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汌》尔已

9、往事 衡阴山上初

　　匆忙收功的舒韦渊见此情景，便当即脸色一白，心疼担忧之情溢于言表，以致莫名刺痛了旁边妻子的眼。
　　“掌门，快泄了她体内的真气！”然而不过片刻，聚神施针的白长老却突然面色聚变，怒睁着眼睛连连大喊，“快，要快！”
　　舒韦渊被他急怒的模样吓得不轻，不顾体内尚未平息的翻涌真气，便匆忙上前，指法疾点间，便见纯阳的真气自钟离殊体内缓缓倾泻而出，又过了好半响，才见她惊痛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然后很快又陷入了昏迷！
　　一柱香时间后，舒韦渊才缓缓收回真气，白长老则又在钟离殊身上扎了几针，把脉沉思片刻后，才微微松了口气。
　　“如何？”见状，舒韦渊连忙走到他旁边，一脸焦急，“可有效果？”
　　“唉！”白长老轻叹一声，接过纪辰星递来的帕子，稍稍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才缓缓道：“毒蛊并没有死，不过此番运功还是有些作用，那蛊虫被卸了毒性，打回了腹部休眠，以后无法再听下蛊之人的命令，不过……”他放下手里的帕子，转头看了眼虚弱的钟离殊，遗憾地道：“这虫子的毒性会随着时间的延长而慢慢恢复，以后可能会时不时地就出来折腾一回，而等到它毒性完全恢复之际，若再无解药，这丫头便回天乏术了！”
　　舒韦渊眉头紧皱，“可有法子能延缓这毒性恢复！”
　　“没有！除非找到下蛊之人替她解毒，否则她能再活几年，就看命了！”说罢，白长老便起身从自己的药箱里取出一个红色瓷瓶，递给了面色凝重的舒韦渊，“此乃补气固本的灵药，掌门每日服用一粒，佐以真气化开，可补消您方才消耗的大半真气！”
　　舒韦渊接过灵药，声音低沉而疲惫，“多谢白长老！”
　　“此乃老夫分内之事！”白长老拱了拱手，幽幽道：“铃木峰还需老夫主持大局，就不在此耽搁了！”
　　“嗯，长老慢走！”舒韦渊眼睛专注地看着塌上的钟离殊，颇有些心不在焉，就连让人送送白长老的话都忘说了。不过所幸纪辰星聪慧机敏，在旁很自觉地提起药箱，对白长老抬手道：“长老慢走，辰星送送您！”
　　然而屋里此时气压极低，白长老自然婉拒了他的好意，以眼神示意他见机行事，调解好他们夫妇二人，毕竟舒韦渊对钟离殊的殷切喜爱之情，已让苏千玉的面色冷得不能再冷了。
　　嗯嗯，纪辰星无声地点了点头。
　　他聪明机谨地很，一待舒韦渊用内力将钟离殊汗湿的衣衫催干后，便赶紧救场道：“师父，这里便交给弟子照顾吧，您刚刚丢失大量真气，还是先回玄火峰，让师娘助您调息一番。”说完见舒韦渊毫无动身之念，便又连忙补了一句，“师父放心，这位小妹病况若有异常，辰星定然即刻去报！”
　　“也好。”舒韦渊终于点头了，他怜惜地替钟离殊擦干脸上的湿汗，又将她额旁的碎发柔顺地拨到一侧，这才起身携着苏千玉一同离开，只是刚走到门侧，又不放心地回头叮嘱，“辰星，记得有事叫我！”
　　“是！”少年恭敬行礼，“师父放心，辰星定会好生照看！”
　　“哼！”只是舒韦渊这番动作，便再次将心有不爽的苏千玉完全激怒，气得她冷哼一声，寒着脸丢下他自行御剑走了。
　　舒韦渊见状微微一愣，忙默然御剑紧紧跟了上去。
　　一路上，只见伍灵峰景色青翠，空气清新，山上守卫井然有序，并不见丝毫慌乱，弟子们也个个恪尽职守，未有丝毫松懈。见状，舒韦渊这才心中稍慰，连那份阴郁暗淡的愁苦也不禁消散了些许。
　　两人先后回到玄火峰。
　　舒韦渊本以为等着他的可能会是妻子濒临爆发的冲天怒火，谁知她竟独自安排好屋中一切，看着他淡淡道：“你坐下，我来为你运功调息！”
　　闻言，舒韦渊心中一暖，正要开口，却又听对方冷然的话语接踵而至，“身为掌门，你该时刻牢记自己肩上之重任，勿要意气用事，置全派安危于不顾！”
　　舒韦渊并不在意苏千玉冷淡的语气，他知道遇此一事，她心中并不比自己轻松多少，有些怨气也是应当。遂缓声道：“我知道你是关心我。”说着便上前几步，欲要揽住她的身子，却被苏千玉移步躲了开来。
　　舒韦渊看着自己僵在空中的双手，不禁微微垂眸。
　　一阵尴尬寒凉，迅速在两人心里蔓延开来。
　　苏千玉心中仍有气，见丈夫目露失落，仍是硬起心肠，默不作声地自顾坐在蒲团上运功调息。
　　舒韦渊早已心身俱疲，这一天一夜不眠不休的操劳，任谁是铁人，也要扛不住，她知苏千玉性子刚烈，敢爱敢恨，可此刻心里也不免有些难受，多年夫妻，你难道还不够全然信我吗？遂也没有说话，盘膝坐了下来。
　　两人前后同向而坐，待调息完毕，几乎已夕阳西下了。舒韦渊此次丢了大半真气，功力难免不济，即便此次调息良久，也只是不让身体因乍失真气而出现不适应罢了！
　　“玉儿，你一天不曾用饭，我去让人弄些饭菜进来。”舒韦渊起身看了眼窗缝中透进的微光，说着便要推门出去。
　　“我不饿！”
　　身后传来苏千玉平静中夹着苍凉的声音，舒韦渊心头一滞，便转身看着她道：“你先吃饭吧，我身为掌门，还有事要忙，待我处理完派务，自会将一切事情与你说个清楚！”
　　见她垂首不语，昏暗中亦瞧不清面上神色，舒韦渊只当她默认，便自去推了殿门缓步出去了。
　　免忧殿内，舒韦渊将近日的情况细细分析一番，只觉这一切越发印证他的猜想。池江绝果真是中了他人计谋，闷声吃了个哑巴亏，可这一切，却让他对钟离沐越发愧疚。
　　今夜的月色皎洁如水，格外撩人，月亮像个半圆的冰玉，高高悬挂在群星璀璨的天空，整个伍灵峰在它的映照下，仿若人间仙境般美轮美奂，就连拂过面庞的清风也缠绵得紧，抓着修仙弟子们漆黑的头发四处打转。
　　踏着夜色，沿着屋檐旁明亮的月光一路行走，不知不觉便回到了寝殿。
　　打开屋门，便见里面灯火通明，桌上如往常一般，四菜一汤，碗筷摆放整齐，饭味飘香，很是丰盛，一名姿容妍丽的女子在桌旁端正做好，侧颜唯美清爽，抿唇不语。
　　舒韦渊关上殿门，在她旁边坐下，声音低沉柔和，“我说过像今日这种情况，你便不要等我一起用饭，免得饿坏了身子！”
　　苏千玉面色微动，声音却冷清暗淡，“你那么忙，我若不等你，只怕你连饭都记不得吃。”
　　闻言，舒韦渊心头一暖，“玉儿……”
　　“食不言寝不语，赶紧吃饭！”苏千玉却忽然开口打断他的话，率先拿起碗筷开始吃饭。
　　若在以前，他说什么她都很受用，可现在……，苏千玉眸色一暗，除了那个囚阴色姬之事，其余话她一句也不愿听他讲。
　　舒韦渊心头苦涩，压根没一点胃口，此刻看着面前的饭菜，也是一点食欲都没有。
　　但也不能不吃，片刻后，他终是执起双筷，夹了片土豆，低沉道：“谈儿在玄火峰镇守，那诺儿去了何处，怎么不见她？”
　　苏千玉头也不抬，“她一早便和庭焰去了玉雪峰，我已让何师姐帮忙照看了！”
　　“噢。”
　　低哑的一声落下，屋里顿时陷入了宁静，甚至连碗筷相碰的声音都听不到，冷冷清清，毫无以往用餐时那种欢快融洽的温馨气氛。以致两人心酸间，突然分外怀念以前用餐时，舒一诺那张叽叽喳喳的小嘴巴，像小炮仗一般，噼里啪啦地，几乎一刻也不见停。
　　两人心中都装着事，即便山珍海味摆在面前，只怕也吃不下几口，都只稍微扒了两口饭菜，哄慰一番对方罢了！
　　“说吧！”待弟子们撤去饭菜之后，苏千玉便安静坐在一旁的木椅上，面无表情，声音冷沉。
　　舒韦渊站在屋内那盏明亮的灯火下，微叹了一口气，他高大的身躯被灯光拉出了细细长长的影子，一如他此刻纷飞的思绪，也渐渐延伸到了那些久远的岁月里。
　　记得那时候，他已和苏千玉成了夫妻，不仅有了四岁的一谈，还有当时尚在腹中三月余的小女儿一诺。
　　那时，他虽不是伍汌派的掌门，可义薄云天的名声却早已传遍整个大陆。在妻子有孕之际，他本是要在玄火峰好好照看，却奈何天下不安，百姓遭难。
　　当时，千里之外的衡阴山莫名出了个厉害的千年狐妖，专门迷惑未出阁的妙龄少女，为此，山下村民请了好些厉害的道士上山捉妖，最后却都无疾而终，那些道士也一个个都受了迫害，没了性命。
　　年轻时，他与和他同一届的苍海门大弟子印风朗，关系极好，两人时常结伴游历天下，除了不少恶妖。所以当时，印风朗知晓此事，便硬要请他一同前去收了那狐妖，对此他有些不好推辞，而苏千玉也善解人意，鼓励他前去为民除害，只是没想到这一去，便遇上了命中的劫数——钟离沐。
　　话说，那日他们二人来到衡阴山，一番明查暗访，得知这害人的狐妖乃是一名修行千余年的男狐，他天资聪颖，法力高深，几欲到了飞升入仙之境，却不知怎的，近来竟专惑掳掠山下的妙龄女子。他和印风朗去山上一连查探了两次，却连狐妖的影子都没见着，可这期间，却还一直有妙龄女子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失踪，这让他们颇为头痛，暗叹遇到了劲妖。
　　衡阴山距苍海崖并不太远，御剑一日夜便可来回。印风朗思虑之后，决定回苍海门找一个武功高强的师妹前来相助，借此设计撒网捉住那狐妖。
　　可就在这时，他们遇到了逃难至此的钟离沐。
　　那是一个凉爽美丽的黄昏，他和印风朗正从衡阴山一侧归来，恰好救了一个被地痞流氓欺负的妙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