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疯子的拯救世界指南》天司沧霖

99、辰溟烛 杨沐手中握

　　杨沐手中握着一卷书，似乎才从一种半梦半醒之间清醒过来。
　　周围没有人，只有现出原形的舒梓念团在他手边一动不动，身体连一点起伏也没有，平静的像是死了一样。他慌张的试了一下，还有微弱的气息，但看起来并不好。
　　他在九层塔的二层，好像从来都没有上去过，刚才在塔顶看到的一切都是他的梦。他有些弄不清楚那些是不是真的发生过，但他也不想再上去了。
　　手中的书是一本古书，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幅素笔勾勒的画。那是一片海，杨沐觉得那很像是他之前被卷进海里的地方。不过现在没时间看书了，九层塔里不对劲，他要先出去想办法救舒梓念。
　　离开的九层塔的路出奇的顺利，可当他推开大门向外看的时候，却忽然怔住了。外面再一次变了天，天色不再阴沉，天上巨大的黑洞也消失不见了，外面明朗的不真实。
　　“阿汐！”莫原喊了他一声，杨沐看到他从那头长满了黑色毛发的牛背上一跃而下，手里抱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几步已经跑到他的面前。
　　“你看我带来了什么。”莫原得意的把那个盒子递到杨沐面前。
　　这依然不是现在的莫原，杨沐望着他想，如此明朗的少年，真的一点也不想那传说中那阴森恐怖的魔君。
　　他接过了盒子，打开看了一眼。盒子里是两个精致的琉璃瓶，里面装满了半透明的半固态液体，有淡淡的蓝色，映在阳光下流光溢彩的十分好看。
　　“这是什么？”
　　“这可是我从天上讨的宝贝，他们说这是鲛神用自己的蜕化下来的肉身凝练成的，极不容易炼成，几千年来也才炼出了这么两瓶。”莫原脸上满是得意，献宝似的把盒子递给杨沐。
　　“这用来做什么？”杨沐接过盒子，怀里抱着的舒梓念就被莫原一把拎了过去。
　　“听说这东西可燃万年不灭，做长明灯是最好不过的了。不过把它直接烧了，实在暴殄天物。不如我们将它做成一对火烛，供奉在神殿上可好？”
　　“也好。”杨沐看着舒梓念挂在莫原手臂上，被他随手抚了两下，竟然有了几分生气，自顾的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懒洋洋的睡着。他松了一口气，随口就应了一句。
　　莫原说做蜡烛就一刻也不耽误，拉着杨沐在海边找到了一处平整的地方。一人一瓶，用各自的法力一人做一支。
　　杨沐本来连自己那一点忽然得到的法力还用不顺畅，但好在这是段记忆不用他真的做什么，火烛在他手上，顷刻间便成了型。笔直挺拔的一支，颜色要比液态时还要晶莹透亮一些。透着海的尽头渐渐升起的日光，竟有几分精美绝伦的意思。
　　莫原的那支也做好了，虽然用的是同样的材料，但二人法力不同，火烛的颜色也不完全相同，莫原那支就要比他那支要暗一些。
　　“你看这一对火烛稍有不同却如此相称，如同我们一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听莫原说得十分不要脸，杨沐只想舀一瓢海水对他迎头泼下，好让他清醒一些。但显然，莫原被泼的次数多了，对此已经十分有经验。在杨沐才动了手指，还没来得及抬起手的时候，莫原便将他的手牢牢的握在了手心，无视了杨沐投来的一对白眼，哗啦啦的变出了一堆瓶瓶罐罐。
　　“这东西如此难得，我们自然要把它做得更好些。这些都是我从三界间收集的灵物，加诸在它们身上是最好不过了。”
　　杨沐随手拿起了一瓶，打开看了一眼，一簇微微跳跃着的鲜红小火焰便映入他的眼中。这是天地间自然生出的生命之火，与三界生灵的魂火相似，却无比难得。若是有人魂飞魄散，得一簇生命之火便能重生，而且从此三魂稳固，轻而不会再有魂魄缺散之虞。
　　莫原将这簇火焰一分为二，分给两支火烛。通透的火烛顿时有淡淡的光影流动，如同生命之河。不过这火烛肯定是活不过来的，世间万物有灵才可活，就算是修炼得道的妖物，也定是活物而化。
　　杨沐看着莫原将那些东西一分为二，那都是世间稀奇的宝物，每一件都很难得。
　　“做一对火烛而已，如何用得了这么多宝物？”
　　“这是送给你的，若是差一些如何配得上你，就这些东西才算是勉强过得去。”莫原说得理所应当，却让杨沐不由的怔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他一本正经的接着道：“你们海神什么没见过，要给海王送去的聘礼，要是差了一点，还不得被岳丈大人打出来。”
　　杨沐的脸忽然有些发热，知道他又不正经了，抬手就像泼他，可看了眼前的那一片瓶瓶罐罐，还是忍住了没动手。憋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你个昏君。”
　　“色令智昏啊。”莫原在他耳边嘿嘿一笑，拿起一瓶什么东西就向那支稍亮一些的火烛倒了下去。
　　杨沐迎着他灼灼的目光，忍无可忍的叫了他一声：“莫原。”
　　“诶。”莫原笑着凑过来：“什么事？”
　　“那一瓶……热情……你给这支火烛倒了两次。”杨沐看见那支愈发亮光闪闪的火烛，和旁边的那一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莫原的笑当即僵在了脸上，一双眼睛顿时睁大，他忙抬起那个瓶子看了看，只剩下一点点了，补救似的把那一点倒给了另外那一支。
　　“只有这一点了。”莫原看了一眼在旁边偷笑的杨沐，顿时展颜一笑：“这也无妨，反正是多给了你做的那支。”
　　杨沐垂下头避开他的目光，把那些已经分好的东西倒给两支火烛，没理会莫原望向他那双含笑的眼睛：“如此……也好。”杨沐说。
　　火烛很快做好了，莫原拿在手里对着远方天海交接的地方望去。天色渐渐暗下来了，点点的星辰也在不知不觉间铺满了天际，点点闪烁。
　　“阿汐，你给这对火烛起个名字吧。”
　　杨沐看着远处，心中一动，双手运起法力分别取了星辰、大海之中的一点精华分别洒在两支火烛上，给它们做了最后一点的雕饰。
　　“既然它们成时是映着这漫天星辰与浩瀚大海，不如以此命名，称辰溟烛。”杨沐拿过那支更亮的：“我做的这支叫做溟，你那一支叫做辰。”
　　“辰溟烛，太好了。”莫原握着那支辰烛仔细端详了一会，忽然变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把辰溟烛放进去收好，盖好盖子拿起来，拉起杨沐的手：“走。”
　　“去哪里？”
　　“去找海王提亲啊！”
　　“莫原！”
　　“那你和我回宫好了……”莫原的声音渐渐远去，消散在了天地间，正如同这回不去的的过往。
　　书从手中滑落，“哗”的一声掉在了地上。杨沐猛然从梦中惊醒，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眼前的景色让他在一瞬间有些恍惚，四周的墙上映射着峋峋波光之影，轻微的晃动令人有微微的眩晕之感。
　　“这是什么地方？”他自言自语的问了一声。
　　“海底，海神宫旧址。”慕天辰走到他床边，俯身捡起了那本书。书展开的那一页上正是“魔君莫原与海神执汐铸辰溟二烛于神殿。”
　　杨沐垂头去看，正对上了他那浩瀚如星辰的双眸。
　　梦中的记忆顿时如潮水般涌来，辰溟烛，辰烛……溟烛，他忽然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他最初会对慕天辰有好感是因为辰烛是莫原做的，慕天辰身上有莫原的法力和气息。
　　“辰。”他话才出口，就看到慕天辰的手指一抖，仿佛被书页划伤了手。
　　慕天辰捡起书直起身看着他：“上神。”
　　虽然一切都还没弄清楚，杨沐也不知道那辰溟烛是如何能化成人形的，但他们一定不会好过。
　　他端详着慕天辰的脸，想从他身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当年他们作出火烛时的样子，想了想还是放弃了，现在不是问这件事的时候，他顿了顿，拼命让自己的大脑清楚一些。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们为什么会在这？”他垂下头努力的想压抑住脑中那个疯狂叫嚣着的念头，可还是在不经意间问了出来：“莫原呢？”
　　“楚明远死前用自己的最后一张底牌把你推离了我设定的路线，把你送进了一个特殊的地方。君上带我们进去救你的时候，那个地方坍塌，我们一起沉入了的海底。”慕天辰垂着头立在一边说：“君上暂时不能现身。”
　　“他……出什么事了吗？”杨沐控制不住问了一句，话一出口他又忙侧过脸，装作看向别处：“我有事问他。”
　　“君上没事。”
　　杨沐点点头，没有再问这件事，下床上向外走去。推开破碎的石门，他站在门口刚好能看到程海铭坐在不远处的石阶上，映着头顶上一望无际的深蓝大海，怀里抱着狐形的舒梓念，轻轻的抚着她的背。舒梓念一动不动，和她在幻境中的样子一样。
　　程海铭仿佛感觉到了杨沐，抬头向他望过来。
　　“我们在这里做什么？”他问：“不能离开吗？”
　　“只有找到瓦纳珠，我们才能走。”慕天辰头顶的海，眸色渐渐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