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狂后》风筝飘雪

20、皇后

　　进入十一月的北京，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雪花洋洋洒洒的飘落下来，若娴赖在被窝里起不来床，在床上舒服的滚了两滚，听到动静的彩霞掀开床帐，笑眯眯的把若娴扶起来坐好：“姑娘终于睡醒啦！”
　　金氏对若娴很是宠爱，平日里若没事，在睡觉上头是不管若娴的，只让若娴睡醒了去正房用早膳就好。
　　秋霞拿来衣裳递给若娴，含烟端水从外面进来，若娴自己磨磨蹭蹭的把衣服穿好，站在洗脸架旁用牙粉并自制的猪毛牙刷刷了牙，又用毛巾好好的洗了脸，涂了面霜，之后再坐在梳妆台前由着彩霞帮忙梳头。
　　张家和蒹葭阁还真是一个天一个地，在蒹葭阁，连穿衣服穿鞋这样的小事都有人服侍，含诺还直接说，宫里有宫里的规矩，要遵守。
　　一个是呼奴唤婢，富丽堂皇的皇宫，一个是平凡而普通的张家，一富一贫，若娴在这两个模式下来回切换，有时候自己都要怀疑自己会不会精神分裂。不过，若娴心里还是喜欢张家多些，这是真正的家，不用害怕说错话做错事，也不用动不动就行礼下跪，不用时时刻刻小心谨慎担心命不保。即使有万皇贵妃兜底，若娴还是更喜欢张家。
　　一切整装完毕，若娴跨着小短腿往正房而去。正堂里，邓姨娘和王姨娘乖乖的坐在椅子上等着，见若娴撩开暖帘进来，纷纷恭敬行礼，再没有了往日的飞扬跋扈。
　　听到动静，秋月从暖阁出来，对若娴道：“姑娘先进来坐会儿，太太一早侍候老爷用膳去了国子监，这会子还在梳妆呢，还要再等会儿。”
　　若娴就进了暖阁，金氏正在暖阁炕上做着针线，哪里是在梳妆？看见若娴过来，金氏忙放下针线，让董妈妈抱若娴上了炕，也不等若娴疑惑，就笑道：“咱们先坐会子再出去，自从两个哥儿抱到正房来养，她们也折腾两个月了，这下子好不容易老实了，我也挫挫她们的锐气。”
　　看到金氏得意的模样，若娴颇为无语，刚进来时，看到王姨娘一脸的苍白，邓姨娘也冷得发抖，到底有些不忍心，劝道：“娘，既然她们都服软了，咱们也别得理不饶人吧，这大冷天的，两位姨娘要是再冻着，父亲又该去西厢了。”
　　金氏本还想再坐坐的，想到两位姨娘真病了惹得张峦垂怜，于自己是大大的不利，一时忙吩咐董妈妈：“摆膳吧！”
　　在西次间摆膳后，八仙桌上却只有金氏和若娴入了座，邓姨娘立在若娴身后，王姨娘则立在金氏身后，看得若娴云里雾里的，忙询问似的看向金氏，金氏不免有些得意：“妾就该有个妾的规矩，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的。”
　　董妈妈在一旁补充道：“太太一早就跟两位姨娘说了，以后想见两位少爷，端看两位姨娘的表现了。”
　　若娴到底还是沉默下来，一顿早膳下来，让若娴见识到了古代身为侍妾的悲剧，原来，真正讲究起规矩来，侍妾连吃个饭都不能按时吃，一定要侍候了主母才能回去用早膳。曾经，两位姨娘仗着两个儿子让金氏处处受委屈，如今，金氏反过来利用两个儿子让两位姨娘乖乖就范。
　　宫中来人接若娴时，金氏拿了一个小坛子给若娴：“这是娘做的酱萝卜条，从前娘娘最爱吃这个了，如今也不知道还爱不爱吃，你带进宫务必给娘娘尝尝。”
　　含烟自觉的接了过来，若娴瞥了一眼，想到那酸脆的滋味，觉得万皇贵妃应该是爱吃的。若娴要走，金氏又塞了个暖手炉过来：“天冷，把这个捂着，可别着凉了。”
　　若娴接过暖手炉，又被金氏好一番折腾，才终于上了进宫的马车。
　　到得昭阳宫时，万皇贵妃正在殿前的花岗岩大缸旁给两尾金鱼喂食，若娴上前行礼后从含烟手中拿过小坛子：“这是母亲亲自腌制的萝卜条，说是娘娘从前爱吃的。”
　　万皇贵妃今日心情很好，把鱼食交给身后的含秀，又示意含珍接过坛子，笑看着若娴：“替本宫多谢你母亲。”看了眼坛子，又看向若娴：“前些日子让你给我绣个荷包，可绣好了？”说着故意板着脸：“可别说没有哦，我可是会伤心的！”
　　若娴有些不好意思，从袖中掏出个荷包来，却久久不敢给出去。
　　万皇贵妃微挑峨眉，从若娴手中夺过荷包，看了一眼上面的图案，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你这绣的是什么草？怎么歪歪扭扭的？”
　　荷包是万皇贵妃早就派人传过话的，说是要检查若娴在家的功课，只要若娴亲手做一个有图案的荷包就好，水仙花的样子是让陶先生帮着画的，可是刺绣乃一门极其复杂的活计，在若娴看来明明差不多颜色的地方，偏偏有三四种线，有时粗心，都绣得差不多了才发现用错了线，再拆了重来，若娴又舍不得，那可是意味之前的都白绣了。又加上针脚不是很整齐，本是笔直的地方，绣着绣着就歪了，等察觉时再歪回来，可不就歪歪扭扭了。最后绣品出来发现实在难看时，想再绣一个，时间又来不及了。
　　见若娴面红耳赤的站立在廊下，万皇贵妃心情大好，安抚似得摸摸若娴的头：“好啦，本宫不躁你了，这刺绣，最需要的便是耐心，在这后宫生存，最需要的也是耐心，这几年好好练吧。”
　　“是！”若娴不懂为何一个荷包要牵扯到后宫生存，又与自己有几毛钱关系，不过万皇贵妃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若娴也不好再问。
　　小手由着万皇贵妃牵着进了正殿次间，还没坐下，汪公公进来禀报：“娘娘，仁寿宫的赏赐到了。”
　　万皇贵妃让若娴坐着，自己去了厅堂。若娴在次间听得行礼唱喏之声，随后听到一声尖细的鸭宫声，若娴依稀听到是赏赐什么的。不一会儿，只听次间门口处先传来万皇贵妃嘲讽的声音：“不过是想膈应我一下，这么些年，她也就这些伎俩了，我还会在意？”随即便是念秋姑姑扶着万皇贵妃进了次间，若娴起来行礼，待万皇贵妃坐下后，才又重新入座。
　　念秋姑姑笑道：“说起来，太子年纪也不小了，奴婢听说，那位已经跟皇上提起过要给太子启蒙了。娘娘若是也跟皇上提一提，少不得也要让那位急一急。”
　　太子......似乎许久没见过那个瘦弱的孩子了，若娴忍不住看向万皇贵妃。只见万皇贵妃神色微愣了一下，意味不明的把玩着手上的掐金丝钩花麻姑献寿陶瓷手炉：“那孩子，要启蒙了？”听语气，竟听不出喜恶。
　　念秋道：“是，那位一直在给太子挑先生呢。”
　　听得到肯定的答复，万皇贵妃莞尔一笑：“那就由着她去挑吧！”说着，又看向若娴：“说起来，咱们娴姐儿年纪与太子一般，民间的启蒙先生，到底不如宫里的。”
　　若娴与念秋姑姑皆是一愣，正此时，外间已传来嘹亮的唱喏声：“皇后驾到！”
　　万皇贵妃随手放下手中的暖炉，牵着若娴的小手出了次间，正逢皇后进得正堂，若娴随着万皇贵妃向皇后行礼，皇后已是几步上前扶住万皇贵妃：“皇贵妃无须多礼，往日就叫皇贵妃不要拘这些礼数，皇贵妃却总是不听！”皇后的声音十二万分的亲切之中又微微透着恼意，似乎真的在怪万皇贵妃规矩行礼。
　　皇后把万皇贵妃扶起来后，才对万皇贵妃身后一干人道：“你们也都起来吧。”
　　随即是皇后身后的宫人向万皇贵妃行礼，若娴头微微低着，眼角余光却朝万皇贵妃看去，只见她眉目含笑的让宫人平身，又引着皇后往次间走去：“今儿还下了些雪子，皇后怎么得空过来了，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若娴顺着万皇贵妃的视线向皇后看去，只见皇后二十七八的年纪，明眸皓齿面若桃花，一袭粉紫色宫装更衬得她端庄大方，与大红宫装的万皇贵妃站一起，与其说像姐妹不如说像母女。早听闻皇后懦弱不参与后宫争斗，皇上更是一年也难得去皇后那里一次，平日里还能维持皇后的气派，全靠万皇贵妃对众妃嫔的打压。今日见得皇后对万皇贵妃如此亲昵，若娴心内就更好奇了，万皇贵妃的性格，可不像是个容得下与自己分享丈夫的女人的人。
　　“看皇贵妃说的，无事就不许我来了？”皇后故作娇嗔。
　　万皇贵妃听着低低的笑起来，两人分主次入座，若娴自觉的站到万皇贵妃下首不敢坐，不想万皇贵妃见了却大方的让若娴坐下。
　　皇后好似现在才看到若娴，一边好奇的端详若娴一边问道：“早听闻皇贵妃宠爱一个小女孩儿，莫非就是这孩子？”
　　万皇贵妃笑着点头：“这是娴姐儿，臣妾在沂王府时旧友的孩子。”
　　皇后让若娴过去，若娴拿眼请示万皇贵妃，见她微不可见的点头同意后方来到皇后面前，正要给皇后行大礼，皇后便如当时扶万皇贵妃一样拉住若娴，又夸张的将若娴上下打量了一阵，嘴里直夸赞：“多乖巧伶俐的孩子，不怪皇贵妃疼爱，就是本宫看到，也打心眼里喜欢。”说着，就摘下腰间的玉佩挂到若娴的腰间：“这是本宫给你的见面礼，以后有空也去坤宁宫玩！”
　　若娴看了看腰间的玉佩，白如羊脂，一看就价值不菲，忙装作高兴的点点头：“若娴谢皇后娘娘赏赐！”
　　皇后满意的点点头，让若娴回了位置上。皇后与万皇贵妃闲话了一会儿，才终于进入正题：“昨儿母后跟我说了太子启蒙的事，说是大人之间的恩怨就别牵扯到孩子身上去了。”
　　万皇贵妃只是笑：“难怪今天赶在你来之前给我赏赐呢。”说着，瞥了眼桌上的玉如意。
　　皇后顺着万皇贵妃的目光也看到了那柄玉如意，万皇贵妃却看了一眼若娴，道：“皇后帮我转告太后吧，这事，我不插手。”
　　皇后有些诧异的看向万皇贵妃，似乎第一次觉得万皇贵妃是个好说话的，万皇贵妃却只是笑得诡异而愉悦。
　　两人又闲聊了些别的，皇后起身回坤宁宫，万皇贵妃亲送了出去，再回到东次间暖阁时，转眼就对上若娴好奇的眼神。万皇贵妃不动声色的屏退所有人后，才直面若娴：“怎么了？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可不是帅哥。”
　　若娴也和万皇贵妃开玩笑：“虽不是帅哥，却是个实实在在的美女啊！”说着还啧啧两下，一脸垂涎的表情，任谁听别人赞美自己是美女都会高兴吧，万皇贵妃也不例外的笑了。
　　若娴这才问了心中的疑惑：“你跟皇后倒是处得不错。”
　　说到皇后，万皇贵妃也笑意不减，只是其中却没了玩笑：“怎么能不好，管理着偌大的后宫，却不肯侍寝皇帝，对我也是和和气气的，说实话，我猜不出她的目的，差点就要以为她只是单纯的想保着她自己的荣华富贵了。”
　　若娴皱眉，皇后看着确是有些奇怪，万皇贵妃眉心微低，四分试探，六分的好奇问若娴：“若你是皇后，你会怎样？”
　　“我？”若娴不疑有他，只当万皇贵妃是在分析皇后的目的，认真想了一遭，最后摇头道：“不知道，不过，我想，我的老公有这么多小老婆，还有一个最爱的你，我会疯的。”
　　“是么？”万皇贵妃凤眸闪过什么，意味不明的反问了一句，见若娴认真的看过来，忙转移话题：“太子要启蒙，你也一块儿吧！”
　　若娴听着，脸就黑了：“不要吧！我好歹是读了大学的。”
　　万皇贵妃一副瞧不起的眼神看着若娴：“是么？唐诗三百首你能背多少？四书五经你熟悉哪个？女四书看过没有？还是，琴棋书画你精通哪个？”
　　“......”若娴被问得哑口无言，见万皇贵妃一脸的鄙视，忍不住就驳道：“说得好像你都会一样。”
　　万皇贵妃不怒反而好笑的在若娴眼前竖起一根食指摇晃：“我是都不会，可耐不住我是皇贵妃呀，你可就不一样了，你还小，将来怎样还不知道呢，而且，难道你不想体验一把皇家教育？”
　　“......”好吧，若娴承认，她心动了，反正又不用考试，学就学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