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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解毒 为师不仅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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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一旁侍候的纪辰星心疼地看了看门侧心急如焚、神色痛苦的师父,又看了看塌上面色苍白、浑身冷汗的钟离殊,一时间心里极不是滋味。
白长老知道舒韦渊光明磊落,侠义心肠,想这塌上的孩子于他而言,虽是亲生骨血无疑,却也是个致他声名败裂的烫手山芋。放眼古今,多少上位智者,若遇此事,为免声名受损,莫不极尽全力压制隐藏,更有甚者,手刃亲子之事,仍不在少数。是以见到舒韦渊如此重情重义,也不由得让他刮目相看,微动恻隐之心。
“老夫有一法子……说不定尚可奏效……”白长老犹豫半天,终还是试探地开口。对于阑幽蛊,他也钻研多年,勉强想了一个法子,不过却从未试过。
其实他半生漂游,阅人无数,第一眼见钟离殊时,便觉这小丫头天真烂漫的紧,笑容干净清新,仿若春日里初升的晨光,美丽清甜,不带一起杂质,只是……她纵有万般好,却有一半囚阴的血脉,也不知救活之后,是否会于他们伍汌有损。
“救人要紧!无论如何都应一试!”舒韦渊闻言不由大喜,他声音急切,竟是一丝犹豫也无。
好吧!一切就看天命了!
眼见如此,白长老长叹一口气,转身看着塌上的钟离殊,声音低沉地道:“这孩子所中之蛊毒,滋生于阴暗潮湿的阴潭之中,长于肮脏腐臭之处,需哺以死尸之精血喂养数月方成毒性,最后再以下蛊之人的精血喂养数次,方具有唯命是从的灵性,是以此蛊虫可谓是天下至阴至邪之物,世间少有解法。故而要解此蛊毒,须得下蛊之人的精血,佐以其密法方能解救。不过,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有阴就有阳,阴阳相生相克,相伴而生,恰好掌门您的修习的聚阳功法便具有至阳至纯的特性,且您如今已练至第九层,功法极为精纯,如若用您的至阳真气去逼迫这小丫头体内的阑幽蛊,佐以你们父女二人鲜血交汇,诱其出体,或许会有除去此蛊的可能!”
说到这里,白长老稍微一顿,叹气道:“只不过,此法从未有人尝试,若不是你二人有血缘之亲,纵然神仙在世怕也不敢尝试!可即便如此,风险也是极高,非但要耗费你大半的至阳真气,且稍有不慎,这孩子体内的蛊毒则会受你真气激惹,极可能立刻毙命,而掌门你也难免受其波及,致使两败俱伤,是以掌门你需得三思而行啊!”
舒韦渊眉头紧皱,幽深的眸子中暗波涌动,终是在看了眼塌上毫无生气的小人后,缓缓归于平静。他淡淡道, “能有几成把握?”
“仅有三成!”
“好!事不宜迟,那就请白长老尽快做好准备,助我施法!”
眼见舒韦渊如此坚决,原本抱有希望一试的白长老,却突然又犹豫起来,打起了退堂鼓,毕竟伍汌派值此危难关头,实容不得他逞强犯此一险,“掌门,此法凶险万分,若有个闪失,我们伍汌……”
舒韦渊却抬了抬手,沉声打断他的唠叨,一槌定音,“不必多言,一切后果,本座自有计较!”
他想,今天如若不试,定会歉疚一生。他已辜负过一个人了,不能在对不起第二个。
“那好,我老头子这就回铃木峰准备驱蛊的圣物!”白长老自知他如今是拗不过心性坚定的舒韦渊,便只得点头答应。
待白长老驾着宝剑凌空而去,纪辰星终是忍不住开了口,“师父,这法子如此凶险,您真的要试吗?”
毕竟值此紧要关头,他也不愿让舒韦渊冒此危险,置自身于危难。
“要救命啊,不一试怎么行呢?”舒韦渊抬头拍了拍弟子还尚显稚嫩的肩膀,苦涩一笑。
“可是,可是……我们伍汌还处在危险之中,而且解毒成功的可能性那么小……”纪辰星吞吞吐吐的,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意思,他担心舒韦渊,担心伍汌,可也担心钟离殊。
唉,这世上之事怎就不能两全呢?
望了眼搭拢着脑袋的小弟子,舒韦渊突然低低一笑,低沉疲累的声音里满是感慨。
他道:“辰星啊,你要知道,人这一生虽如沧海一粟,短暂无比,可这一路却满是苦难艰辛,所以为了心中能少些愁苦,我们便最好不要做那些让自己后悔的事。尤其身为男子汉大丈夫,唯有问心无愧,方能一生坦荡,鼎力天地!”
“弟子不懂!”纪辰星的眸子一片清亮,“若是平时,弟子绝不会对师父的决定疑惑半分,可如今我们伍汌正是危难之际……”他声音虽低,却也说得在理。
“你还小,等你长大了,自会明白为师今日的决定!”舒韦渊的眼眸幽深如墨,似乎有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然,他安抚性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然后微微侧身看着外面湛蓝的天空,声音清凉,“为师不仅仅是伍汌的掌门,也是一个父亲,一个……虽然糊涂却不能不负责任的父亲。”
外面风和日丽,阳光正好,明明是极好的天气,可听闻此言,纪辰星却莫名觉得心头寒凉,他望着师父高大英武的身躯,似乎隐约能觉察到他内心的痛苦无奈。他想他或许真的缺少磨练,也许,等将来长大了,他才会切实理解和认可师父今日的做法吧!
此时,伍汌派受掌门之命,正处于备战状态,伍灵峰上不断能看见御剑的弟子来回穿梭。
约一盏茶的时间,两人才见白长老带着灵药从铃木峰赶回。只是,不出意料地,刚离开不久的苏千玉此刻也一同跟了过来。
“舒韦渊,枉你还是伍汌的掌门,竟然如此任性地不顾全派上下的安危,我告诉你,我绝不同意你这样做!”她一进门,便开门见山地表明自己意见。
眼见苏千玉气势汹汹,舒韦渊不由眉头紧皱起来。
见状,夹在中间的白长老霎时便有些不好意思,所以一进门二话不说,便立刻跑去给即将苏醒的钟离殊施针去了。
片刻后,舒韦渊才缓缓踱步至门口女子面前,见她面色铁青,目光凌厉,明显已是怒极,遂不由低叹一声,伸手握住她的肩膀,声音低沉地恳求,“玉儿,囚阴之事我心中自有计较,只望你信我一次,事后我一定给你个交代!”
苏千玉本是憋了一肚子的火,她得了白长老的传信后,便匆忙将手中任务移交旁人,火急火燎地赶了来。在舒韦渊开口之前,她心中怒愤交加,直恨不得要他立马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交代清楚。
他可是真心喜欢那个魔教色姬?如今为了她的女儿,竟连伍汌的死活也要罔顾不成?
只是所有的愤怒冲动,却都在男子深切的目光下,渐渐化为乌有。舒韦渊面容冷峻,语言真挚,就连那双深邃的星眸也如以往一样,冷静坚定,以致苏千玉那被妒火冲昏的头脑也渐渐恢复了理智,她清醒地听见自己冷冽的声音自唇中吐出。
“好,我信你这一次!”
苏千玉想夫妻多年,她对舒韦渊的人品脾性也是信得过的,他们二人虽不说有心有灵犀的默契,可到底也算相濡以沫,肝胆相照。她方才之所以如此震怒失态,一来是气他自作主张,有罔顾伍汌安危之嫌疑,二来也是犯了天下所有女子的通病——吃他和那个色姬的醋,毕竟他们有了孩子之事,证据确凿,无可辩驳,而身为妻子的她,却自始至终于所有真相缘由,都一概不知。
此事莫说是她,便是搁在哪个女人身上,怕都要受不了!
“多谢你,玉儿!”舒韦渊心中宽慰,忙垂首抓住苏千玉的手,略显疲惫的俊脸上首次浅露了一缕难得地舒心笑意,“我果然没有爱错人,也没有娶错人!”
纪辰星这还是头一回听师父如此柔情地喊师娘闺名,是以忍不住在一旁抿嘴偷笑起来。
“好了!你先去同白长老商量救治事宜,我留下为你们护法,以免待会施法途中出了差错!”眼见丈夫为了讨好她,竟连掌门的威严都不要了,当着弟子和白长老的面,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苏千玉白净的俏脸忍不住有些发红,她不好意思地挣开舒韦渊的手,直把他往白长老身边推。
好本事啊,竟然三言两语便哄住了苏长老!白长老有些瞠目结舌,他今日可算开了眼界了,怪不得他们伍汌一直在修仙门派中处于领先地位,想他们这掌门不仅英明神武,文韬武略,是降得了妖魔,镇得住邪派,就连哄起媳妇来,也是个中好手啊!
早知如此,我又何必多此一嘴呢!
可与此同时,白长老又忍不住暗暗叫苦,为了一个没有明确结果的事情,兵行险招,到底值不值得啊!可看着塌上奄奄一息,毫无生气的钟离殊,他又忍不住暗生恻隐之心,不过一个不知世事的小丫头罢了,她又如何该承父辈的恩怨过错呢!
待一切准备工作就绪,舒韦渊便盘膝坐于地面的蒲团上,凝神施展聚阳功法,将至纯至阳的真气源源不断输注于钟离殊体内。
白长老在旁边佐以银针刺穴之术,将药性灼烈的灵药借此渗进她的体内,如此坚持了半个时辰,便见他们二人额上皆出了不少汗水。而塌上的钟离殊神色痛苦,面色忽明忽暗,鬓角处也皆已汗湿。
“掌门!速注鲜血!那虫子闹腾地厉害了!”
白长老一声疾喝,立刻施法将舒韦渊和钟离殊的手臂血管划破,紧接着,便由舒韦渊催动法力,引导着将鲜血灌进了钟离殊体内。
就在苏千玉和纪辰星胆战心惊之际,白长老突然又是一声吼,“不好!”,差点把他俩的三魂七魄给吓出来。
“快住手!那蛊虫被激怒了!”
随着白长老的怒喝,众人便见钟离殊那惨白的小脸顷刻间汗如雨下,她把身体微微蜷缩,声音微弱却凄厉痛苦,“啊!好疼!啊……”
那般无助又可怜的模样,当真看得人心头一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