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疯子的拯救世界指南》天司沧霖

107、毁灭 在九层塔顶

　　在九层塔顶的时候，舒梓念被黑影打飞之后很快清醒过来，挣扎着从角落爬起来。在黑影与杨沐对峙的时候，悄然躲在一旁伺机而动。当黑影对杨沐打出那铺天盖地的黑雾就要穿透杨沐身体的前一刻，舒梓念忽然从墙边一跃而起，在推开他的同时生生替他挡了那一下。
　　无数道黑雾像利刃一般穿透她的身体，忽而亮起的白光从被黑雾穿透的地方散发出来。杨沐看到这一幕，几乎睚眦尽裂，反手就是一掌向那黑影打过去。黑影随即散开，下一刻却又在他身后聚拢，狰狞黑雾挥舞着它四散的手脚迅速的向他而来。忽然一阵狂风而起，出现在狂风之中的莫原拂袖劈飞黑影，一手运起一团黑雾笼罩住舒梓念。
　　杨沐忙上前，试着用治疗的法术治疗她被穿透的身体。破开的伤口很快愈合了，可她身上的光却越来越亮，好像要把所有的光一同散发出来。他把舒梓念抱起来，慢慢的抚着她的身体，可入手的感觉却是越来越冷，他几乎可以感觉到生命力正在从她的身体里流失。
　　他的手颤抖着，想要治好她的伤，可却是无能为力。
　　这些画面半隐半现在半空中，又像是凭空出现在杨沐脑中。他感觉脑中就像是被生生的切开一条口子，塞进了这些记忆。
　　这是舒梓念的记忆，还是他的？
　　他明明在那之前已经昏过去了，他明明没有那段记忆的！
　　可为什么，为什么在九层塔顶的时候他明明看到了这一切，离开之后他却一点也记不起来。这些层层叠叠，断断续续的记忆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他颓然的仰面倒在地上，狠狠的拍在自己额头上。如果他记得，无论用什么办法，他也一定要救活舒梓念！可为什么他就一点也想不起来？
　　漂浮在半空中的繁星忽然落下，落在他脸上，有点凉。他顿了顿抬手抹了一把脸，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是他哭了。
　　他皱着眉看着指尖的水迹，猛地咬紧牙坐了起来。他没有时间去伤悲，去后悔，程海铭和慕天辰的情况还不知道怎么样了，莫原也不知道去哪了。他必须找到瓦纳珠，救所有人出去，不能让任何一个人再因为他的问题再出事了！
　　扶着墙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他看到自己的手笼着一层白光，像是在和什么呼应一般的闪闪烁烁。他试着动了一下自己的法力，下一刻就感觉到四周忽然亮了起来。
　　在他的前方有一个用石头雕刻而成的小祭台，强烈的白光正从里面四散出来，照亮了四周。
　　他走过去，手上的光也随之越发明亮。他和这里好像有着某种联系，靠得越紧感应就会越强烈。他对这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埋在身体深处的某种力量蠢蠢欲动，像是下一刻就要爆发出来。
　　小祭台里是一片耀眼的白光，明明什么也看不到，可在杨沐眼中却有丝丝缕缕充满着生命力的经络聚拢而成的一颗明珠。
　　一个念头疯狂的在他心底疯狂的叫嚣着，像是无数的人一起嘶声呐喊着告诉他：“这是瓦纳珠！这就是他一直在找的瓦纳珠！”
　　他的手不受控制的伸向了瓦纳珠，像史前的人追逐着温暖的阳光。但瓦纳珠并不暖，反而很冷。杨沐在触到它的那一刻仿佛被冻在了上面，而下一刻，强烈的白光瞬间将他笼罩，一切都消失不见了。
　　“想见魔君，下辈子吧！”
　　执汐感觉自己的身体就要分崩离析，破碎开了。麻木的身体早已感觉不到任何的痛，只有一颗茫然的心在想魂飞魄散是不是就是这样的感觉。
　　也好，他想，魂飞魄散也很好，这样就不用再经受这些了。那些他犯过的错，他也就不必再偿还了。他尽力了，虽然还是失败了。不过好在他死了，就再也没有人能找得到瓦纳珠了，这样也好。
　　可惜天不遂愿，一片温热的湿润忽然喷洒在他已经没有感觉的脸颊上，渐渐分散的身体迅速的归拢，随着他的知觉一同被揽进一个硬邦邦的怀抱。
　　他怔怔的看着地上那个被劈成两截的人，许久都未回过神来。
　　“对不起。”莫原轻声说：“我来晚了。”
　　执汐轻轻的摇摇头，抬起头凝望着他的脸，他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苍白的脸上笼着一层灰暗。想伸手抚摸一下，才一动，手上的铁链便哗啦作响。
　　“解决了吗？”执汐挣扎着坐起来，瞥了一眼身旁的尸体，又了然了：“还是做不到吧？”
　　“它越来越强了，把外面的一切都毁灭了。”莫原想打开执汐手上的铁链，试了几下，不仅没能将铁链破坏一丝一毫，还被铁链的力量反噬，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后飞去，差点跌进海里。
　　“莫原。”执汐向前扑过去，铁链被拉得不停的响，断尾根本用不上力，他狠狠的摔在地上，把铁链拉到了最长，却也没能触到莫原分毫。
　　“不要再试了。”莫原边缘爬过来，执汐便猛地握住他的手，向他喊道：“你是魔，承受不了神柱的反噬，不要再试了。”说着，他翻身坐起来：“我有办法挣脱锁链，你快去……快去拿瓦纳珠。”
　　一阵忽如其来的剧烈疼痛从身体的每一处叫嚣着喧闹起来，执汐从断尾处，莫原看不到的地方狠狠的拔下一块鳞片。把这块鲜血淋漓的鳞片塞进莫原手里：“用我的血打开门，还有……还有狐狸。”执汐咬着牙忍着剧烈的痛，尽可能地装作无事的样子，可被剧痛折磨的理智却已经让他难以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得去找到狐狸，用它的血才能打开最后一道门。”执汐的手无意识的握紧了莫原的手臂：“海神宫下面的地牢，你知道的。”
　　“阿汐……”
　　“快去！”执汐想推他，却用不上力气：“拿到瓦纳珠，我们在九层塔门前汇合。”
　　执汐在自己最清醒的瞬间运起自己所能用的最大力量将莫原推向了海神宫的方向，看到莫原的身影消失在一望无垠的深海中，他终于一口血喷了出来，脱力般的倒在地上，意识也在那一刻抽离了身体。
　　身体的剧痛缓解了一些，执汐垂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着的手，释然似的一笑。
　　把大半的神力传给了莫原，应该能让他暂时掩盖住魔的气息，打开海神宫的地牢。执汐趴在地上深吸了几口气，挣扎着坐起来。
　　那禁锢着他的铁链上的光似乎减弱了几分，他阖目努力地积攒了几分力气，向后挪了挪，靠在了神柱上。
　　神柱是用来禁锢神的，对其他人一点用处也没有。所有的神一旦被禁锢在神柱上，除非被禁锢他的人放下来，否则是绝对没有办法挣脱的。但执汐说得并不是在骗莫原，要想离开的确是有办法的，而且很简单。
　　神柱既然是禁锢神的，那么不是神不就可以了吗。
　　前人说神柱万无一失，不过是没有神愿意牺牲而已。毁掉神格，不过是剥皮抽筋，挫骨削肉，也没什么难的。
　　执汐颤抖的手慢慢摸上自己的脊背，早已经痛的麻木的身体竟是让他许久才找到了神筋的位置，他咬着牙，手指狠狠的穿进了皮肉里。
　　也没那么痛么。
　　执汐的眼前一片模糊，那片他最熟悉的大海仿佛变成了一个虽是将他吞没的深渊。这片海曾经给他的一切美好，一切温暖也都随着这模糊的世界烟消雨散。
　　他的父王，兄弟姐妹早就被怪物蛊惑成了他不认识的样子，从海王把他困在这里，斩断了他的尾巴那一刻，就对这一切就再也没有任何留恋了。
　　既然要毁灭，就让他来毁灭吧，从自己开始。
　　神筋一寸一寸的抽离他的身体，他的意识开始涣散，恍惚间他看到莫原回来了。
　　“明明是高高在上的神，为了所谓的天下苍生，与自己的家族为敌，值得吗？”执汐记得在九层塔顶，莫原曾经这么问他。
　　那是他是怎么回答的呢？大概是什么值得一类的话吧。
　　“那你一个大魔王，为了天下苍生，把整个魔族覆灭了。”执汐问：“值得吗？”
　　执汐不记得莫原当时是什么反应，只记得他说：“历来所有为君为王者，有人正值太平盛世，自然容易创造出一片丰功伟绩，即使求稳守旧，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也能落得个不好不坏的名声。可也总有人逢于乱世，天下如同破败不堪的小舟行于风暴之中，即使万分小心，也终会倾翻覆灭，永远也胜不过天道。我既处于风雨飘摇之中，反正也落不得什么好了，不如去守护我认为该守护的。”
　　“你就不怕后世将你写成残暴昏聩之君？”
　　“我都死了，还想那么多干什么？”莫原毫不在乎自己的名声，顿了顿却又对执汐说：“不过如果史书那么写我，你这个海神也定然会成为一个魅惑魔族君主的神族败类。”
　　执汐在恍惚中笑了笑，神族败类么，早就是了，也……没有什么不好。
　　“通向地狱的路，有你同行，足矣。”
　　神筋离开执汐的身体，他眼前忽的一黑，意识在顷刻间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