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名之下》栗穗岁

8、没有人天生就是坏蛋

　　伊芙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房门却在此刻被猛地拉开！

　　罗拉女士面沉如水地站在门口，目光如炬，先严厉地扫过一片狼藉的房间，随后定格在伊恩身上。

　　“伊恩·克罗夫特，”她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记住，这里是我的宅邸，不是你的魔法试验场。如果你无法学会控制力量，而是任凭它肆意妄为，那么达加奥魔法学院的大门，将永远不会为你敞开。我不希望日后你因无法控制自己而被退学，那对克罗夫特家族将是莫大的耻辱。”

　　说完，她锐利的视线转向伊芙：“你，回去抄写一百遍校规！若再敢如此胡闹，我不介意亲自写信给你父亲，让他来管教你。现在，闭嘴。”

　　伊芙委屈地扁扁嘴，连求饶的话都没能说出口，只能担忧地看了伊恩一眼，悻悻离去，嘴里小声哀叹：“一百遍……要抄到明年春天了……”

　　罗拉冷漠地瞥了伊恩最后一眼，转身离开。
　　伊恩紧紧攥住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罗拉的话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他心上，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份针对——因为他是埃尔顿的儿子。他并非有意失控，但那磅礴的力量却像挣脱牢笼的野兽，完全不受约束。

　　这种因出身而被预设的否定，让他感到无比难堪。

　　“自作聪明。”一个讥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路易斯懒洋洋地倚着门框，双臂环抱，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嘲笑，“你不会真以为努力就能得到认可吧？烧了这栋宅子，把你卖一百次也赔不起。”

　　双生子总能用最恶毒的语言精准地刺痛他，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私生子的身份。忍耐是有限度的。

　　伊恩猛地抬头，冷冷盯住路易斯，呼吸因愤怒而变得急促。他周身的魔法元素似乎感应到了主人剧烈的情绪波动，开始躁动不安——一簇簇赤红的火焰凭空涌现，环绕着他跳跃、升腾，将整个房间映照得如同熔炉！

　　路易斯脸上的戏谑瞬间凝固，转为惊慌。他一步步向后退去，声音开始发抖：
　　“你…你敢动我！罗拉姑妈刚刚才警告过你！你会被立刻赶出去的！”

　　就在这时，所有的火焰如同被一只无形之手瞬间掐灭。罗拉去而复返，站在门口，手中的魔杖正对着伊恩，眼神冰冷彻骨。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伊恩·克罗夫特。”她的声音低沉，却带着千钧之力，“如果你连自己的情绪都无法掌控，任由元素因此暴走，我以副院长之名起誓，你将永远失去踏入达加奥的资格。”

　　说完，她一把揪住路易斯的后领，如同拖走一件垃圾般将他拽离。

　　伊恩僵在原地，内心被巨大的惊恐攫住。就在刚才，当火焰熄灭的瞬间，他感觉自己与周围魔法元素的联系被完全切断——那是绝对的实力碾压所带来的、令人窒息的恐惧。
　　罗拉的最终警告在他耳边回荡。他害怕了，害怕这不受控制的力量会毁掉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未来，害怕自己最终会变成一个灾难，而非魔法师。

　　如果真被退学……他该如何面对倾尽所有的埃尔顿，和对他寄予厚望的约翰逊姑妈？

　　书房内，罗拉训斥完路易斯，疲惫地揉着眉心坐下。埃尔顿的这个儿子，果然是个麻烦。

　　桌上的通讯水晶球适时闪烁起来，一道光影投射而出，显现出一位须发皆白、身着白金色大魔导士袍的老者。

　　“哦？我们向来果决的罗拉副院长，看来是遇到难题了？”老者笑呵呵地问。

　　罗拉放下手，语气带着一丝不耐：“达加奥院长，这里是私人宅邸。请您下次投射影像前，至少先征得我的同意。”

　　“当了副院长，脾气见长啊。”被称为达加奥院长的老者不以为意，捋着胡须，“别那么严肃嘛，我只是想看看埃尔顿那小子的儿子，听说是个好苗子。”

　　“我认为他并不适合学习魔法。”罗拉斩钉截铁。

　　“为何如此武断？之前的数据显示，他与元素的亲和力堪称百年罕见。”

　　“亲和力高不等于能控制！”罗拉拿起伊恩的入学推荐书，语气激动，“他已经两次差点烧了我的房子！这种无法掌控的力量是隐患，我不想达加奥未来培养出第二个黑魔法师！”

　　“不不不，亲爱的罗拉，”

　　达加奥院长连连摇头，“没人天生完美。天赋强大更需正确引导。因为一次失控就否定一个孩子，这违背了我们教育的初衷。你似乎……失去了些耐心。”

　　“我无法信任流着埃尔顿血液的人！”罗拉几乎是咬着牙说道。

　　“你不能将对埃尔顿的偏见，强加在一个无辜的孩子身上。”达加奥院长的语气变得严肃，“在达加奥，我们给予每个犯错者改过的机会。罗拉，别忘了你的本心。”

　　他魔杖轻点，书房内星光流转。

　　“……好吧。”罗拉沉默片刻，终于让步，“我可以给他一个机会。但如果在下一次考核前，他依旧无法控制自己，我会亲自将他送回埃尔顿那里。”

　　“埃尔顿那孩子……虽然行事荒唐，但本性不恶。他变成如今这样，或许有他的苦衷。”达加奥院长叹息道。

　　“您只是爱屋及乌。”罗拉并不认同，“您甚至没见过伊恩，又如何断定他是好是坏？在我看来，他眼神阴郁，睚眦必报，远不如伊芙纯粹阳光。”

　　“那么你呢，罗拉？”达加奥院长睿智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影像，“你是否又真的做到了毫无偏见，公正无私？”

　　话音刚落，影像那边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

　　“哎呀！我的魔药！”老者惊呼一声，影像瞬间中断。

　　房间里，伊恩低头凝视着自己的掌心。力量失控，意味着他可能永远无法真正掌握魔法。但要他放弃吗？

　　绝不。

　　他已经走到了这里，离梦想仅一步之遥，绝不可能在此时放弃。

　　“既然在室内不能实践，那我就从理论开始。唯有更了解魔法，更了解自己，才能真正驾驭这份力量。”

　　深吸一口气，伊恩稳住有些虚浮的脚步，坚定地走向罗拉的书房。他抬起手，敲响了房门。

　　“咚咚咚——”

　　“罗拉女士，我是伊恩。我可以进来吗？我想和您谈谈。”

　　“你可以站在门口说。”门内传来罗拉平淡的声音。

　　伊恩没有退缩，他在门外清晰地说道：“罗拉女士，我想请求您的允许，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到您的书房阅读魔法书籍。我明白您的警告，在未能完全理解并控制魔法之前，我绝不会再轻易尝试。我保证，只会看书。”

　　书房内，罗拉正准备签署文件的手停顿了一下。她想起达加奥院长的话，沉吟片刻，最终还是举起魔杖轻轻一挥。

　　“咔哒”一声，书房门应声而开。

　　“进来吧。”

　　伊恩松了口气，迈入这个知识的圣殿。四面高耸的书墙散发着古朴而深邃的气息，让他瞬间意识到魔法的浩瀚。

　　“感谢您给我这个机会。”他真诚地说，“您说得对，不了解力量就妄图掌控，无异于玩火自焚。我会从最基础的理论学起，直到我真正理解它们。”

　　罗拉看着他眼中坚定的光芒，脸上虽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赏。

　　“希望你能言行一致。”她语气依旧平淡，魔杖轻点，一本厚重的典籍从书架上飞出，稳稳落入伊恩手中，“天赋是礼物，但心性才是决定你能走多远的关键。”

　　“谢谢您。”伊恩接过书，立刻找了个角落，如饥似渴地沉浸其中。

　　此后数日，伊恩不仅坚持了下来，更在阅读中提出了许多角度新颖、富有见地的问题，有些甚至引起了罗拉的思考。

　　“你的想法很有趣，但魔法的创造与革新，对你而言还为时过早。”

　　罗拉在解答完他的问题后，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我要出门几日，书房你可以继续使用。记住，”她指向桌上一个布满星辰轨迹的精密仪器，“不要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