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疯子的拯救世界指南》天司沧霖

108、怨气之灵 微风带着丝

　　微风带着丝丝茶叶的清香徐徐而来，拂起了杨沐额前的碎发。
　　“阿汐。”莫原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睁开眼睛，正对上了莫原凝望着他的双眸。
　　“莫原。”杨沐猛地坐起身，扑到他身上紧紧的抱住了他，紧的双臂都在微微颤抖。莫原就任他抱着，只是抬起一只手轻轻抚着他的背。杨沐抱了一会，冷静下来才恍然觉得不对，忙放开他坐直身体，顿了顿才垂着头问：“我们从海神宫掉下去之后，你去哪了？”
　　“海神宫通向地牢的通道对除了神以外的东西有禁制，我进不去。”莫原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杨沐刚才的失态，笑着拢了拢他的头发：“你开启了瓦纳珠，把所有人救出来了。”
　　“是么。”杨沐笑了笑：“他们都还好吧？”他没有提起舒梓念，莫原也就没有说。
　　“你饿了吧，我给你拿点吃的。”莫原笑着起身，向外面走去了。
　　杨沐看着莫原走出去，把门关上，伸手按住了仍旧痛的要命的心脏。
　　在神柱下的时候，莫原虽然受了重伤，却没有伤及到根本，可为什么最后他们融合魂魄的时候，莫原的魂魄比他这个自毁神格的神还要少？那是因为在莫原去海神宫地牢拿瓦纳珠的路上，遇到了魔族大军，他们疯狂的要杀了这个现在看起来不堪一击的魔王。莫原已经受了重伤，根本打不过那一眼看不到边的魔族大军。可为了保护那还被困在不远处那根神柱上的执汐，他用了几乎算是自毁方法灭了那魔族大军。去了海神宫地牢拿走了瓦纳珠，拼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到了九层塔门前。
　　瓦纳珠开启的那一刻，杨沐曾经清醒了片刻。他看到瓦纳珠上原本聚集在一起的经络忽然四散开，如同记忆的万千头绪霎时涌向了他。
　　记忆如同潮水一般向他涌来，他想起来了。
　　执汐拖着自己残缺不全的魂魄摆脱了神柱，跳进了大海，游向了人间，走到了九层塔门前。和海边的人间炼狱不同，这里寂静无声，竟是现今世界上少见的宁静祥和。
　　他坐在九层塔门前的台阶上等着莫原，天边将要落下的太阳却一点光亮也没有。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太阳了，如果可以，他真的想再晒一次太阳，可惜，他是见不到明日的太阳升起来了。他垂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它在渐渐变得透明。
　　莫原……怎么还不来？他想，他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从自毁神格到魂飞魄散的时间比他想象的更短。
　　怎么办呢？他闭上眼睛，尽可能的让自己多坚持一会。
　　耳边渐渐传来一阵脚步声，夹杂着腐朽气息，铺天盖地的压抑瞬间向他涌来。
　　“执汐，没想到你还活着。”执汐睁开眼睛，一个巨大的足以遮天蔽日的黑影以灭顶之势遮挡在了他的头顶。
　　“你果然与众不同。”黑影阴森森的笑了起来：“你的亲人，那些自诩至高无上的神们就是这么对你的，你为什么还要帮他们？不如加入我，和我一起创造一个美好的，光明的，没有任何阴暗世界。”
　　“你不过是一团怨气，所到之处只有黑暗，你只会给这个世界带来阴暗，怎么可能会有光明？”执汐笑了起来：“神灭不了你，我会灭了你，我灭不了你，也还会有别人灭你。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终究不会长久。”
　　执汐话未说完，黑影便恼羞成怒的一挥手，一阵卷积着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的风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道刮过了他身边。风卷起的碎石噼里啪啦的砸在他身上，在他身上划出了无数条伤口。
　　“怨气之灵，除了毁灭就不会别的了吗？”执汐笑了起来，他大声放肆的笑着：“你以为你毁灭了一切，就可以建造一个属于你的世界了吗？那根本不可能，如果真的一切都毁灭了，你也会毁灭！”
　　怨气之灵愤怒的风将执汐卷到了天空上，又狠狠地摔下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一点点瓦解，指尖一点点化成粉末，飘散在空中。
　　真的等不到了吗？执汐想动用自己身体仅剩的力量来让自己再多维持一刻，可力量也像是水，从破开的水袋里疯狂向外流淌。
　　忽然，怒吼的狂风停下了。
　　执汐几乎以为是自己听不见了，可在他余光的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渐渐显现出来。
　　瓦纳珠的力量让执汐在一瞬间有了几分清醒，他挣扎着站起来，用了自己所能用的所有力量催动瓦纳珠。
　　“瓦纳珠！”怨气之灵咬牙切齿的看着惊漂浮在空中的那颗散发着白光的珠子，伸手一把将瓦纳珠握在手里。握着瓦纳珠的手呲呲的冒起了白烟，它却像是感觉不到，愤怒的将瓦纳珠狠狠的扔在地上。
　　“你们以为一颗瓦纳珠就能对付得了我吗，神的那些破烂东西对我一点用处都没有。”说着，抬起脚来就要踩下去。
　　执汐扑过去想要把瓦纳珠抢回来，脚下一个不稳却扑倒在了地上，他拼命向前爬过去，在怨气之灵踩下去的前一刻抢走了瓦纳珠。可却躲不开怨气之灵的脚，那一脚狠狠的踩在了他的背上。
　　但下一刻，怨气之灵就被莫原拼尽全力的一下打得后退了几步。
　　“莫原……”执汐看着莫原已经变得透明的身体，怔怔向后踉跄了两步。
　　“遇上魔族大军了。”莫原无所谓的笑了一下：“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去死。”
　　“执汐，你有瓦纳珠，你可以救他的。”怨气之灵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带着些蛊惑的力量：“他会好好活下去。”只要执汐用瓦纳珠的力量救了莫原，这圣物一时半刻就不会再有能威胁到它的力量了。
　　“瓦纳珠对付不了怨气之灵。”执汐望着莫原，浅浅的笑了，如同相识时海面上的那个小海神。他轻轻划破了自己的手指，紧紧的握在了瓦纳珠上：“如果这样呢。”
　　“你要以魂魄祭瓦纳珠？”怨气之灵疯狂的笑了起来：“要完整的魂魄才可以，你……”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瓦纳珠陡然增大的力量压制住了。
　　“就算无法完全毁灭你，毁灭大半也好。”
　　“通向地狱的路。”执汐喊道：“有你同行……”他闭上了眼睛。
　　莫原走过来，伸手轻轻握住了执汐握着瓦纳珠的手，与他十指相扣，探额轻轻抵在杨沐额头上：“足矣……”他低沉柔缓的声音随着瓦纳珠骤然变得霸道，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直冲向怨气之灵。
　　执汐感觉到一阵微凉的气息缓缓融进了自己的身体。
　　“莫原……”
　　“等到天下太平了，我就带着半个幽冥去把你迎回去，让你再也不会从我身边离开。”莫原迎着阳光的脸灿烂的笑着，随着海浪的波涛渐渐散去。
　　真好，我们永远在一起了……只是可惜，没看到天下太平。
　　执汐慢慢的笑了。
　　一道前所未有的强烈白光从瓦纳珠中迸发出来，四散到周围的各个地方，那些曾经跟被阴暗笼罩的地方在这一刻重现了光明。怨气之灵一点点分崩离析，化为了无数团细小的怨气，被吸进了瓦纳珠中。
　　白光照进了天山的黑洞，化成了丝丝缕缕的白云渐渐聚拢在一起，遮挡住了那个黑洞。
　　天亮了。
　　幸存下来的人惊喜于许久不见的光明，他们相信这一切都会好转的。只是以后大约谁也不会记得，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叫做莫原的魔王和一个叫做执汐的海神消失了。
　　瓦纳珠完成了它的使命，光渐渐暗淡下去，最终完全熄灭，如同一件失去了生命的石头，渐渐沉入了海底。
　　原来，不是为了活，不是为了转世，而是为了死，为了让这个世界重生。
　　胸口的痛痛楚依旧存在，可杨沐却有一种如同重生的感觉，他似乎理解了执汐为什么会那么做。他站起来，走出房间。青翠的远山，湛蓝的天空，天边的那个黑洞，还有院中的石桌边，所有人正在等着他。他问候了一句慕天辰的伤，听到他说没事也放心了。
　　“所以，我们那时所做的一切都是一个局。”杨沐把瓦纳珠握在手里，入手微凉，它没有发光，感觉就像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莫原把我关在九层塔顶，到我逃出去，又被海王关在地牢，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瓦纳珠。”
　　“我们设下这一局最初只是为了留一条退路，若是其他神族的圣物都无法对付怨气之灵，瓦纳珠是我们最后的一张王牌。”莫原说：“那时我们并不认为事情会到这一步，也没料到使用这张王牌会如此艰难。”
　　杨沐顿了顿，没有接他这句话，而是问：“那么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彻底除掉怨气之灵。”莫原看了看他手中的瓦纳珠说：“它被封印在瓦纳珠里了。”
　　杨沐手一抖，把瓦纳珠扔了回去。
　　“它被封印在这里不是很好吗，为什么非要把它灭掉。我们现在的法力比那时要差得多，当年都做不到，现在更做不到了。”
　　“这世间没有任何事物是一成不变的，再牢不可破得封印也会有破开的一日。如果不能彻底毁灭它，它很快会重新现世的。”莫原抬眼看向天边的黑洞，眉头微颦：“而且，通道快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