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疯子的拯救世界指南》天司沧霖

95、九层塔 楼中寂静而

　　楼中寂静而晦暗，却并不令人感到丝毫恐惧。杨沐踩过木质楼梯，虽然稍有晃动，却没有任何声响，寂静无声的让他几乎产生了错觉。
　　二楼几乎是一片漆黑，那袋尘偈正好起到了照明的作用。莫原带着他熟练地穿过摆得横七竖八的架子，走进了最深处。
　　“我们兄弟几个小时候犯了错误，父王便将我们关在这里，读完一整架的才能出去。要出去时非要把看过的讲给他听过，才算过关。”莫原从旁边的书架上挑出一本书，翻开一页给杨沐看：“那时候我们整日在幽冥深处的地宫里，没去过人间，更没见过神，不知道龙是什么样子。只见过书上画的，觉得生的很奇怪。”
　　杨沐一瞥书上一角画的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不由得笑出了声。他这一世也没见过真正的龙，昨天才看到自己惨兮兮的断尾，也实在不知道龙是什么样子，但看到那张画时，竟觉得还有几分传神。
　　“这是谁画的？”
　　“不是我！”莫原匆忙否认，回答得太快反倒有点不打自招的意思：“我们这不是没见过真正的龙吗。”
　　“所以你们就去偷看我姐姐了？”杨沐想也没想话便脱口而出了，说完吓了一跳，这件事他原本是不知道的。
　　“那是他们！”莫原把书合上，嘀咕道：“我是去看你的。”
　　“你难道不是因为你父王找你议事，所以去晚了吗？”杨沐觉得好笑，又接着问：“你不会是迷路了吧。”
　　“我怎么会迷路？”莫原忽然被说中了弱点，僵着一张脸没什么底气的说：“你们的海岸那么广，找不到也很正常。”
　　杨沐避而不语，在他要把书放回去的时候，就着他的手把书拿过来，打开翻了翻。好好的一本书，被画得乱七八糟，什么内容都有，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歪歪扭扭的画得都是一言难尽。可见这兄弟几人，都不大擅长的画画。
　　“这里虽然地处幽冥与人间交界之处，但此处藏书不比神界差。世间万象尽在其中，许多事你可能都未曾听说过。”
　　杨沐承认的点点头，随后他就听到自己说：“海神中我是最不学无术的一个，尚且比你还要多见识一些，可见只读书也是不行的。”
　　莫原听他这么说也不恼，笑嘻嘻的夺过他手上的书说：“我们这些生活在大地之下的终不见天，目光短浅。如今我已继位，定然是要我的臣民能够开化心智，多多见识一些。不如就先与海神一族互通有无，联系姻缘……”
　　听到这，杨沐骤然意识到不妙，可想要打断他也已经晚了，只听他大言不惭的继续说：“本君身先士卒，先去向海王提亲，求娶……”杨沐直接捂住了他的嘴。
　　莫原也不推开他，垂眸看着他，一双眼睛笑得弯弯的。
　　杨沐在这里转了转，随便拿了些书翻了翻。正如莫原所言，这里的藏书包罗万象，大多数他连听都没听说过。甚至许多关于神界的，他也根本不知道。这一看就看出了乐趣，不知不觉就看了许久。
　　莫原也不多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给他照明。杨沐这一世遇到莫原的时间尚短，他都还没来得及习惯，没找到与他最合适的相处方式。现在看来，他们前世这般，倒是他最理想的，难怪他能在知道莫原的那一瞬间接受他，这是一种根深蒂固的感情，已经深入骨血，刻入灵魂，无论如何轮回，都不能磨灭。
　　杨沐才把书放下，莫原的一张脸就探进了他眼前：“三层有更有趣的，我带你去看看。”说着，也不顾杨沐回答什么，把书随手放回去，拉起他的手便向楼梯走去。他奋力回身才捡起了桌上的那一袋尘偈，回头正看见了书柜上的一本《幽冥史》，还没来得及伸出手，便已经被拉走了。
　　三层与二层截然不同，无数各异的发光物体摆得错落有致，不同方位照射出来的光在墙上，顶上映出不同的光影，十分有趣。人间有夜明珠可在暗处发光，却也只有那么一样。这里的东西形状各不相同，没有一件是他能叫得上名字的。
　　“这里存放的都是些幽冥深处生长出来的奇特玩意，很多连名字都没有，三界独此一件。”莫原说的稀奇，可却没看出丝毫珍惜的样子。随手拿起了一个金光闪闪的圆球，表面像玻璃一样通透，里面是一层金色的流沙，翻来覆去，摆成不同的角度就是不同的形状。正好调好一个角度，流沙分成了三层。杨沐仔细一看，正是神、人、魔三界的样子。
　　“你喜欢什么尽管拿去。”莫原大手一挥，对这满屋的珍宝毫不在意，顿了顿又贴在杨沐眼前说：“不过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拿你们海底宝物换也可以。”
　　“我才不会用海底的宝物还你这些小玩意的。”杨沐虽然这么说，却对这些东西好奇得很，他小心的一件一件的拿起来看，竟没有感觉到自己笑了。
　　莫原就在他身旁跟着，也不拆除他，只是时不时的说介绍几句而已。
　　这一转又是转了许久，杨沐在这里丝毫不觉得累，力气反复用不完。他简单的转了一圈，莫原只说了一句以后你可以慢慢看，便又带着他去了四层。
　　四层又是黑暗一片，好在莫原还拿了杨沐方才忘在三层的尘偈。这里不像二层那样寂静，有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像是有许多人在黑暗中蛰伏着。莫原拉着他走向一个角落，用尘偈里面照去，一张狰狞的马脸骤然出现在杨沐眼前。
　　杨沐吓得向后退了两步，差点跌在地上。莫原脸上满是得逞的笑，只是忍着没笑出声来。
　　“这是什么？”
　　“幽冥的怪物，也是多年才出了这么一两只，当做稀奇玩意养在这里了。”莫原把尘偈拢下去，那张马脸顿时消失了：“幽冥没有光，这些东西也都不喜欢见光。”说完，见杨沐还是一脸惊魂稳定，展颜一笑道：“这些东西也不全是这么骇人，也有些长得颇为可爱。”
　　杨沐却不想每个看去，拉着莫原向五楼走去。
　　五层仍是不见光明，甚至比四层更黑，几乎已经算得上伸手不见五指了。
　　“这是什么地方……”杨沐还没问完，便听到莫原让他安静。拉着他的手轻手轻脚的向楼上跑去，一直走到六层，莫原终于出声。
　　“普通的幽冥人只能去四层以下，五层有阴兵把守，切不可惊动他们，只要能躲过他们，再向上的几层就畅通无阻了。”
　　“你也不能上来吗？”杨沐看着他小心翼翼还在向楼下张望的样子，心中诧异：“你不是幽冥的王吗？”
　　“我当然可以，但是你不行。我方才暂时遮掩住了你的气息，否则你即使不发出任何响动，他们也会发现你。”
　　“那这里是什么地方？”六层有一些微弱的光，可无论什么都十分晦暗不明，令人感觉非常不安。
　　“从六层开始，摆放的就不是有实体的东西了。”莫原伸出手，掌中便凝出几抹淡黑色的水汽。却也不渗进掌中，而是聚成一颗颗圆圆的水珠，躺在他的手心。
　　杨沐也学着他的样子伸出手去，掌中出现的水珠比他要小得多，而且就在水珠凝结而成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阵阴冷，蓦的从心底泛起来，他手一抖就把水珠扔了。
　　“这些力量和你本身的不太相称，这也许会让你感觉到不适。”莫原也把水珠扔了，拍拍手伸向他：“走吧，去七层。”
　　杨沐看了看他，伸手搭上了他的手。
　　七层仍旧是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杨沐才走上来，便感觉到一阵似有似无的压抑向他袭来。他感觉心底随即泛上了一阵难以抑制的烦躁，很想破坏一些东西来发泄。
　　“你还好吗？”莫原轻抚他的背为他顺气，倒是能让他的心绪平复一些。
　　“我们上去吧。”杨沐主动拉住他的手向上走。
　　八层的情况更加不妙，杨沐才踏上八层的第一步，就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压抑，那是一种能令人在瞬间发疯的躁动。他感觉像是有一只手按在他背上，让他直不起腰来。他拼命挣扎，却无论如何也站不起来。
　　莫原扶住他，按在他背心上的手腾起一团黑雾，慢慢的渗入他的身体。
　　“还有一层，你还要看吗？”
　　“看！”杨沐几乎是咬着牙说的，心头一阵强烈的不安包裹着他。他有感觉去第九层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可他又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此时拼命和自己对抗的杨沐丝毫没有注意到莫原的神情，他看向他的眉眼微皱，满是不忍和决绝。
　　莫原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带他向九层走去。
　　杨沐本以为九层会有令他更难受的东西，可意外地，九层什么都没有。他试着伸手凝结这里漂浮的力量，什么都没有，连一丝尘埃都没有。
　　“这是……”杨沐正要问，忽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晕眩，天地似乎都在一瞬间翻转过来。他想要去抓莫原的手，可还没碰到他，身体一软他就倒了下去。
　　在世界化为一片黑暗之前，他隐约看到莫原说了一句什么，可惜他没有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