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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没关系,有 ...


  •   “胡闹!”陆老夫人气闷不已,语气带上几分鲜见的严厉。

      “你已经及笄了,连与外男保持距离的道理都不懂吗?不是外祖母要拦你,那江绥是什么人,狂悖放诞,在外不知养了多少姬妾,你莫要与他有所牵扯。”

      自戚明嘉投奔以来,江南的供给就跟流水似的往府里送。

      她耳根子软,手里有的也从不吝啬,可主动给是一回事,陆家私下挪用便是另一回事了。

      这其中不单单牵扯门第名声,更实打实有违律法。

      亲属相盗,私擅用受寄财产,若再诈言死失,不被揭发便罢了。

      倘若闹到官府或今上耳朵里,连陆崇文都得吃挂落,轻则罚俸贬职,重则判个坐赃涉盗的罪名不为过。

      陆老夫人有十足把握哄住戚明嘉,却不敢赌,这是不是江绥参与进来的目的。

      只能寄此说辞,以期断绝戚明嘉与他的往来的心思。

      “可是,外祖母常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戚明嘉声音不大,却显得格外执拗:“那救命之恩,便该以身相……”

      顿了下,她低头娇娇地抠起两根拇指,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小声补充。

      “……该当牛做马回报。我当不了牛马,便想着奉上十足的谢礼也不成吗?而且我已经同江公子说了,舅舅也答应过的。”

      陆崇文这个蠢货!

      陆老夫人嘴唇抖了抖,还没出声,戚明嘉又自顾自接上一句。

      “您从前教过的那些书里,不也说男子三妻四妾,实属寻常。外祖母,您相信我,他才不像外头传的那样不堪,他对我真的不一样嘛。”

      扭捏做派一番话罢,戚明嘉不仅成功恶心到了自己,还堵的陆老夫人头风快犯了。

      我亲自教养的,我亲自教养的……

      几个大字在陆老夫人心里反复盘旋。

      她是从小给戚明嘉灌输这些道理,可那是为了让她将来对陆家死心塌地,不是让她拿去报答别人。

      戚明嘉哪能如老太太所愿。

      适时给出最后一击:“我不管,反正外头的人都瞧见,江公子抱着我进别院了……”

      有没有的不重要,横竖谣言她自己会传。

      陆家打的不正是这个主意,左不过换个人而已。

      陆老夫人盯着她,胸口起起伏伏,头一次后悔,将戚明嘉教成了这般没有脑子,又死犟死犟的性子。

      眼见拦不住,她就势必得想办法,尽快将缺失的物件补回去。

      “外祖母老了,管不住你了。你想报恩可以,但此事莫再寻思,我会去信同你父亲商议,看他来京城怎么收拾你。”

      勉强维持住一丝慈爱,陆老夫人站起身,状似无奈又舍不得罚她的样子,伸指戳了下她额头。

      “最近就待在府里好生修养,不许乱跑,知道了吗?”

      戚明嘉捂着额头嗯了声,乖乖的目送两人消失在门外。

      屋子里,烛火融融泄泄,珠帘随光影摇晃几下,重归寂静。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闭上红肿酸涩的眼睛。

      而后,静静等待暮色降临。

      廊下宫灯次第亮起,院中树影婆娑,如一团团化不开的浓墨,悄无声息覆下来,顺着小径,一路蔓延至竹韵阁。

      陆老夫人携崔嬷嬷赶过去时,竹韵阁房门尚还半开着。

      陆崇文正坐在临窗的梨花木椅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叩着桌面,心里念着送出去的那十万两,周身浸满沉郁。

      旁边的侯夫人孙氏,手里攥着一方锦帕,时不时擦拭脸上未干的泪痕,显然才刚哭完。

      陆则彦已经醒了。

      这会儿正虚弱倚在床榻上,背后垫着软枕,唇上全无半点血色,端着一碗汤药慢慢喝着。

      见陆老夫人踏入房中,孙氏忙起身,裹着满腹委屈怨怼,迎上去:“母亲,彦儿伤成这样,您不仅不罚,怎反倒先去关心那个赔钱——”

      “住口。”陆老夫人厉声打断,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这话是你身为舅母该说的吗!”

      孙氏余光瞥了眼门口,低下脑袋,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儿媳知错。”

      她并非不懂大局,方才不过是心中不愤,没忍住想私下里抱怨几句,发泄心头火气。

      陆老夫人扫了儿子和儿媳一眼,目光冷淡,最后落在陆则彦脸上,皱了皱眉,语气稍缓:“身子可有大碍,太医怎么说?”

      陆则彦面上有些不自然。

      伤口虽不算深,但位置过于尴尬,所幸当时戚明嘉半坐着,手上无甚力气,若再往下三寸,他此时恐怕已经沦为京中笑柄。

      “劳祖母挂心,无甚大碍,不过是皮肉伤而已,修养些时日即可无虞。”

      陆则彦搁下药碗,倒瞧出陆老夫人眉宇间难以掩去的阴沉:“祖母何故如此生气?”

      “崔嬷嬷。”陆老夫人落座,抬了抬手,“你们也都看看吧。”

      崔嬷嬷应了声,展开手中捧着的册子递出去,待孙氏接过查看起来,才将方才汀兰院里的事,从头到尾细细说了一遍。

      陆崇文越听下去,面色越凝重。

      相较囿于内宅的老夫人,他想的要更多一些,朝中早有传闻,江绥与太子不睦,而陆则彦最近又正替太子办事,恰逢升迁之机,他此次插手,未必没有针对的意思。

      “明日一早,你便带人去库房清点。”陆老夫人看向孙氏。

      “我不管你们这些年拿了多少,里头缺了什么,少了什么,都得一一补回去,断不可出半点纰漏。”

      孙氏闻言,脸色瞬间大变:“母亲!那些东西……彦儿的前程打点、府中各项花销、还有侯爷的交际应酬,哪样不要银子?这一时半刻的,我哪里找得回来!”

      见老夫人沉默不言,她稍一思忖,又怀着期冀道:“那丫头素来单纯好糊弄,咱们只消说,缺失的东西都用在了她身上,或有人监守自盗,她也不会起疑,何必这般大费周章?”

      “你真想让你丈夫进去不成!”陆老夫人拍了下桌案,恨铁不成钢。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你娘家那边的窟窿,挪了多少银子才堵上,你心里有数。总之这件事我交给你办,怎么补,你自己想法子。”

      孙氏被叱的面红耳赤,垂下头:“儿媳知道了。”

      她嘴上应着,心里却已打定主意,等戚明嘉挑完谢礼,府里补回去的东西,日后再悄悄拿出来便是,犯不着在此争论。

      陆老夫人何等精明,一眼便看穿了孙氏的心思,约莫是怀揣着同样的想法,她没有点破。

      接着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陆则彦身上:“你与般般的事,不能再拖了。”

      老太太心中了然,即便没有江绥横插一脚,戚柏川也不会心甘情愿将般般嫁给陆则彦。

      在任何行业做到顶尖的人,脑子何止精明。

      当年他便先于旁人嗅到朝堂风向不对,戚氏恐遭清算,提前以戚明嘉八字过重,妨碍子嗣为由,几乎掏空家产,将人送来京中避难。

      那时侯府远无今日富庶,陡见如此财帛,便起了不可言说的心思。

      好在稚子年岁并不太记事,经数年说教引导,戚明嘉对父母抛弃她的印象,已然根深蒂固,等戚柏川出狱,全身而退,每每想接走戚明嘉,都以老太太不舍,她哭闹不止,进而大病一场告终。

      戚柏川不是傻子,心中必有所猜测,若非顾忌女儿,怕是早断了府中往来。

      所以,他们才必须在戚柏川进京前,将婚事定下。

      陆则彦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无有不应,“孙儿明白,此事我心中已有章程,还请祖母放心。”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丫鬟神色慌张的跑来,站在院中候了片刻,待通禀后,躬身进了屋内。

      “老夫人,侯爷,夫人,大公子,不好了!汀兰院那边来消息,称表姑娘起了高热,浑身滚烫,意识模糊,只一个劲叫莺时和槐序,其余丫鬟婆子,谁也不让靠近。”

      陆老夫人太阳穴狂跳,心底本就烦乱,府里还没个安生时候。

      怎么什么事都挤到了一起,难道是遭了报应?

      她揉了揉额角,将这种可怕的想法摒弃。

      当初关押那两个丫鬟,本也只是做做面子,面上给个惩戒,暗里也好借机剔除戚明嘉身边的人,如今另有更要紧的事办,倒不必急着处理,先放一放也无妨。

      “把人放回去吧,让她们好好伺候,往后若再敢出半点差错,一并论处。”

      —

      这边众人各怀算计,开始紧锣密鼓的盘算,要填补哪些物件。

      另一边,莺时和槐序相互搀扶着回到院里。

      两人衣裙皱巴巴的,头发散开大半,脸上还沾着灰印子,看起来并未受刑,只是被关了几天,颇为狼狈。

      一进内室,便见戚明嘉昏迷在榻上,额间沁满汗珠,面色潮红,嘴里含混地唤着她们的名字。

      两人鼻腔酸涩,顾不得身上脏污,匆匆净了手,又是端水,又是取药,好一通忙活。

      “姑娘,奴婢回来了,姑娘别怕。”莺时声音发哽,接过槐序拧至半干的帕子,轻轻替她擦拭。

      戚明嘉渐渐安静下来,虚着眼越过莺时的肩膀,觑向门口。

      等到帘栊落下,外间人影散去,周遭再无旁的动静。

      她倏然睁开眼,眸光清明,不见半分高热之人该有的混沌。

      莺时捏着帕子的手悬在半空,水珠顺着指尖滴落。槐序也愣了,端着药碗站在原地,半晌才想明白,自家姑娘怕是防着谁。

      戚明嘉撑着身子坐起来,将两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心里紧绷的那根弦,才稍稍松了些。

      “委屈你们了,对不起……”

      莺时和槐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惊疑,这几日定是发生了什么,才引得姑娘如此防备院里的人。

      “姑娘说的什么话,是奴婢们自己失职,没能保护好姑娘,何来委屈一说。”

      槐序跟着点头,把手里的药碗放在矮几上,低声道:“是啊,但凡奴婢们能再机警些,也不至于让姑娘……”

      “我说的不是这个。”戚明嘉抬手打断,没有继续解释:“我是想问,近些日子,你们可有察觉什么异样?或是听闻、看到什么不寻常之事?”

      两人想了想,莺时立马道:“有!就在您失踪后不久,奴婢到处找你的时候,曾远远瞧见净业寺墙根下跑出来了个人,衣衫褴褛的,看起来很慌张。奴婢起初以为是姑娘,但没追上。”

      戚明嘉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攥紧了身下锦被。

      “此事,你们可曾对外说起过?”

      莺时连连摇头:“我只告诉了槐序。”

      “当时奴婢本想去禀告老夫人,但刚露面便同槐序一起被押下山,关到了柴房里。”

      说至此处,莺时将声音压的更低,几近耳语。

      “这几天我们本想寻机会说出来,让府里派人往净业寺再查探一番,兴许能早点寻到姑娘下落,可根本没人理我们。”

      “还有一件事。”槐序犹豫片刻,又补了一句。

      “奴婢不知算不算,几日前,我瞧见汤妈妈的儿媳,私下里竟与周患在莲池旁的假山后面,举止暧昧。”

      那便说的通了。

      难怪上辈子汤妈妈的儿子死的不明不白,原来根子在这里。

      戚明家正了正神色,异常严肃: “你们切记,这两件事务必要烂在肚子里,从今往后,不许再跟任何人提及。”

      二人见她神色郑重,齐齐点头。

      戚明嘉垂下眼睫,脑子里像有几根散落的线头,一直绕来绕去,怎么也拧不成一股。

      汤妈妈的事,她心中有了成算。

      但莺时看到的,十有八九和剧情中江绥屠山一事脱不了干系,若牵扯进去,那背后所隐藏的纠葛,怕是远比她眼下所见的要庞大复杂得多。

      为了自保,将自己投进另一个漩涡,真的值得吗。

      戚明嘉好心累。

      早知道就不说自己爱慕江绥了!

      什么指挥使夫人,她命都要没了!!

      实在不行……

      干完这票,直接跑路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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