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疯子的拯救世界指南》天司沧霖

111、生命链接 莫原透过病

　　莫原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望向依旧蜷缩在床角的杨沐，双手间一团淡淡的黑雾从门口渐渐向里面涌进去，很快弥漫了整个房间。黑雾悄无声息的包裹在杨沐身上，让他渐渐放松下来，拢着被子睡着了。
　　精神问题莫原也没有办法治疗，但想要解决这件事，却很简单。
　　莫原推开门走进去，坐在杨沐床边，把他抱进怀里。
　　杨沐出现精神问题的根源是苏凉，关于苏凉的幻觉是他与魔君莫原做的交易。想要解决这一切，结束交易就好了，只要莫原把杨沐交给他的东西还给他，这一切就结束了。
　　很简单，却也很难。
　　因为莫原没有要他的任何东西。
　　他们的魂魄共同存在于一具肉身中，所以他们的生命原本就是相连的，同生共死逃不开的。如果硬要说莫原要了他什么东西，那就只有这条生命链接了，有了这个莫原才可以在杨沐身体里生活。
　　所以结束交易只要断开生命链接就可以了。
　　那时的莫原连现身都做不到，一旦断开生命链接，他会在顷刻间灰飞烟灭。但现在，他可以在这个世界上独立存在一段时间。
　　只是时间长了，依然会灰飞烟灭。
　　莫原算过时间，以他现在的情况，如果他们能马上进入通道，最顺利的走到九层塔顶，他是可以坚持到那时候的。
　　“阿汐，对不起，这一世还是没能好好保护你。”他握住杨沐的手，慢慢与他十指交握：“让你受了这么多苦，是我的无能。我本来应该不该帮你制造这个幻象的，可我看到你那么喜欢她，不想让你伤心。想着你这一世即使是个疯子，也有我陪着你。可我错了……”一条流光溢彩的锁链从他们的掌间显现出来，锁链越来越亮，仿佛要将它所有的光彩在这一时刻全部散发出来。
　　“凉在八岁的时候就不在了……”莫原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杨沐周身浮现出了一片白光，如同一片反射着耀眼阳光的镜子，却在亮到极致的那一瞬间忽然破碎。无数碎片反射着全然不同的世界，在空中四散飞舞，随后缓缓落下来。在沉进尘埃前的那一刻，又调转过来，飞快的聚拢，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一点痕迹也没有。
　　光渐渐暗下去了，最终全然消失不见。
　　杨沐感觉自己做了一场无比美好的大梦，梦里他最好的玩伴，那个叫凉的女孩没有死。她被那对夫妇收养了，过得很好。但他们一直有联系，最后上了同一所大学，凉还考上了他没能考上的医学专业。他们还一起经历了很多事情，就像是他曾经幻想过的那样。这个梦很长，长到好像真的有十五年那么久，仿佛昨天，凉还在这个世界上。
　　可他知道，凉早就死了，死在了八岁那年的孤儿院。梦再美也总有醒过来的那天，假象终究不能长久。
　　清晨的阳光从没有关好的窗户中照进来，洒在杨沐的脸上，轻轻的将他唤醒。他睁开眼睛，入目便是窗外青翠起伏的山峦。36号茶园的清晨，总是有茶树独有的清香随着清晨微凉的风一起飘荡过来。他侧过了头，躲开了刺目的阳光，莫原漆黑的双眸便映入了他的眼中。
　　“醒了？”莫原轻声问，说完便要起身。
　　杨沐看着他的脸忽然笑了起来，向前蹭了蹭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笑什么？”莫原不动了，环住他的背，低下头看着他露在外面的一只耳朵。
　　“我梦见，我和你做了交换，换我小时候特别照顾我的那个姐姐一直活在我的幻觉里。”杨沐轻轻笑了笑：“其实这样也很好，在我的世界里她一直活着，我就永远不会记得那年我没能救她出来，也不会有遗憾了。”
　　杨沐忽然从他怀里钻出来，看着他的脸满脸认真的问：“如果我真的要和你交换这个，你会换吗？”
　　“不会。”莫原抚着他头上翘起的一缕头发说：“我不会给你换一场幻觉。”
　　杨沐撇撇嘴，似乎不太满意这个答案，一头又扎了回去，嘟囔了一句：“真无趣。”
　　莫原拍拍他的背，瞥见自己手腕上露出的一道红痕，暗暗用袖子盖住，轻声道：“时间到了。”
　　杨沐听闻，一翻身从床上坐起来，趴在窗边望向天边的黑洞。从前不知打这件事的时候从来没注意到过它，现在知道了，才恍然发现它其实一直都在那里，虎视眈眈的俯瞰着世间的一切。
　　“我们……会成功吗？”他喃喃自语般的问。
　　“一定会的。”莫原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我们能打败它一次，便定能打败它第二次。”
　　“好啊，我相信你，相信我们能战胜一切。”杨沐觉得自己上辈子大概也是这样稀里糊涂的就和莫原一起布了这么一个局，他望着不远处的青山：“等我们把这一切了结，我们去环游世界怎么样？”
　　莫原暗暗握住了自己的手腕，抬头向他一笑，轻道了一声：“好。”
　　“从哪里开始呢？”杨沐望着远处苦苦思索着：“其实这座茶园我都没看遍呢。”
　　在他目光望去的山上，程海铭和慕天辰正站在山后的一块布置精致的小园子里，这里的茶与别处的不同，生长的格外好。不仅没有虫蛀腐烂，甚至连一片有瑕疵的叶子也看不见。
　　“这一次，我们会成功吗？”慕天辰眉间微颦，摘了一片茶叶，放在鼻下轻嗅。
　　“会的。”程海铭抬头望着天边的黑洞：“我们一定会的。”说着又低下头去，伸手在茶叶上抚过：“可惜，喝不着今年的新茶了。”
　　“我们不能有私心，不该去想那些东西。”
　　“我知道。”程海铭侧过头看他，咧开嘴展开了一个大大的微笑：“成功是我们在这里存在的唯一的目的，除此之外，我们也没有想过别的，不是吗？”
　　“我们……”慕天辰垂下头，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程海铭打断了：“好了，到时间了，我们去找他们吧。”
　　慕天辰点点头，向远方走去。
　　“辰！”程海铭在他背后喊道：“你只管向前冲，只管杀，什么都不用管，我就在你后面。”
　　慕天辰回过头，清晨还带着几分凉意的阳光从他身后斜斜的洒过来，将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微凉的边框。
　　他逆着光望向程海铭，忽然展颜一笑，向他伸出手。
　　“走吧。”
　　天边的云层渐渐散开了，那个黑洞展露出了它的原貌。狰狞。可怖，仿佛能吞噬一切，它长着血盆大口虎视眈眈的俯视着大地上的一切，像是在警告那些想要破坏它的人，前方的路是有去无回。
　　程海铭和慕天辰用瓦纳珠完全打开了黑洞与人间的通道，一条夹杂着黑雾与白色云彩的大道从他们眼前直通向了黑洞中。这还是杨沐第一次如此清醒的走进这个黑洞，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在进入洞口的时候四周忽然一片漆黑，而下一刻，一阵腐朽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漆黑阴沉的大海卷积着滔天的巨浪的向岸上呼啸的打过来，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冲向人世间的一切。地上几乎布满了死去的人，哀嚎和各种恐怖的声音此起彼伏的响起。一切都失去了颜色，只剩下了黑白。
　　这是杨沐在地牢的墙上画所画出的景象，这是他所看到的人间炼狱，此时再一次活生生血淋淋的在他面前展现出来。一种像是早已埋根于心底的压抑和痛苦忽然动了起来，像是要冲出来似的。他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的砸了一下，一种比恐惧可怕千倍万倍的感觉在瞬间便将他击倒。
　　他踉跄了一下，被莫原一把扶住。
　　“不要管这些，我们去九层塔。”断开生命链接的莫原和杨沐再也没有了一丝一毫的感应，但他知道杨沐现在一定不会好过。
　　杨沐怔了怔才恢复了一丝神智，他点点头正要走，脚踝忽然被什么冰冷的东西抓住了。他垂头一看，那赫然是一只已经完全的腐烂的手，冰冷的白骨死死的钳在他脚踝上，像是要陷进他的皮肉中。
　　莫原劈手一道黑雾打下，那只手就消散了。他一手拉起还在发怔的杨沐向前走去，可还没走几步，又有一只手却抓住了他。他挥手劈下，打散了那只手，可就是这一停顿的功夫，竟又有七八只手抓住了杨沐。
　　慕天辰一刀劈过来，围在他们周围的手霎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可不过一瞬，那些手就再次从地下冒出来，抓住他们的脚疯狂的向上爬。
　　无数白骨掠过皮肤的感觉让人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阵毛骨悚然直冲向了头顶。在那一刻他们根本无暇顾及别人，仅仅打落自己身上的手就已经带走了他们所有的注意力。
　　忽然，杨沐听到了一个声音，起初很轻，随后越来越响，带着回声在他脑海中不断重现。
　　“海水可以对付这些手！”
　　为什么不用海水？杨沐恍然大悟，连想也没想，几乎是出于本能的，挥手抓向海中的水，挥手一片水墙霎时从海中浮现出来。
　　“阿汐，住手！”莫原惊喊，可已经晚了，腥臭的海水在下一刻对着他们所有人迎头泼下。强烈的水流狠狠的打在他们头上，力道足以让他们在瞬间昏倒。
　　杨沐感觉意识从他的身体里抽离了一瞬，他眼前猛然一黑，差点就要晕倒。海水散去的时候，他全身都麻木的失去了知觉，可意识却完全清醒了。
　　刚才纠缠不休的手，在被海水泼过之后，仿佛遇到了什么带有强腐蚀性的液体，呲呲的冒着白烟，飞快的四散开了。
　　杨沐正要松一口气，忽然，他怔住了。
　　海岸不知何时竟变成了一片沼泽，一具具腐烂得几乎只剩下白骨的尸体不停地从淤泥下爬出来，带着死亡的气息，正在向他们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