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社畜穿进狗血文》雪上川

58、第 58 章

　　医院。

　　谢以南正握着只剩下5%电量的手机给爸妈报平安。

　　他身上的伤看着吓人，但其实也就是些擦伤，敷了药就没什么了，医生护士把他留下来也只是怕脑震荡这类的后遗症。

　　手机跟着他一起摔出去时，自动触发了车祸检测，顺带给他爸妈发送了车祸的地址和信息。

　　谢博文在外地开调研会，孟秀逸也在公司开会，所以事发的时候两人都没能及时看到。

　　等两人终于看到、狂轰乱炸他手机的时候，谢以南已经醒了。

　　“放心吧，就是些擦伤，你们不用过来。”谢以南找一旁的患者借了个充电宝，插上线后才敢说一句完整的，“还没来得及走保险，到时候再说吧，医生让我观察会儿再出院。”

　　说到最后，又忍不住强调。

　　“……我真的没事。”

　　正和那头纠缠着，眼皮下忽地走进一个身影。原本谢以南只是随意地抬头扫一眼，然而看到对方的一瞬间，却微微一顿。

　　那是一个他完全没预料到出现在这里的人。

　　“好，我回去再给你打视频，这会儿有事。”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沈停明身着一袭风衣，黑色针织衫内搭，站在这间满是病患的房间里显得格格不入。

　　要不是确认过身体没问题，他险些要以为自己出幻觉了。

　　“身体怎么样？还好吗？”

　　他看了看周边，随手拿起一起空着的椅子放到病床边，坐下。

　　谢以南没回答，只缓缓皱起眉。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出现在这里？”沈停明也反问。

　　你当然不能——

　　这半句话刚到喉咙边，就被他咽下。

　　是啊，南维离开了，有可能是回到了他原来的身体里，也有可能不是。但谢以南是怎么知道的呢？因为出车祸他这段时间都待在医院里，按理来说根本不可能知道南维的情况。

　　在他看来或许是顺理成章，但在沈停明视角，就略显怪异了。

　　他只能暂时压住心底的焦虑。

　　“没什么。”他摇摇头，“只是看到你在这儿，我还以为是他出了什么事。”

　　这借口也是够拙劣的，毕竟除了南维，他和沈停明之间还有着上下级、以及家里稍微有点交情的关系，怎么突然就联想到南维呢？

　　这点谢以南自然也知道。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不对，坐他面前的可是沈停明，是个嗅觉敏锐的狐狸，怎么可能发现不了，但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了下去。

　　说着说着，他忽然就明白南维对沈停明态度的转变，为什么不再在他面前掩饰——

　　虚无缥缈的东西怎么求证？

　　就算他有一百二十个疑心，但这是科学为主导的现代社会，他到哪儿去验证真假？

　　于是说着说着，又大方自然了起来。

　　实在不行，他就说刚发生车祸心里不安、才产生的不好的预感呗，我就想一想，你还能剖开我脑子查看真伪吗？

　　沈停明的目光跟着望向他锁紧又松开的手，不动声色道：“你是我手底下的员工，又是谢叔叔唯一的孩子，工作期间在我公司门口出了事故，我自然要过来慰问一番。”

　　连合作过的谢博文的关系都点出来了，偏偏回避了他是南维朋友这一身份。

　　谢以南心生警惕，刚要开口，手机嗡嗡震动了一下。

　　沈停明注意到他一开始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不知看到了什么，下吧忽然绷紧，立刻偏头去看上面的内容。

　　谢以南的手机贴了防窥膜，他这个角度什么都看不到，但他的反应也能猜到几分。

　　收到报平安的短信，谢以南心里一口大石终于落地，心里刚安定，就听耳旁响起一道声音。

　　“你们什么时候互留了手机号，我都不知道？”
　　沈停明若有所思道，“他上次苏醒也就短短一天时间，你的手脚还真是迅速。”

　　“……”
　　谢以南刚呼出去的空气又一紧。

　　此前南维一直住在他身体里，两人根本不需要互相交换手机号，他的号码南维都能背下来了，毕竟平时注册软件、买拿快递都要用到。

　　但上次的意外发生后，南维有和他约定，如果之后再次互换，就会给谢以南的手机发一条0817带苹果表情符号的短信。

　　0817是他们租住的楼号层号结合，苹果就意味着平安，这样谢以南就能知道他目前安好，不会太过着急。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表情太激动露了馅儿，沈停明竟然一下就get到了是南维发来的信息，特地在这儿拿话点他们呢。

　　“……我让护工有什么消息记得告诉我，怎么，不行吗？”

　　很快，谢以南就想到了反击的理由。

　　“你这些天不是忙得很，半个月没见去一趟，万一出了事都没人签字。”

　　“在不在都有人通知我。”沈停明淡淡道，“其他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

　　这话说的，之前不还让他多多照应吗，怎么转眼南维醒了，就开始翻脸不认人了？

　　不对。

　　上回南维转醒，听说沈停明都到机场口了特意调转车头，还推了重要的会议，结果跑了个空。这次好不容易的机会，怎么不见他去南维边上待着，反而有空在这儿和他拌嘴？

　　这也太奇怪了吧？

　　想着想着，他忽然就回过味来了。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怪不得！

　　上次推掉会议特意从机场赶回来，是因为不确定南维的身体情况，这次确定了，两个人见了面总要说些什么吧，聊着聊着，就必然要谈到他救南维的理由。

　　什么顾念旧情，那都是借口。

　　几年没见面，连联系方式都没保留，这样的关系用得着他这么又出钱又出力的费心思吗？付出的要和得到的画等号才会心安理得，换谁被这样对待都会感觉不安吧。

　　更何况南维又不是傻子。
　　估计他也是想不出来，才躲着不见面吧。

　　想到这儿，谢以南发出一声了然的笑。

　　沈停明表情冷淡，但内心却并不平静。

　　他的确无法面对南维心中的疑问，才选择了暂避。因为一旦面对，无论说什么都好像是心虚，在掩饰自己最终的目的。

　　但这并不是他来到这儿的唯一原因。

　　他虽然还没来得及整理好那忐忑、不安的心情，但却有一点是清晰明了的。

　　这个谢以南莫名其妙出现在他们身边，关系还突然和南维这么要好，实在是让人无法忽视。

　　他必须要过来看一看。

　　就是这一看，叫对手看出了他的破绽。

　　“是。以前他病着，什么事都不由他做主。”

　　谢以南点点头，话锋忽而一转。

　　“但等他身体养好，你放心，我一定带他好好看遍A市的风景，吃遍这里的美食。”

　　说完，不知怎的，谢以南的胸口喷出一口热气。

　　病房温度很低，但他却把原本盖在胸口的被子掀开一些，发热紧绷的身体才能感受到一丝凉意。

　　打了半天的哑谜原本就只差一层窗户纸捅破，这话说完，也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老实说，原本谢以南在这件事上并没有什么把握，要不然也不会藏着掖着到现在，但这并不代表着，他就愿意白拱手让人。

　　沈停明会不会是那个胜利者，他不知道，但对方这一正式的、摊开的举动，反而激起了他藏在脑海里最深处的勇气。

　　不是强取豪夺的欲望，而是将竞争对手踢出角斗场的决心。

　　他相信，对方也一定是这样想的。

　　沈停明淡道：“如果你有这样的信心的话。”

　　说完，他起身离开。

　　谢以南太阳穴紧绷、一直目送着他彻底消失在自己的眼前，才终于松了口气。

　　这一场没有硝烟的暗战总算是告一段落，对于情敌要有绝不手软的决心。两个人你来我往，谁都不甘落于下风，但也没有谁讨得着好。

　　从沈停明的角度，谢以南最后那句话确实够刺耳，毕竟他和对方跟南维的亲疏一眼便知。

　　要打嘴仗的话，比这更能刺痛人心的话多得是，但没有必要。嘴上之利只是一时的，要是因为短视丢失了重要的东西，才更要命。

　　他走出医院，抬头看向已经铺满云霞的天色，最后一丝余晖毫不吝啬地落在他的肩上。

　　深秋的街头弥漫着冷意，一点点将周身的喧嚣压盖了下去。

　　沈停明打开手机，在电话簿的位置点来退去，最后还是收回了口袋。

　　虽然和预期的不太一样，但既然把话说开，那这一趟就不算白来。

　　他按了按车钥匙，在一众拥挤的停车位中找到自己的那辆，踩下油门，在晚霞中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