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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我只会比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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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末酉初,马车稳稳停在长宁侯府门口。
车帘被人从外头轻轻掀开,戚明嘉扫了一眼,来人是外祖母身边的崔嬷嬷,在府中极为得脸。
她立在脚凳旁,一见戚明嘉,嘴角立刻挤出一抹堪称亲昵的笑:“老夫人这几日茶饭不思,日日盼着,可算是将姑娘平安盼回来了。”
戚明嘉收敛好情绪,撑着崔嬷嬷的手,跛着脚一步一挪下马车。
“哎哟!”崔嬷嬷陡然惊呼,目光落在她手腕青紫的伤痕上,似是刚察觉,忙叫人去备肩舆。
“怎受了这么重的伤,那些个杀千刀的!姑娘慢些,细些脚下。”
戚明嘉只会比她更装,弱柳扶风般踉跄两步:“没事的,嬷嬷……”
顶着崔嬷嬷心疼的视线,她埋头暗自憋气,直到苍白的脸憋出红晕,才配着娇羞的表情,嗫嚅道:“江公子他,已经让太医给我瞧过了,不打紧。”
本就是特意留下探消息的,瞧戚明嘉如此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
崔嬷嬷顿觉天都要塌了。
自家盘子里装好的菜,还没端上桌,就跑别人锅里去了。
难怪侯爷方才回来时,面色那么阴沉。
见崔嬷嬷心里果然起了琢磨,戚明嘉移开视线,径自上了等候在旁的肩舆,由小厮抬着进了府门。
沿着青石铺就的甬道,两侧雕栏画栋,飞檐斗拱错落有致,廊下花圃间,一株株姚黄魏紫开的正盛,就连荷塘边的太湖石上,也生着几株幽兰。
单是院中置景,便可窥侯府之奢。
戚明嘉在回程路上算过一笔账,凭长宁侯那点俸禄和名下商铺,万万支撑不起府里侈靡的吃穿用度。
以往她被蒙在鼓里,未曾在意,而今想来,父亲每年从江南一船船运来的银子,精心给她搜罗的物件,都尽数成了陆家的养料。
他们趴在她身上,吸整个戚氏的血,还反过来说,戚家欠他陆家养育之恩。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肩舆一路往汀兰院走,戚明嘉眼睛不错毫分,每多看一眼,就往心里那本账册,多添上一笔。
途中遇见洒扫的丫鬟仆妇,见了她都只匆匆低头行礼,眼底藏着几分探究。
大公子重伤昏迷一事,在府中闹得人仰马翻,人人都在传,是表小姐动手所致。
可观她此刻惨样,又不禁泛起嘀咕。
她一个弱女子,真的能打过大公子吗?
戚明嘉只当不察,回了汀兰院,便由着两个丫鬟将她扶到榻上。
“姑娘先歇会,奴婢去小厨房熬碗粥来。”素秋动作轻柔的替她脱下外袍,不忘压了压锦被一角,行事细致妥当。
戚明嘉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按捺着没有动静。
一如前世,她的莺时和槐序不见踪影,院中主事的婢女,变成了陆家当年拨给她的素秋。
那时她没有像现在一样清醒着回府,而是因高热昏睡两日,等醒来后才听素秋说,两人因护主不力,被遣送回了江南。
莺时和槐序自幼陪着她长大,跟着她来京中相伴多年,私心说是姐妹也不为过。
她曾派人去追,想将她们找回来,可传来的消息却是父亲迁怒,在两人回去的头一天,便将人活活杖毙。
她恨父亲不分青红皂白,因此存了好大的怨气,不愿再同他再多说一句。
直到死后才知晓,两人应当是在她昏睡期间察觉到了什么秘辛,才招来杀身之祸,被灭口栽赃到父亲头上。
还好这辈子她提前回来了。
莺时和槐序还在,她得赶在事情发生前,想办法把人救下。
正冥思苦想着,院外就传来陆老夫人略显沙哑的声音:“般般呢,我的般般在哪儿?”
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后,满头银发的陆老夫人被崔嬷嬷搀着走进来。
“快让外祖母瞧瞧。”她坐在床沿,小心翼翼拉起戚明嘉的手,用枯瘦的指尖,一遍遍轻轻摩挲她露在绢布外的手背。
泣不成声地说:“瘦了,脸色也不好。都是外祖母的错,没能看顾好你。”
演技可谓炉火纯青,登峰造极。
若登台唱戏,势必能将京中最负盛名的戏班子给比下去。
戚明嘉自当不遑多让,顺势靠进陆老夫人怀里,泪盈于睫,恰到好处露出半张侧脸,让一滴泪自眼尾缓缓滚落。
“外祖母,我好想你,般般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可不许胡说。”陆老太太轻拍了她一下,抬手拭去眼角的泪,对着身边的崔嬷嬷吩咐:“去请府医来,再给般般仔细瞧瞧。”
崔嬷嬷面露难色,躬身回道:“老夫人您忘了,府医现下正在大公子院里,一时半会儿抽不开身。”
陆老太太眉头一蹙,想了想,沉声道,“不是有太医在吗,难道还抽不出一个人过来?就说是我说的,快去。”
崔嬷嬷应声退了出去,陆老夫人转头,抚摸着戚明嘉的头发,长长叹息一声。
“般般,别怪你舅舅舅母生气,外祖母知道你受了委屈,心里不痛快。怨我们没能快些寻到你,想拿哥哥撒气,闹闹脾气。”
陆老夫人语重心长:“只是,再怎么生气,也不能动刀子啊。你舅舅舅母心疼你,可也心疼自己儿子,你这样做,寒了人心不说,传出去对你也不好。”
戚明嘉抬起头,目光干干净净的,带着困惑与担忧:“外祖母,您说什么呢?哥哥怎么了?”
“不是你捅伤的彦儿?”陆老夫人觑见她全然无辜的神情,心中闪过一丝探究。
据周患回禀,他们一行人抵达山洞的时候,戚明嘉确实已经昏迷。按计划,他们也顺利将山匪灭口,正在收尸的时候,戚明嘉醒了,不知为何,捅完彦儿就跑出山洞,等他们追到山顶,人已经落在了江绥手里。
中间她同江绥发生过什么,周患无从得知。
陆老夫人倒是有所猜忌,莫不是那伙山匪说漏了嘴,让戚明嘉发现了真相,才会产生报复心理,故意为之。
“般般。”她看着戚明嘉的眼睛,“你告诉外祖母,你被绑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老太太是个聪明人,对她,戚明嘉不敢有丁点松懈。
她浑身一颤,沉默许久,如同勾起了可怕的回忆,攥着陆老夫人的衣角,呼吸变得又急又浅。
“我……我被绑在山洞里,他们把我捆在地上,不给我吃东西。我担心祖母的安危,想跑……”
戚明嘉倏地抱住膝盖,将自己蜷成一团,语序陷入混乱。
“他们抓到我,打我,每天都打。有时候用脚踢,有时候用鞭子。他们要不到银子,心情不好就打我。我,我不知道那是哪里,我醒不过来。”
陆老夫人不耐听这些,但为了安抚,还是将她搂回怀里,轻轻拍着她绷紧的背,引她继续说下去。
“别怕,外祖母在这里,说出来就不害怕了……”
戚明嘉仿若用尽全身力气,才敢继续:“后来……我模模糊糊听到他们在说话。说侯府不肯给银子,估计是有诈。”
“干脆把我杀了跑路,免得侯府报官,他们就完了。但跑之前,他们得拿回点本,便想——”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住,整个人开始发抖,牙齿磕碰出“哒哒”的响动。
陆老夫人拍她背的手顿了一下,垂眸便见她捂住嘴,眼眶里的泪不停砸在裙面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后来呢?”
戚明嘉如何不知老夫人想探听什么,索性忍着恶心,蜷在陆老夫人怀里,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
“然后……然后我就看见有人影站在我面前解衣服。我吓坏了,拼命躲开,还好他们把刀放在了旁边。我就偷偷抓起刀,捅了那个人,跑出去了。”
“可是林子太密了,我找不到回家的路。身后还有狼叫,我好害怕,就往山上跑,想甩掉它们。再然后,就遇见了江公子。”
所以,她是将彦儿误认为山匪之一了?
陆老夫人一错不错看着戚明嘉,可以确定,她这番话没有作假。
戚明嘉是她一手按照定好的模子养大的,胆小,听话,心里藏不住事,若真发现了什么端倪,绝不会是这副模样。
那就意味着,计划还能继续进行,彦儿被她所伤,反倒是件好事。
倒不是陆老夫人不心疼孙子,只是过惯了有人供养的奢靡日子,谁又想回到当初捉襟见肘的光景。
近些年,戚柏川屡次提出接戚明嘉回江南,她压到及笄已是最后期限,要不是他逼得太紧,她也不愿出此下策。
不过江绥的出现,终究是个大麻烦。
至于他缘何参与进来,比起见色起意,陆老夫人更愿意相信,他对戚明嘉,亦或整个长宁侯府,另有所图。
陆老夫人思忖良久,试探着开口:“江公子?般般,你与他……”
戚明嘉低下头,耳根浮上一层淡淡的粉色,语焉不详:“嗯,他救了我,还把我带回了他的别院,悉心照料。”
陆老夫人心底沉了沉,正欲再问,崔嬷嬷已经带着府医走了过来。
戚明嘉无甚所谓,乖乖坐在榻上,任由府医把完脉,拆开手脚包好的绢布。
伤口狰狞,血肉模糊,脚底渗血的皮肉黏着绢布,看得崔嬷嬷都忍不住蹙起了眉。
她方才话里真假参半,但伤势绝对真实。
府医神色凝重,重新为她上药包扎好:“回老夫人,四姑娘这是失血伤络,导致心神失养,是以部分记忆有所缺失,加之阴血大亏,无以制阳,入夜恐发潮热,需得安神静养……”
陆老太太听罢,点了点头,打消最后一丝怀疑。
“对了,外祖母。”戚明嘉抬起头,似忽然想起来,“哥哥怎么样了?我想去看看他。”
陆老夫人眉宇间皱起,心中尚惦念着江绥的事,不愿让她此时再出去多生枝节。
“你哥哥那边有太医看顾,你暂且好好养伤,若实在过意不去,便抄几卷经书,待他醒了再去罢。”
戚明嘉乖顺点头,转而却道:“去岁爹爹给我送了株百年人参,我收到了库房里,正好可以取来,给哥哥补身子。”
说着便作势下榻,候在一旁的崔嬷嬷忙上前拦住:“姑娘不可!您身上还有伤,且安心歇着,老奴去帮您取便是。”
戚明嘉心中冷笑,让她抄经祈福的时候,怎么不说让她好好歇着?
现在取个人参,倒想起她有伤了。
她面上不动声色,含羞带怯摇了摇头:“不用劳烦嬷嬷了。我还要给江公子准备谢礼,亲手去挑,才合心意。”
陆老夫人与崔嬷嬷飞快对视一眼,完了,这丫头竟真对江绥起了心思!
不过半日光景,就这般上赶着,简直要命。
可更要命的是,那么大的库房,她从哪里填东西进去?
早搬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