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汌》尔已

13、狐妖4 我说过，这

　　世人都说：人有旦夕祸福。可他们妖又何尝不是呢，更甚者，他们的祸却往往比凡人的灾还要严重许多。
　　两月前，景洛为了提升修为，好和明叶一同承接不久后的第三道九重天雷，飞升天界，竟瞒着他独自跑去山中提前强接她的第二道天雷，可却因为修为不济，最终殒身在了天雷之下。
　　等明叶得知此事赶到时，景洛已经香消玉殒了。明叶简直万念俱灰，痛不欲生，他用尽了所有办法，却也只留住了景洛的一缕魂魄。
　　此后，他所认识的那只恣意张扬，不可一世的白狐便仙根尽断，入主疯魔了。明叶日日下山迷惑那些妙龄少女，借以吸食她们的纯□□气去维持景洛那仅存的一缕芳魂。为此，他不知劝了他多少次，可无奈他心魔已生，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了。
　　想起那些沉沉过往，就连一向没心没肺的萧默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此时此刻，望着眼前疯魔般嘶吼的狐妖，钟离沐不由也被他的一片痴心所感染。居囚阴多年，她也算阅人无数，可却从未见过世上能有人像这狐妖一般痴情，能为了心爱之人，甘堕修为，逆天而行！
　　莫非这尘世中，妖比人还要至情至性吗？
　　钟离沐心中疑虑未解，便突见眼前的狐妖一扭头，又立刻变回了那副半人半妖的可怕狰狞模样，他声音冷冽狠戾，带着一股噬人心骨的恨，“然而你们这群竖子着实可恨，我如今不过只这一个奢求，却被你们喊打喊杀，屡屡阻止！”说着他突然狐尾横扫，猛地向他们二人迎面挥来，“既然你们如此不知死活，那我就吸了你们的精气，要了你们的命，看谁以后还敢与我作对？”
　　明叶冷声说罢，便扬起大掌向他二人打了过来。
　　紧要时刻，舒韦渊自知不敌，忙闪身挡在钟离沐面前，拼尽唯一的一点仙力免她受伤。
　　两人一起被发狂的明叶击翻在地，但钟离沐除了手掌蹭破点皮外，并无大碍。反观舒韦渊就比较惨了，只见他此刻面色惨白，满身伤痕，刚要撑起身子勉强站起，便猛地从嘴里吐出一大滩鲜血来，显然是伤得不轻。
　　“舒大侠，你怎么样啊？”见状，钟离沐心头一惊，急急地起身扶住他，担心地连声音都打着颤。
　　“无妨！”舒韦渊伸手抹去嘴角的血迹，抬眼冷冽不屈地瞪着前面的明叶，声音低弱中透着强势，“身为修仙之人，岂会轻易殒命！”
　　“是吗？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死不死得成？”明叶被他此话一激，瞬时面色更冷，闪身就向他要害攻来。
　　却不料舒韦渊早就等他这一招，当下拼尽全力撕开萧默的迷幻之阵，口中法咒轻施，立刻便有数根银色的细针朝着明叶迎面攻去。
　　明叶骄傲自大，丝毫不曾想到这只待宰的羔羊在最后关头竟还能亮出獠牙，于是大意之下，不曾防备，此刻竟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不足他眉心一寸的细针迎面攻来。
　　须臾后，只听一阵叮叮当当地声音响起，那些细针被尽数打落在地。
　　“好小子，有几分本事！”竟然破得了我的迷幻之法，还真是小瞧你了！
　　萧默收回祭出的妖力，一向闲散不羁的眸子里，此刻竟多了好几分谨慎。
　　明叶心有余悸地看着落在脚边的银针，心中怒恨交织，愈发狂躁，“该死！今日不扒了你的皮，难消我心头之恨！”
　　“孽畜，修行不易，你若及时收手悔过，还了业障，兴许还能饶你们一命！”舒韦渊衣衫染血，持剑而立，却仍旧磊落无双，仿若未伤之人。
　　“大言不惭！”明叶冷哼一声，双手瞬间化做利爪，呼啸着便向舒韦渊攻去。
　　萧默见状自然想也不想，便出招一同袭去。舒韦渊方才破阵便消耗了许多灵力，这会打斗又要时时顾及身后的钟离沐，因而没几个回合，便又被重伤在地，彻底晕了过去。
　　“不要伤他！”眼见明叶锋利无比的白爪迎面向舒韦渊的心口袭去，钟离沐大喝一声，想也没想便闭着眼睛闪身挡在他的身前。
　　“啊！”
　　突然间，一声低呼传来，却不是钟离沐所发。
　　只见明叶一把缩回被萧默妖法打中的手腕，然后不可置信地扬起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凌厉无比地朝他怒目瞪去，“你做什么？”
　　“我说过，这人是我抓的，生死我说了算。”萧默表情淡淡，趁机施法又将他们二人放回了自己的迷幻阵中。
　　“萧默，亏你还是个狼妖！这么没胆子，连区区一个修仙之人也怕！”明叶阴沉着脸，目露凶光地瞪着旁边的灰衣男子。
　　“喂，你别不知好歹了！我这么做可都是为你好，你若是再造杀孽，将来迟早得被五雷轰……”萧默说到一半，顿觉失言，忙捂了嘴，略微失措地斜眼瞥了眼旁边面色暗沉的明叶，不做声了。
　　一丝寒寂肃冷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即使不远处钟离沐那啜泣叫喊的声音在空旷的洞府里十分响，却也如何都掩不住明叶心中的孤苦疲累。
　　如今距景洛离开，已整整五十二天了，这些日子里，天雷这个词一直是个禁忌，他不提，自然别人也不能提。萧默虽看着粗野了些，实则心细如发，从不在他面前提这些忌讳之言，以致明叶此刻乍一听见，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焦火四溢的黄昏，天边的夕阳如血一般艳红，微风里夹杂着淡淡的焦热和血腥之气，而景洛，已化作一只红狐静静地伏在草地上，仿似熟睡一般，任他喊哑了嗓子，却如何也叫不醒……
　　“滚！”明叶赤红着眼睛指着洞府的出口，嘶吼道：“谁要你多管闲事，没事就滚出去！”
　　“你……”萧默被吼得一愣，却也知他如今喜怒无常，遂按下心中怒气不欲计较，只恨恨地踢了脚旁边的碎石，似个受气的小媳妇般，嘟囔着骂了一句“狼心狗肺”，便气呼呼地离开了。
　　“啊！！”
　　一声夹杂着冲天怨愤不甘的怒吼声自洞内响起，紧随其后地便是毫无目的地掌风四溢，明叶像极了一只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嘶吼着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哀鸣。
　　眼看走石掌风密密麻麻地向他们二人袭来，钟离沐连想也未想，似条件反射般伏首挡身于受伤昏迷的舒韦渊身前。这一刻，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究竟是如何生出这样不怕死的勇气。
　　片刻后，想像中的剧痛并未袭来，好奇之下，钟离沐微微抬头，便见那些杂乱无章的攻击竟然被一堵光墙给挡在了外面！这时，她很快便猜到应是那狼妖替他们二人设了结界。眼看性命暂时无忧，钟离沐便把心思都放在重伤昏迷的舒韦渊身上，正好趁机把他身上伤口都包扎一番。
　　约一盏茶的时间，明叶的情绪才渐渐平稳下来，而此刻的洞府早已满目苍痍，仿若被贼匪洗劫后的屋舍，凌乱不堪。
　　钟离沐一心处理舒韦渊身上的伤口，丝毫未曾注意到洞府此刻早已恢复了平静。待她忙着撕扯自己衣衫上的布料替舒韦渊处理最后一道伤口时，无意抬头之际，竟见发狂的明叶此刻竟然面色沉沉地静静立在她面前，正垂首用嘲讽地目光打量着他们二人。
　　明叶此刻已恢复了人形，一身宽大染血的衣袍斜斜垮垮地挂在身上，越发衬得他身子单薄，容颜魅惑。只是他此刻披头散发，眸子阴冷无神，薄薄的嘴唇微微翘起，似笑非笑，苍白的面色很是诡异，看得人心底直发毛，吓得她不住地低头往舒韦渊身上缩。
　　“哼，萧默这家伙倒是慈悲，临走竟也不忘护着你们这两个凡人。”
　　直到一声满含嘲讽的轻蔑声音自头顶响起，钟离沐才觉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渐渐消散。
　　勉强鼓起勇气想要与这个痴情又可恶的妖怪对视，好设法求他放他们一条生路，便忽然瞥见一抹白影自眼前飘过，再看去，就见自己竟然置身于一栋石窟之中。
　　“舒大侠！”她惊呼一声，匆忙转头，便见昏迷的舒韦渊还依旧在她身后，不由莫名地暗暗松了口气。
　　明叶将凌乱不堪的洞府微微收拾一番，又将被萧默抓回的那些女子重新锁好，回身望去，见景洛的尸身依旧安然无恙，他不由松了口气，伏在石塌边眷恋地依偎在她耳畔，最终嗅着心爱之人若有似无的体香，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再睁眼，便见洞府里漆黑一片。因为天黑了，洞壁那些小洞里也射不进来光线了。
　　明叶撑身坐起，微一抬手，便见洞府中的灯台上燃起了幽幽地暗火，映得洞府中愈发阴森幽冷。
　　只见暗淡的光线下，男子的容颜越发的俊美魅惑，他垂着头，静静地凝视着塌上无声无息地美艳女子，大手怜惜地轻抚她白皙的脸颊。昏暗中，虽看不清他眸中神采，但这此时此刻蔓延在洞府中的那种悲凉落寞，却早已说明了一切。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静止，寂静清凉的暗夜里，那些受惊的女子此刻早已入睡，是以没能看到这般宁馨感人的一幕。只见男子似雕塑一般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他乌黑的墨发从白皙俊美的侧颜划过，零散地自肩头垂下，与塌上女子的长发交织在一起，仿若宿命一般，缠缠绕绕，纠缠不清。
　　时间似乎过了好久，又似乎只有短短一瞬。只见塌上的男子身形微动，随着那双星眸的睁开，就若脱了尘的宝珠一般，熠然地射出了道道光芒。
　　不可否认，明叶的容貌确乃绝佳，只可惜一颗丹心却早已不复往日清明滚烫了！
　　萧默啊萧默，这人世污浊不堪，你以为你自己真能护住那两个凡人吗？
　　一道冷风自洞府地通风处吹来，将男子漆黑的墨发四散吹开，从而让人清楚地瞧见了那张绝美容颜上的残忍嗜杀，似露出獠牙的野兽一般，阴冷地让人心底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