书籍，伊芙则趴在床边，认真讲解着她所理解的魔法原理：

　　“魔法，就是感知并调动周围的魔法元素。感知力的强弱，直接关系到你的魔法天赋。”

　　说着，她伸出小手，闭目凝神。片刻后，一簇火苗在她指尖跃动，旋即又化作一颗晶莹水珠。她睁开眼，水珠依循她的意志，轻盈地落入伊恩的水杯。

　　伊恩凝视全程，随即依样画瓢。他闭上双眼，努力感知、汇集火元素于指尖……
　　当他睁开眼时，预想中的微弱火苗并未出现——一道炽烈的火柱冲天而起，直逼天花板！

　　“啊！”伊芙失声惊叫，手忙脚乱地砸出一个水球术，才堪堪将火柱扑灭，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水汽的味道。

　　“吓、吓死我了……”伊芙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差点把房子点着了！”

　　伊恩也从震惊中回过神，内心波涛汹涌。他所能调动的魔法元素，庞大得超乎想象。仅一丝火元素，便能爆发出火球术的威力。

　　看来，这属于精灵的魔法天赋，依旧在他血脉中汹涌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