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疯子的拯救世界指南》天司沧霖

110、交易 一阵微风吹

　　一阵微风吹过，几颗石粒随着风的方向滚去，遇到凹陷的地方就掉了下去，消失的无影无踪。如同生命中遇到的某些人，到了某一个地方就会悄然离开，再也见不到了。
　　杨沐看到了许多画面，如同纷飞的雪花劈头盖脸的砸下来。他明明看到了，却什么也看不清。他知道那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可却怎么也抓不住。直到画面渐渐散去，露出了一个人影。苏凉看着他，身体在渐渐消散，化为飞尘，湮没在空气中。
　　“阿沐。”他听见苏凉说：“再见……”
　　“苏凉！”杨沐睁开眼睛，黑暗在瞬间散去。他猛然坐起来，发现四周是一片雪白，房间里只有面前直愣愣看着他的慕天辰。
　　“辰？”杨沐有些不敢确定，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清醒了。
　　“上神。”慕天辰站得很直，他手上一团黑雾笼起，向门口的方向伸出去。莫原很快就从门口走了进来，后面跟着提了一个精致纸袋的程海铭，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祝上神法力觉醒更上一层。”程海铭说着，把那个纸袋放进了杨沐手中。杨沐垂头一看，里面是一盒精致的蛋糕。
　　“我为什么会在医院？”他怔怔的看着周围的三个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服用精神类药物过量。”莫原幻化出实体，伸手按在他肩膀上。
　　“精神病……”一个词让这一连串的记忆重新回到了他的大脑中，他想起自己吃了药，还有他为什么要吃药。
　　“苏凉……”他抬起头看向他们：“她在哪？”
　　没有人回答他，三人相互暗暗对望，谁也不想开口，最终还是程海铭出言解释了一句。答非所问的说：“过量的精神类药物让你最后一次看到了苏凉。”
　　杨沐迷茫的看着他，没有听懂他话中的意思。
　　“什么叫最后一次。”他问：“为什么是最后一次？”
　　“因为她，早就已经不在了。”
　　莫原按住了就要从床上跳起来的杨沐，在他耳边解释道：“那个叫凉的女孩在八岁那年已经去世了，你在之后看到的她，全部都是你的幻觉。”
　　“幻觉？”杨沐抓住莫原的手臂，摇着头向后缩了缩，伸手指向旁边的另外两人：“可是他们也能看到，你不是也能看到吗？”
　　“君上能看到苏凉是因为他和上神融合了魂魄，共用肉身。我能看到，是因为我的力量来源于上神。辰看到的已经很模糊了，他只能大概看到苏凉的位置。”程海铭侧头与慕天辰相视一眼：“我们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看到苏凉的四个人。”
　　“怎么可能？”杨沐按住自己的头：“从八岁到现在十五年了，怎么可能会有这么长的幻觉？这不可能！”
　　“这就是事实。”莫原说：“最初是我帮你做到的。”
　　楚明远说他已经和魔交换过苏凉的平安了，程海铭说过只要他没事苏凉就平安无事。杨沐的内心在排斥这一切，可这些充斥了他大脑的声音却在嗡嗡作响。
　　“你们说八岁那年。”杨沐按住自己的头：“八岁那年所有的事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她没有出过任何事，怎么可能……已经死了？”即使不想说起这个字，可说出来的一切却有一种莫名顺畅的感觉，好像事情就是这样。
　　“卫正浩灰飞烟灭之前，告诉了我们一些关于孤儿院那场大火的事。”程海铭把一张孤儿院的合影放在他面前：“大火那天，除了去上学的孩子，其实还有一个人从火场里逃出来了。那个人，就是你。”
　　“孤儿院中怨魂太多，火起时控制人的心神。”莫原说：“无人能从火中逃离，我只能保你一人。”
　　“那天你和凉都没有去上学，因为凉帮助你的事情被院长发现了，他一怒之下把凉关在了厨房旁边的杂物间里，把你关在了二楼的一个房间里。火是从厨房烧起来的，很快就烧过了杂物间。杂物间里的易燃物太多，很快就变成了熊熊大火，向整栋楼蔓延而去。在君上的帮助下，上神没有受到院中怨魂的控制，在发现火已经烧到门前的时候，从窗口跳了出去。”程海铭暗暗瞥了一眼莫原，压低了一些声继续说：“当时撞开上神房门的就是卫正浩，但他不是去救人的，只是想找出路。”
　　这一切让杨沐感觉既陌生又熟悉，他之前的幻境里看到过这一切。只是现在才知道，原来那不是齐彧的记忆，而是他的记忆。
　　“我没有救她？”这句话一出口就开始不断在他脑中回响，越来越响，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向他袭来。
　　“你知道起火的时候她已是救不成了。”
　　“不对。”杨沐抱住自己的头埋进被子里：“这不是真的，我们当时都不在孤儿院里，我们都没死！她在那之后就被收养了，她活得好好的，你们都在骗我。她好好地，是你们把她藏起来了。”杨沐挣扎着就要下床离开。
　　“阿汐，她真的已经不在了！”莫原按住他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说：“你该醒了。”
　　“上神。”莫原不敢用力伤了杨沐，几乎就要按不住他，程海铭忽然喝了一声：“你为什么姓杨？”
　　原本剧烈挣扎的杨沐忽然停住了，仿佛机器忽然断了电。他愣愣的看着前方，许久才慢慢转过头，迷茫的看着他们，喃喃自语道：“我为什么姓杨？”
　　“收养苏凉的那户人家姓什么？”程海铭忽然问。
　　“姓苏……”
　　“那户人家姓杨。”
　　“你会有这样的记忆，是因为那对夫妇曾经说过会同时收养你们两个，男孩随父姓，姓杨，女孩随母姓，姓苏。”莫原解释道。
　　“姓杨……那家人姓杨……”杨沐喃喃的念着，记忆深处遮盖着秘密的瓦片被一片片解开，如同撕开的鳞，每一片都鲜血淋漓。
　　“当时活下来的孩子被分别送到了其他孤儿院，那对原本想收养你们两个的夫妇表示依然愿意收养你。可那时只要有人对你说起收养的事，你就会拼命的谦让，让他们收养凉。好像你根本就不知道凉已经不在了，而且她还在这里。你的话让他们感觉毛骨悚然，经过医生鉴定，他们认为你出现了精神异常，那对夫妇也因此拒绝收养你。”程海铭说得很慢，低沉柔缓的声音好像是在讲一个遥远陌生的故事，可杨沐却知道那些都是真的。
　　“你对我讲过，那对夫妇只能收养一个孩子，你认为女孩在孤儿院长大不好，所以要把收养的机会给凉。其实这是你的记忆再次出现了偏差，因为你和君上做了交易，需要不断修正没有凉存在的记忆，来保证凉在你的世界里是真实存在的。”
　　“抱歉，那时我只能做到这些。”莫原请拦住杨沐的肩，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轻声说：“我无法现身，在你遇到危险时，也只能借控制你发疯来摆脱。”杨沐能在院长的魔抓下好好的生活八年，成为孤儿院里唯一一个没有被侵犯过的男孩，是莫原一直在救他。所以孤儿院里的人才会说沐有精神病，只要见到院长就会发疯。
　　杨沐抬起头怔怔的看着莫原，在他脸上端详了好一会，好像要把他脸上的每一寸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看到的苏凉都是假的，只是……我的幻觉？”杨沐自言自语的说：“可我看到的她特别真实，和我看到过的所有人一样的真实。所以我根本就是个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麻木的笑了起来，笑得好像停不下来，他垂下头，看向了围在他床边的程海铭和慕天辰。
　　“我根本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眼泪像决堤了一般从他眼眶中涌出来，他把手伸向世界里已经模糊的他们：“我甚至分不清你们是不是真的，可能哪一天我就找不到你们了，可能忽然有一天有人会告诉我，我其实一直都是一个人，你们根本就不存在。”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这一切也都是假的，我根本不会什么法术，不是什么海神。什么天上破了一个洞，什么怨气之灵，什么拯救天下苍生，通通都是我的幻觉！”他忽然变得癫狂起来，推开莫原向后面躲去：“你们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上神……”程海铭不停地喊着他，可他就像是听不到一样，把自己缩进被子里，只留一双眼睛小心的打量着外面的一切。
　　“上……”程海铭还想叫他，却被莫原一把拦住了，示意他们出去说。
　　“他的精神因为忽如其来的打击崩溃了，一件一直以来坚信不疑的事忽然崩塌，神也承受不住。”
　　“上神不会就这么疯了吧，那我们该怎么办？”程海铭话说到一半，感觉到慕天辰在拉他的袖子，顿时闭上了嘴。
　　“君上有办法。”慕天辰说。
　　莫原在他们脸上打量了几圈，点了一下头说：“我需要你们去做一件事。”顿了顿，他唤出瓦纳珠交给他们：“打开通道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