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社畜穿进狗血文》雪上川

57、第 57 章

　　嘀、嘀、嘀。

　　规律的电子音从朦胧一片的世界里逐渐传入耳朵里，由低弱逐渐变得清晰。

　　昏昏沉沉的，好像接连做了几个梦。内容已经记不清了，只是心里总有种预感，好像某种期待的事情即将到来。

　　这预感来得忽然却又强烈，促使着他迫切地想要醒过来。

　　醒来、醒来啊……

　　睁开眼时，刺眼的光钻到瞳孔中，他下意识地抬手挡住，却在动作的一瞬间顿住。

　　“患者？患者？”

　　护士察觉到病床的动静，快步走了过来，晃了晃手指，“看得清吗？有没有不舒服的情况？”

　　见他没有说话，又朝旁边喊了一声：“郑医生，10号床的病人醒了。”

　　“……”

　　他抬起手，袖子因为粘连到血肉，被护士剪开了一个口子，隐隐可见包扎的纱布颜色。

　　“我、在医院？”
　　他看着隐隐渗出血迹的胳膊，喃喃道。

　　“是啊，你被一辆失控的摩托车撞到，是路人把你送到这儿来的。”护士一边记录数据，一边说，“我们没找到你的身份证件，只有你的手机，你要不要给你家里人打个电话？”

　　“……不用。”

　　他摇摇头，说着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缓缓坐了起来。

　　护士余光瞥见，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刚想斥骂他，就被按住了手。

　　“我被送到这里之后，一直昏迷着吗？”谢以南抬起头，提到这个的时候，他的反应比看到自己受伤还要急切，“在这之前我有没有什么反应，有没有说过什么话？”

　　护士：“哈？”

　　·

　　第二次醒来看到熟悉的病房格局时，南维已经能在护工惊讶的目光下，缓缓坐起身，熟门熟路地按下呼叫铃。

　　“……怎么会这样呢？”脑科医生看着最新的检查报告单百思不得其解，忍不住挠了挠日渐稀少的头发，“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案例，这怎么可能呢？完全不符合医学规律啊！”

　　医生怀疑人生的时候，南维已经能坐在床沿上让理疗师帮他测试四肢的恢复程度了。

　　他当然不会想到，眼前这个昏迷了大半年语言功能还能保持完好的病人，半小时前还在公司大楼前和另一个人一起遭遇车祸。

　　关于那场事故，南维已经有些记不清了，大概是当时谢以南的生存本能让他迫切上号，南维被挤掉后意识就开始模糊，后续发生的事情也就全然不知。

　　但有一点他明白，那么一辆车撞过来，多多少少都是会受点伤的。现在他只能期望谢以南千万不要出什么事，不然他们两个每次都是一个活着另一个微死，这也太悲惨了。

　　“沈总什么时候过来？”
　　一旁的护工问保镖。

　　“不知道。”保镖摇了摇头，“我看许秘书的意思，好像沈总不来了。”

　　“不来了？？”

　　护工吃惊得眉毛差点飞上去，在对方连连提醒下才勉强压住声音。

　　“不会吧？沈总一直很上心的，怎么突然又不来了？”她一脸担心，“上次醒了一会儿就又昏迷了，不抓紧时间见一面，万一错过了，不会后悔吗？”

　　“谁知道呢。”保镖耸了耸肩，“说不定厌烦了呢，有钱人就是这样，喜新厌旧。”

　　护工想想也是。

　　这段时间以来，沈总过来的次数越来越少，患者那个姓谢的朋友每周还都会来一两次，反而以前频频探望的人却消失不见了。

　　说起来，突然转院就是个预兆吧。

　　自从转到这个疗养院，就再也没见沈总来过了，是觉得麻烦所以直接放手不管了吧。

　　护工摇摇头，看见南维朝他招手，表示要喝水，连忙起身去倒。

　　按理来说，刚苏醒的植物人是不能喝水的，或者说尽量不直接喝。因为刚苏醒的病患吞咽功能很可能还没恢复好，这时候喂水一个不小心就会呛到，严重得可能会发展成肺炎或窒息。

　　但康复师已经评估过，病人意识也比较清醒，又有监护在，这种情况下还是可以的。

　　“所以说，这个就是你说的那个胃什么管？”

　　南维摸了摸肚子，在他腹部上方的位置，连接着一个固定器和一截软管。这节软管一直连接到胃里，这样就可以通过软管输送食物和谁，而不是通过鼻胃管。

　　鼻胃管虽然不用做手术，但对于他这种长期昏迷的病人来说很是不便，用多了可能会造成溃疡感染等其他的问题。

　　“胃造瘘是微创手术，拆除的话还是比较方便的，但现在你的情况还没有完全稳定，未免像上次那样又突然昏倒，我建议还是继续保留比较好，这样也免得反复开刀感染。”

　　医生以为他有些嫌弃，便耐心地解释。

　　“那就先放着吧。”

　　虽然是有些不方便，起身转身时也能感受到那股异物感，但不管怎样，多亏了这条软管和这些医生，他才能生存到现在。

　　比起软管，他更担心的是脑瘤。

　　好在检查过后，医生给出了振奋人心的答案：虽然肿瘤的位置依旧无法用手术去除，但好消息是经过这一两个月的护理，肿瘤在慢慢萎缩。上次手术时已经顺便做了活检，好在结果是良性的，那么就不需要肿瘤完全自我消失，只要缩到和神经黏膜粘连没那么严重的时候，就可以开刀切掉，免得后续复发。

　　南维也松了口气。

　　既然是良性的，也暂时没有蔓延或者压迫的趋势，那就放着它慢慢恢复吧，总归不会一下子就要了他的命。

　　“对了。”

　　他忽地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那位一直帮助我治疗的沈先生……他什么时候来呢？我很想当面感谢他。”

　　谢以南估计现在还在医院，伤轻一点的话或许晚上能过来见他，伤重一点可能就得等几天了。既然他来不了，趁着这个机会，他想见一见沈停明。虽然刚才已经见过了，但谢以南的身体和自己的身体还是不一样的。

　　起码，他想当面说句谢谢。

　　然而医生也卡了壳。

　　“这个我们也不太清楚，沈先生比较忙，我们有事也是联系他的秘书。”

　　“……这样啊。”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想想也是，沈停明不加班就不错了，今天居然还提前离开，一看就是有安排的，或许是有事情耽误了吧。

　　“许秘书的电话有吗，我想问她一些事。”

　　医生不方便掺和这种事，南维干脆去跟保镖要了，好在电话很快就接通。

　　“喂？”

　　因为又当了一两个月的植物人，他的肌肉再次跌到负数水平，手指时不时会发抖失控，必须要两只手拿着手机，才能握紧。

　　“许小姐。”他开口，“我是南维。”

　　电话那头微微顿了顿。

　　没有惊讶，也没有喜悦，只有对于他打给自己这通电话的意外。

　　看来她一早就收到消息了。
　　南维想。

　　“刚刚护工已经告诉我你苏醒的消息，我还没来得及去看您，南先生，您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头晕、想吐或者其他的不适应？”

　　“我还好。”南维主动道，“我想知道你之前提到的沈先生，什么时候我们能见一面呢？”

　　“什么？”

　　“毕竟是救了我一命的恩人，如果不是他提供给我这么好的医疗条件，我想我也不会这么快醒过来。”南维说，“所以我想当面和他说几句话，表达下感谢。”

　　“这个。”许秘书那里顿了顿，片刻后才说，“沈总最近飞国外谈业务了，这段时间可能都不会回来。”

　　“什么？”

　　“其实沈总救您也没有别的意思，他自己也没有太放在心上，您自己好好保重身体，恢复正常的生活，就是对沈总最好的报答了。那么，我这边还有事，就先挂了。”

　　许秘书的语速很快，似乎不想给南维插嘴的机会，说完就挂断了。

　　南维看着手机页面，发了会儿怔。

　　这段时间对接海外项目？他怎么听都没听说过？半个小时前他们才刚刚碰面，就算今天飞海外，现在也还在机场吧？

　　……还是说这是借口，他不想见？但听许秘书这语气，好像她也不会过来。

　　既然这样的话，那一开始把他交给疗养院不就好了吗？何必付出这么大的心力？

　　又或者，沈家那边的麻烦还没解决，所以他们还要隐秘一段时间？

　　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个解释最合理了。

　　没想到换了个身体也还是说不上什么话，南维把手机还给保镖，只能期待谢以南快点过来探病，否则他这身体还要在医院待一段时间，犹如困在一个接触不到外界的玻璃罩里。

　　·

　　“挂掉了。”

　　许小曼往一旁递了下手机页面，沈停明穿着一身网球装，脸上还挂着些微的汗，扫了一眼后拿毛巾擦了擦脸。

　　“您真的不去看看吗？”她问。

　　沈停明：“他看见是我，只会觉得奇怪吧。还是算了。”

　　对于他此时放弃的行为，许小曼很不理解。上次南维苏醒，沈总急得飞机都不上了赶车回到医院，却没赶得上。这次对方主动提出想见一面好好感谢，沈总却主动拒绝了。

　　在她看来，这简直是兜兜绕绕找弯路走。

　　要是这次南先生也晕倒了，又晕两个月，你还是会觉得这是个正确的确定吗？

　　但这话她说不出，沈停明有自己的坚持，否则也不会脱离沈家自立门户，有些话她知道说了对方会听，也知道有些不会听。

　　未免烦扰，还是别说了为好。

　　“你回去吧，我再打两场就走了。”

　　像她这种大秘书统管老板的私人工作生活，能提前下班简直是美事中的美事，但此时此刻，她却犹豫了起来。

　　“可是……”

　　“回去吧。”沈停明让她放心，“你不是要结婚了吗？也该分出点时间准备婚礼的事吧。”

　　提到结婚，许小曼那张美艳成熟的脸难得露出了一丝羞涩，但很快就收了回去。

　　“知道了，那您路上也小心。”

　　她正准备走，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对了，今天下午的时候咱们公司门口好像发生了一起车祸，是一个外卖员的车失控撞了咱们的员工，我已经叫走工伤流程了。”

　　沈停明也有些意外，“撞了哪个部门的？”

　　“就是谢家的那个，谢以南。”

　　“……”
　　他脸上露出一丝微妙，很快又恢复了淡漠，“知道了，就这么处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