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狂后》风筝飘雪

56、第 56 章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兴济张氏若娴，温良敦厚，娴熟大方，品貌出众，进太子，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值张氏若娴待字闺中，与太子堪称天设地造，为成人之美，特将汝许配太子为正妃，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钦此！”
　　若娴脑子一片空白的听完旨意，万皇贵妃已是高兴的宣了钦天监来问日期，钦天监依言说出几个日期来，万皇贵妃立刻选了来年二月的好日子，笑道：“正是春暖花开的日子，最适合婚娶了！”
　　选妃完毕，落选的秀女自然是要被送出宫的，而被选中为太子妃的若娴则被万皇贵妃留在了昭阳宫，说是过几天再送出宫去备嫁，面对万皇贵妃似笑非笑的神情，若娴竟觉得万分狼狈，什么都算计好了，最后却没想到是从不食言的朱佑樘违反了承诺，显得自己当初的作为是多么的可笑。
　　“恭喜啊，娴姐儿，别掉着个脸啊，再不济，好歹也是个皇后啊，可不似我，到死了也只是人家的小老婆。”万皇贵妃幸灾乐祸的说道。
　　万皇贵妃没有屏退宫人，若娴不敢回嘴，也没什么可说的，事实已然如此，心中没来由的生出对未来的恐惧，有机会问鼎那个位置，不是不心动的，可这心动远远无法抵消若娴心中对这后宫的恐惧之感，难道，自己的未来，就要生活在尔虞我诈之中？
　　如万皇贵妃一般生不如死？不，也许连万皇贵妃都不如，起码，皇帝对万皇贵妃是无条件的信任，即使是黑的，为了万皇贵妃，也要将事情说成是白的，朱佑樘不像皇帝那样昏庸，对自己，或许还不如皇帝对万皇贵妃的十分之一。
　　似乎，即将要过上永无宁日的生活？
　　仁寿宫，太后气急败坏的瞪着朱佑樘，手中抓到东西就往朱佑樘身上扔：“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你知不知道她张若娴是什么人？！她是你杀母仇人养大的，她们情同母女，你居然选了你的杀母仇人之女做太子妃！你的孝顺呢？你的良心呢？自幼丧母，难道你心里就没有一点点的恨？！”
　　“皇祖母！”朱佑樘欲辩解，太后却激动的打断：“别叫哀家皇祖母，哀家没有你这样连仇人都分不清的好孙儿！早知今日，当初哀家就不该那样护着你，让你被万贞儿害死算了！”
　　朱佑樘见太后激动异常，忙跪了下去，沉痛解释：“孙儿并没有忘记仇人是谁，皇祖母再伤心，也该给孙儿一个解释的机会呀，孙儿也是有不得已的理由！”
　　太后以为朱佑樘真有什么理由，忙冷静下来，听朱佑樘说。
　　朱佑樘心中绕了几个圈圈，便想出了一套说词：“皇贵妃为人如何，母后最清楚不过，那人天不怕地不怕做下许多伤天害理的事，心中难免不会忌惮孙儿。
　　之前差一点就易储成功，若不是若娴第一时间得知泰山地震出了主意，如今哪还有儿臣的容身之处？
　　可是，儿臣终究只是个太子，日子还长着，难免哪日皇贵妃心血来潮又鼓动父皇易储，到时可没有泰山地震了，也没了若娴帮忙，儿臣又该如何自处？
　　倒不如顺了皇贵妃的心意，娶了张若娴，一来有张若娴在皇贵妃面前说话，皇贵妃也不会时时惦记着儿臣的太子之位，二来也是对皇贵妃示好，告诉她，儿臣愿意娶她视同女儿的女人，对她并无仇恨，以安她的心。”
　　太后听后深觉有理，莫说是万贞儿，换了自己，中间隔着杀母之仇，是个你死我活的局面，自己也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朱佑樘登上那九五至尊之位的。朱佑樘娶了张若娴又不一样了，如同娶了她的女儿一样，明着告诉她，朱佑樘不会寻她的仇，只有安了她的心，她才不会想着易储。
　　想通后，看见朱佑樘浅色直裰上的茶渍，又心疼起来，亲自扶了朱佑樘起身：“还是你想得周到，皇祖母气糊涂了，竟没想到这层，你说得不错，如今只有先娶了张若娴才是上策，至于以后嘛，咱们大明朝也不是没有废过后，日子还长着呢。”
　　朱佑樘眼神闪了闪，含糊的“嗯”了一声，却并不答话。
　　因为对若娴的失诺，朱佑樘有些心虚，不敢去见若娴，整日把自己沉浸在国事当中，连皇帝看了也有些不忍心，自是后话了。
　　且说张家，宫中传来圣旨，钦封若娴为太子妃，合家上下一片欢喜，躲在房里不敢出门的瑶珠却白了脸色，听着窗外传来金氏和张峦的笑声，瑶珠忍不住干呕起来，心中恨得不得了，同是张家的女儿，为什么她可以从小锦衣玉食，还能被选为太子妃，自己却落得母亡身残的下场？
　　不甘心，浓浓的不甘心充斥在胸间，一阵恶心，瑶珠忍不住抱着痰盂又吐了起来。
　　服侍瑶珠的小丫鬟只当瑶珠是病了，一旁的钱妈妈却看得若有所思，窗外还是一片喜气洋洋，房内却是气氛低沉，只有瑶珠干呕的声音。
　　最后，钱妈妈还是悄然的出了房门，直往正房去，这事早确定了还好，若是等到大小姐大喜的日子才传出丑闻来，漫说自己的性命了，就是整个张家也承受不起风险。
　　金氏和张峦听了钱妈妈的猜测，脸上的喜气都淡了几分，金氏只觉得瑶珠晦气，对她陷害自己女儿的事一直耿耿于怀，便对张峦提议：“老爷，珠儿这个孽种不能留，娴姐儿马上就要成为太子妃了，这个时候她一个做妹妹的，传出未婚有孕，让皇家怎么想？让世人怎么看娴姐儿？说不定，皇家因此而退了咱们娴姐儿也说不定。”
　　张峦闻言沉着脸，到底是他的亲生女儿，心里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吃不准是吃错了东西呢？先请个大夫来看看再做决定吧。”让董妈妈悄悄的去请个大夫来，就说金氏有些不舒服。
　　金氏撇了撇嘴，钱妈妈都说瑶珠上个月和这个月的月事都没来，如今又是呕吐又是头晕的，不是有孕还是什么？
　　不过，为着若娴着想，金氏还是不情愿的让人去请瑶珠过来。
　　瑶珠并不知道是什么事，来到正房，见张峦也在，脸上却没有喜色，心想着难道张若娴选妃的事有变？
　　脸上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瑶珠笑着恭喜张峦和金氏：“恭喜父亲，母亲，姐姐成为太子妃，往后父亲就是国丈了。”
　　张峦沉着脸不说话，金氏不在意的笑道：“娴姐儿那样优秀，这也是意料的事，没什么好欢喜的，倒是你，听钱妈妈说你近来身子不舒服？”
　　瑶珠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看了一眼钱妈妈，虚弱道：“让母亲费心了，许是吃错了什么东西，近来吐得严重。”
　　金氏似笑非笑的盯着瑶珠的肚子：“是么？”
　　瑶珠点头，却并不知道金氏所谓何意。
　　董妈妈进来说大夫请来了，金氏便让瑶珠去内室的床上躺着，说是让大夫看看，一时，瑶珠都有些受宠若惊，出了那样的事后，金氏还有这么好心？又见张峦在一旁默不作声，瑶珠心中觉得怪异也不敢提出异议。
　　进了内室，脱鞋上了床，还不待躺下，金氏也脱了鞋上床，冬梅和冬菊将床帘放下，瑶珠正要出声询问，金氏已经瞪眼让瑶珠闭嘴。
　　不一会儿，张峦亲自引了大夫进来：“柳大夫，内子进来一直吐，许是吃错什么东西了，烦请大夫帮忙看看。”
　　那柳大夫笑着点头：“好说，好说。”
　　来到床边，冬梅搬来凳子让柳大夫坐，金氏在床上故意咳了一下，又道：“麻烦柳大夫了。”说着，抓过瑶珠的手伸出帘子，瑶珠欲挣扎，见金氏警告的眼神，到底闭了嘴。
　　金氏和张峦的种种举动，瑶珠心里隐约有了一个猜想，一时心中惊惧，浑身发冷。
　　不一会儿，柳大夫松开了瑶珠的手，双手抱拳对着张峦恭喜：“恭喜老爷，太太这是有喜了，才听说老爷的大姐儿被选了太子妃，如今又要添丁，真是双喜临门，双喜临门啊！”
　　张峦脸上的笑容有些怪异，让冬菊拿了赏钱给柳大夫，又引着柳大夫往外走，柳大夫自是不会多留，先是觉得张峦的笑容不似高兴，转身之际瞥见床前两双绣花鞋，其中一双粉色绣着鲤鱼戏莲的鞋子明显不是张太太这个年纪穿的，心中更是疑惑，不过转念想到这是别人的家事，自是不好多窥探，也就没放在心上了。
　　送走了柳大夫，金氏与瑶珠也出了内室，张峦黑着脸回来，心中憋着一股火气，丢脸，真是丢尽了张家的脸面！
　　瑶珠摇摇欲坠的立着，听到柳大夫的诊断后，心中更是一团乱麻，不知如何是好。可是，亲娘已死，父亲......
　　看着张峦不善的面色，瑶珠只觉得绝望。
　　金氏可不会顾及她们父女的心情，脑中打了个转，很快就想出了对策：“老爷，事已至此，只能是先把孩子悄悄的落了，然后再寻一户差一点的人家嫁了，我们多补贴些嫁妆就是。”说着，眼神不善的看着瑶珠：“左右娴姐儿即将是太子妃，多出些嫁妆也不是难事。”
　　瑶珠一听，转头去看张峦，心里期盼张峦能帮帮自己，可惜，张峦也觉得金氏这个主意好，已经破了身的女儿家，哪里还能寻到什么好人家？
　　“既然这样，少不得要麻烦太太帮着挑一户人家了。”
　　金氏见张峦同意了，笑得愉悦：“老爷放心，不说别的，就是为着娴姐儿，妾身也会把这事办妥帖了。”
　　金氏还在想为瑶珠寻一户怎样的人家，瑶珠浑浑噩噩的出了正房，回到自己的房间，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我成拳，心里的恨汹涌澎湃，她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妃，未来的皇后，自己却要跌到泥里去，一辈子抬不起头，这样的日子，生不如死！
　　第二日，瑶珠失踪了，连带着房中的一些贵重物品也都消失不见，服侍的妈妈禀报了金氏，金氏被气笑了，本就不是自己肚子里出来的，也懒待去管，让人去禀了张峦。
　　张峦倒是让人悄悄的去找过，最后无果，几天后，若娴回家待嫁，知道瑶珠失踪的事，也没多大想法。
　　皇家依着六礼按日子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张家则忙着应对即将到来的皇家婚礼，这个年尾就这样热热闹闹的过了。
　　期间，蒋慧心和王玉岚似从前一样来与若娴做伴，倒是消了若娴不少烦躁。
　　转眼过了元宵，若娴正听着礼官说大婚的注意事宜，时不时还要配合着试穿喜服，虽是进了早春，天上却仍旧大雪纷飞，若娴忍不住望着窗外这一场雪花絮絮欣赏起来，心中正感叹瑞雪兆丰年，今年定是一个丰收的念头，屋外传来一片凌乱的脚步声，含烟通红着眼睛酿酿跄跄的跑进来：“姑娘，快，快，姑娘，含珍姐姐派人来通知，娘娘快不行了，皇贵妃娘娘快不行了！”最后一句竟还带着哭声。
　　若娴心下一沉，来不及穿鞋便朝外走去，宫里派来的马车早已等候着，若娴一个箭步冲了上去，马车嘚嘚的朝皇宫驶去。
　　昭阳宫，万皇贵妃的寝殿跪满了人，床上，万皇贵妃一张脸苍白，双眼迷蒙，念秋姑姑在一旁大声的喊着：“娘娘，您坚持一会，娘娘，皇上就要回来了，您坚持住！”
　　一次又一次的喊，万皇贵妃的双眼依旧没有焦距，许久，朱佑樘沉着脸被请了进来，念秋姑姑看见太子殿下，像看见了希望似的，对着万皇贵妃大喊：“娘娘，奴婢请了太子殿下过来，娘娘，您看看太子殿下啊！”说着，又跪着去拉朱佑樘的衣摆：“太子殿下，求您和娘娘说说话吧，奴婢求您了。”
　　若娴诧异的看着，念秋姑姑何以如此？
　　朱佑樘一样诧异，皱眉道：“林姑姑这是做什么？万母妃想要见到的该是父皇和四皇弟才是。”说着，挣开念秋姑姑扯着的衣摆就要离开。
　　正是此时，万皇贵妃的眼中似乎有了焦距，突然不顾一切的翻身一把扯住了直裰，阻止了他离去的步伐，万皇贵妃用复杂的眼神抬头仰视着朱佑樘，嘴中呢喃着什么，声音太小，即使离得近，若娴也听不太清楚。
　　许久，朱佑樘心中一团雾水，然而，看着将死的仇人，心中再大的恨意此时也发泄不出来，朱佑樘只疑惑的叫道：“万母妃？”
　　然而，随着一声“贞儿！”，若娴只见眼前飘过一片明黄，随即皇帝已经出现在朱佑樘身前，毫不犹豫的握住万贞儿的手，挡在了万皇贵妃和朱佑樘之间。
　　皇帝急切的问了太医话，知道万皇贵妃是真的快不行了，便命令所有人都退下，若娴甚至来不及与万皇贵妃最后道别，就跟着众人退出了寝殿。
　　出了寝殿，念秋姑姑等一众昭阳宫侍候的宫人都在小声哭泣，朱佑樘环视了一周，最后看向若娴，然后视线下移来到若娴只穿着袜子的双脚，皱眉吩咐含烟：“去给你家姑娘拿双鞋袜过来。”又吩咐另一个宫女：“去打盆热水过来。”
　　直到此时，若娴才感觉到麻木的冷，双脚已经冷得没有了知觉。
　　正殿的耳房里本就烧着热水，宫女很快就端了盛着热水的盆子过来服侍若娴泡脚，朱佑樘见状才转身离开。
　　“小白！”若娴什么也不顾的追了出去，□□的双足踩在雪地里，冷得刺骨。
　　朱佑樘皱眉看着那双玉足淹没在冰雪中，静默不语。
　　“小白......”若娴心内踟蹰着，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娘娘若......走了，我便成了无用的弃子，我们的婚事......”
　　“圣旨已下，再无更改。”朱佑樘面色不愉的看向追出来的含烟：“你家姑娘怕是冻糊涂了，带她进去好好泡泡脚吧。”
　　说罢，再不看若娴一眼，转身离去。
　　若娴失落的回到正殿，含烟先用毛巾为若娴暖了脚，再用热水浸泡，待脚暖了以后，才穿了鞋袜。看着含烟忙碌，若娴却有些失神，一个没了利用价值的太子妃，该如何在皇宫中立足？
　　若娴茫然的看着外面的雪景，若婚事因皇贵妃而推迟，太后那边是否会有动作？心中隐隐有一丝激动，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若娴就那么呆呆的和念秋姑姑等人一起等着，这一等，就等到了夕阳西下，被撩开的帘子可以看见门外白茫茫的一片，雪却不知何时停了。
　　有小宫女问念秋姑姑是否掌灯，念秋姑姑看了看寝殿的方向，点了点头：“掌灯吧，你和我进去，看看......”
　　若娴不自觉的跟着走到了寝殿门口，不一会儿，里面传来念秋姑姑肝肠寸断的哭声：“娘娘......！”
　　若娴只觉鼻头一酸，眼泪控制不住的掉了下来，她，终于死了么......
　　终于......
　　何其可笑的两个字......
　　后宫大部分女人大概都盼着她的死吧，就连她自己，也在盼着死的那一天......
　　在若娴的记忆中，打从朱佑樘的横空出世，万皇贵妃便开始寻死，熬了这么多年，总算是死了么？这就是一代宠妃的结局了。
　　万皇贵妃的离去，宫中上下，只有皇帝和昭阳宫一众人是真的伤心，其他嫔妃，来祭拜万皇贵妃时，脸上虽是一脸的哀容，那眼中的笑意却止也止不住的冒出来，都盼着她死呢！
　　最后，万皇贵妃葬在了万寿山，而皇帝，从此也一病不起。
　　婚礼继续，若娴还记得那日皇帝像丢了魂似的从寝殿出来，看见若娴说的唯一一句话：“你很好，贞儿希望你和太子的婚礼如期举行，好好的回去待嫁吧。”
　　当时的若娴竟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来表达自己内心的感受，最后一面都没来得及说上话，没想到她与皇帝死别，还惦记着自己的婚事。
　　婚嫁的日子临近，整个婚嫁的流程若娴是看过的，过程之复杂，京城那个三进院子的张家肯定撑不住，选定日子，张峦带着一家人浩浩荡荡的回了兴济张家。
　　成化二十三年春正月 ，张峦被授为鸿胪寺卿。
　　壬戌，行皇太子纳采问名礼。礼节很繁杂，若娴听着都头疼，然而，聘礼却让若娴头疼不起来：金六十两、珍珠十两、花银六百两、各色纻丝四十匹、里绢四十匹、大红罗四匹、生纱四匹、线胭脂一百个、铅粉二十袋计一十两重、北羊六牵（用红绿罗销金盖袱六条、并牵羊红麻索六条）、猪四口、鹅二十八只、酒一百二十瓶（用红绿罗销金小盖袱一百二十条、每条坠角铜钱四个）、枣栗胡桃各二合、白熟米四石、面六十袋（用红纸花贴面）……
　　若娴这才切实体会到嫁入豪门的感觉，不过，若娴想错了，因为十几天后，若娴发现还有更牛逼的皇家聘礼等着。
　　成化二十三年二月 ，辛未朔 行皇太子纳徵告期册封礼。遣英国公张懋为正使，少傅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万安为副使，持节行礼如仪。
　　册曰：“帝王之统天下，必致重于国本。婚姻以嗣万世，寔关系于化原。惟选淑德以配元良，斯迓鸿休而永宗社。礼典具在，今昔攸同。朕长子皇太子佑樘，天赋纯资、学全睿德、年长已冠，宜谐室家。尔张氏鸿胪寺卿张峦之女，夙蕴闺闱之秀，克遵姆傅之箴，时及于归，天作之合。兹特授金册立尔为皇太子妃。尔其祗服荣恩，恪修妇道。惟孝惟诚，以事上奉祀；惟勤惟俭，以持己率人。存鸡鸣儆戒之心，笃麟趾仁厚之化。有蕃嗣续，庆衍邦家，亿万斯年，允光内助，尔惟敬哉！”
　　册封的圣旨不是重点，若娴听得昏昏欲睡，但后面跟着的一串聘礼，若娴听着都想跳起来蹦跶两下了：玉圭，珠翠燕居冠，大红大衫素夹三件（纻丝、线罗、银丝纱），燕居服四件（大红纻丝、大红线罗、青线罗、大红素纱），珠翠面花四副、珠翠花四枝，梅花环一双，金钑花钏一双，金光素钏一双，金龙头连珠镯一双，金八宝镯一双，金二百两（九成色一百两、八成色一百两）……貌似还没有千足金？
　　花银一千两，珍珠十六两，宝钞四千贯，各色纻丝、绫、纱、罗各六十匹，各色绢三百匹，各色衣服五十三件，各色被六床，白绢卧单四条，朱红戗金皮箱十五对……
　　朱红漆柳箱二对，胭脂二合二两重，铅粉二十袋一十两重……又见铅粉.....
　　北羊四十牵，猪二十口，鹅四十只……
　　酒二百四十瓶，末茶四十袋，响糖、芝麻缠糖、缠糖、砂仁缠糖、胡桃缠糖、木弹、蜜煎、枣子、干葡萄、胡桃各二合……
　　……还有乘马八匹！
　　发册礼物有金册，籍册锦（红绢里），联贯册叶（用红丝绦），垫册锦褥，裹用红罗销金小夹袱，……九翚四凤冠一顶（冠上大花九树，小花九树，宝钿九个，翠云博鬓，描金珠皂罗额，珠眉心，珠牌环，金冠上金凤四个，牌环脚一双），翟衣三套（青纻丝绣翟衣+蔽膝+玉色线罗中单，青线罗绣的一套，青纱绣的一套），霞帔三副，白玉革带一副，玉事件一十件，青纻丝舄一双（上有珠六颗），青罗袜一双……
　　还有东宫妃的仪仗：
　　凤轿一乘，锦坐，锦踏褥，红交床，红帘，红罗销金轿衣，采结四串抹金银香圆宝盖四副，红油绢销金雨轿衣一件，红杖、清道旗、绛引幡、戟氅、戈绣幡、班剑、仪刀、镫杖、骨朵、斧等各二……
　　红绣伞一把，青方伞二把，红绣团扇、青绣团扇、红纱灯笼各四，拂子，坐障，行障，
　　抹金交椅脚踏，抹金银水罐，抹金银水盆，抹金银唾壶，抹金银唾盂，抹金银香炉，抹金银香合……从《出警入跸图》看，这些家伙都是放在包袱里抬着。
　　擎执宫人销金罗袍、抹金钑花银带、翠花纱帽、皂麂皮靴各十四，女轿夫衣袍、汗裤、铜束带、花纱帽、红锦布鞋各十六……
　　另有催妆礼物：北羊四牵，酒四十瓶，果四合。
　　张家偌大的宅院，摆放得满满的，张家的亲朋都来张家凑热闹，乡亲们也会有意无意的路过张家大门，往里探个究竟，就更别提兴济的大小官员上门拜访了，总之，张峦很忙，金氏也闲不下来。
　　而若娴，看着众人喜气洋洋的笑脸，心中的彷徨无以诉说，内心越来越焦虑，脾气也变得容易烦躁。
　　二月初，宫中还发生一件喜事，杨昭仪诞下十三皇子，晋为恭妃，若娴在家待嫁听到这喜讯时，烦躁的心里竟生出万皇贵妃已经死了的庆幸，不然，这又是赤裸裸的往她心上扎一刀子，皇帝失魂落魄的背影还停留在脑中，就有女人又为他生了一个儿子，然而，这就是自己未来将要过的日子吗？
　　内心也不是没有安慰过自己，没有情爱，便不会有伤害，把太子妃当作一份工作，把太子，当作自己的老板，就这么忍忍，一辈子也过去了。
　　可是，若娴内心终究有不甘，余生只能假颜欢笑，一生活在算计里，明明是个种马，却要昧着恶心去讨好，和职场终究不一样的，若娴也没那个信心，在尔虞我诈的后宫能笑到最后。
　　原本是一副好牌握在手上的，却因为朱佑樘的背信弃诺毁于一旦，若娴再次在心里骂了朱佑樘无数次，自己当初哪里来的自信，会认为他是个言而有信的人？
　　真是天大的笑话！
　　日子飞快而过，在张家人的喜庆氛围中，很快便到了二月底，亲迎礼这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