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难避》八骨

7、武林大会（二）遇杜婵意 你想找的天

　　咦。

　　她来这里做什么？

　　跟着顾曦宁的女子神情疑惑，还是屏住呼吸尾随了上去。只见二人已经进了一处昏暗的巷子，巷口倒是有卖吃食的小铺，但往深处走，分叉巷口却越来越多。她跟着顾曦宁绕来绕去，脑袋都快绕晕了。

　　顾曦宁眼眸往地面上撇去，便见身后有一鬼鬼祟祟的黑影。见前方又出现一分叉口，她猛地闪身，人立马消失不见。反应不及的女子站在分叉口张望，嘟嘴皱眉。

　　“人呢......”她小声喃喃。

　　突然，一把锋芒毕现的匕首便横在了她脖颈上。身后传来一森寒的女声：“跟着我做什么，小心我杀了你。”顾曦宁说着将匕首更加朝她脖颈肌肤推了推。

　　“啊！”

　　女子被吓一跳，拍着剧烈跳动的心口，面上却毫无惧色，神情古灵精怪，自顾自地转身，丝毫不在意顾曦宁是否会刺伤她。顾曦宁在她转身的片刻，淡然将手中匕首收起。

　　“顾姐姐！”女子指着她，控诉道，“你又故意吓我？”

　　顾曦宁不置可否，脸上的面具遮盖了她脸上的表情，只余一色泽红润的唇瓣和精致小巧的下巴露在外面。她唇角翘起。

　　“杜婵意，你多大了？不长记性？”

　　“哼。”杜婵意双手叉腰，发髻上挂着的与衣裳同色的珠玉发簪闪着光泽，“叫你这么久不理我，说好了要来找我玩的，也没来。”

　　顾曦宁难得沉默。前尘往事，现在回想，仿佛隔着一层薄薄的蝉翼一般，分明是自己经历的，时间也不过六月有余，但总觉得不太真切。

　　前世她被司马庭轩难得大发慈悲放出教的几次，她都费尽心思打探江湖上关于顾氏的消息，以及想着如何解除身上的蛊毒。先是打探到六大门派之一的日月阁消息灵通，获取消息的速度与渠道外人闻所未闻，任何消息对他们来说都如探囊取物一般简单。

　　于是，她前去日月阁打探，还没见着日月阁正主杜羽澜的面，就被一不过比她小一两岁的丫头拦住，小丫头一看便是被宠着的小孩，衣衫华贵，面容粉嫩，性情也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骄纵。

　　因着她令自己回想起从前在族中被父母宠着的日子，她一时不察，没有推开那丫头突然环抱住她的小手，从此就被那丫头赖上了，顾姐姐顾姐姐地喊着。那次也没碰到日月阁的阁主，她索性就和那丫头玩了一会儿，那次随后无功而返回了魔教。

　　再有机会从魔教出来，她第一时间便又去了日月阁，从上次那丫头说的隐蔽位置偷偷进去，也是那一次，才知道原来那丫头居然是日月阁阁主的女儿，名为杜婵意。杜婵意告诉她，她父亲现如今不在阁中，因有事南下了，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

　　她一时茫然，不知如何是好。杜婵意看出她的窘境，说虽然她父亲不在，但是她好歹是日月阁的少阁主，她也是能得到不少消息的。索性当下也没更好的法子，顾曦宁隐去顾氏的事，只说自己身中奇毒，需要尽快找到良医为自己医治。

　　话音刚落，杜婵意就说，这天下，没有被天机门门主医术更高的人了。

　　天机门？顾曦宁当时还是第一次听说。当即就问了她天机门的位置，可杜婵意也说不上来天机门现在究竟在哪里，因为自顾氏一事之后，天机门便隐居山林，踪迹难觅。

　　她心中不免失望，但蛊毒之事终于有了眉目，也算一个好的开端。她那一次在杜婵意那里待了两天，和她同吃同睡，杜婵意似乎特别享受这种藏着她的感觉，一张小嘴叭叭叭的，老说自己是在金屋藏娇。

　　无意中杜婵意知道她在炼毒的事，冷不丁从怀里捧出一条通体油绿绿的小蛇，笑容灿烂地问：“早知道顾姐姐你炼毒，我就不用千方百计差人去寻毒来给我的小宝贝吃了，顾姐姐，你还有多余的毒药吗？喂我的小青吃点吧？”

　　她不理解但尊重，给了杜婵意试炼出来的毒药。那小蛇吃了也没事，两只不及绿豆大的小眼睛好像还意犹未尽地盯着她吐着蛇信子。再后来，她炼毒越来越厉害，炼出来的毒药也越来越多，便会在下次来的时候给它多带点。

　　之后又来了两次，前面一次去时，杜婵意偷偷告诉她她父亲已经回来了，彼时顾曦宁已经知道了天机门，而且杜婵意先前也和她说过天机门地址现如今日月阁也是不知道了，她便也不打算再去找日月阁阁主杜羽澜。

　　最后一次再去日月阁，她和杜婵意约定好，第二年的武林大会再见。也是从杜婵意那里得知，江湖每年都要举办武林大会，六大门派届时都会前往，天机门不出意外也会去。

　　“你长高了，婵意。”顾曦宁思绪只在一瞬间，她略有些怀恋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还是如记忆中的一样活泼明媚。

　　杜婵意皱了皱鼻子，上前挽住顾曦宁的胳膊，轻轻晃啊晃：“顾姐姐你也不想想我们多久没见了，都一年多了，我当然会长高了，我爹说了，我现在可是大姑娘了。”

　　“是大姑娘了，大姑娘还朝我撒娇？”顾曦宁笑着捏她的脸。

　　“哎呀~”杜婵意扭着身子避开她的手，双眼反而亮晶晶地盯着她露出来的半张脸，“顾姐姐，你是不是又变好看了，你从前就那般好看，我刚刚在卖面具的小摊那里就看到了，你现在当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呢。”

　　说着又盯着她胸前瞧，语气贼兮兮的，“这里也是......”

　　顾曦宁无奈，给了她一个脑瓜崩。

　　“啊！”杜婵意控诉，捂着自己的脑袋，“顾姐姐，你就知道欺负我。”

　　她怀里的小蛇似乎是闻到了熟悉的气味，从她怀里吐着蛇信子钻出来。顾曦宁从怀中拿出一盒毒丸，打开盖子，递到小蛇面前。小蛇立马将头埋入盒中吃了起来。

　　“哼。”杜婵意见自家小蛇这般吃货行径，气恼地轻轻用手点了点它的蛇身。小蛇吃得欢，也没理她。

　　杜婵意才像是想起正事，脸色惭愧地说，“对了，顾姐姐，上回忘记同你说了，你想找的天机门这次不会来了。”

　　顾曦宁盯着小蛇的眼神骤然抬起：“为何？”

　　“因为十年前顾氏灭族的那件事，他们不仅隐世，也不参加武林大会了。”说着她又连忙说，“不过，顾姐姐，你别担心，我和我爹说过了，他说会帮我留意的。而且我没和他透露你的事情，我爹向来惯着我，也不会和我一般见识。”

　　虽大概猜到顾姐姐身份不同，但她杜婵意交朋友向来不讲究这些，被她看中了，那便是真正的朋友，朋友需要帮助，她当然义不容辞。杜婵意又将怀里一个小油包取出来，“喏，快趁热吃，我记得你最喜欢吃这个了，还热着呢。”

　　小油包打开，里面是一块不足手掌大小、方方正正的乳白色糯米糕，散发着香甜软糯的气息。

　　“谢谢你，禅意。”顾曦宁深呼吸一口气，眼眸微湿，她抬手取下脸上的木质面具，“你真的给了我很多帮助。”并且不问出处，也不问去处。

　　前世，杜婵意和卫濂道是唯二给了她真诚关心的人。她将自己身份隐瞒，但他们依旧不计前嫌帮着她。

　　妩媚绝色的面容一下子展露在面前，美人眼睫濡湿，眼尾发红，方才隔着些距离的惊鸿一瞥远远不及现下突然面临的颜色冲击。杜婵意脸色发红。

　　“顾顾顾姐姐，你你你......你现如今也太太好看了吧。”舌头也捋不直了。

　　从前便知道顾姐姐好看，但是怎么一年多没见，顾姐姐怎么更好看了。

　　顾曦宁对自己的容貌还算了解，从前杜婵意就表现出对她这张脸的偏爱，她也见怪不怪了。既然这里没有天机门，武林大会对她来说也不算多重要了。

　　顾曦宁将小油包里的糯米方糕仔仔细细吃完，拿出丝帕将嘴角擦干净，这才说：“禅意，集市玩过了吗？要看看吗？”左右如今也没头绪，不如先陪陪这小丫头，省得她老抱怨自己不找她玩。

　　一直盯着她脸的杜婵意猛地回神：“......要要要的！我听说前面有百戏，”说到好玩的，她兴致昂扬，“有吞刀吐火、走索还有猴戏！”

　　两人结伴往巷子外走，走到一半，杜婵意急急停住，脸上表情一派正经严肃：“顾姐姐，你赶紧把面具戴上，你生得如此好看，要是待会儿有登徒子对你图谋不轨怎么办？"

　　说着径自将顾曦宁随意拿在手中的面具拿过，动作小心地替她戴在了脸上。

　　“嗯，这下便好了。”杜婵意亲密地挽着顾曦宁的胳膊，“我们走吧。”

　　顾曦宁也由着她去。两人很快走回到热闹非常的主街道，到了街上，杜婵意便收不住了，原本她早早便打算是要逛遍这集市的，要不是凑巧碰到顾曦宁，也不会耽误这么久的时间。

　　她拉着顾曦宁在街道上穿梭，顾曦宁跟着她的脚步向前，街上人来人往，为了避开一个蹲在路上玩耍的孩子，顾曦宁松开杜婵意的手，身子敏捷，往一旁躲去。

　　没想到刚好撞到从后方走来的行人身上。

　　两人身体碰撞，身后的那人反应迅速手扶住她的胳膊，他手掌穹劲有力，手心的温度像一块烙铁隔着衣袖传到顾曦宁的肌肤上。顾曦宁下意识回头去看，不想对上一双熟悉至极的双眼———

　　”卫濂道？！”

　　杜婵意在一旁惊讶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