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魄(曦瑶)给瑶妹翻个案子》火尾狐

19、番外2 获救4

　　赤轮西挂，赤条条的火热从不大的窗口飘入，充满整间屋子。水蓝色粗布长衫今日格外扎人，蹭在身上酥酥痒痒，搅得蓝曦臣坐立难安。抹额仿佛被人烧煮过，烫得系不上额头，只得仔细叠好，塞进里衣。怎知，塞进里衣后犹自不能安生，胸口似有簇火，热得满脸酡红
　　整个下午，蓝曦臣就这么坐一会儿、站一会儿，在门前小路走一会儿。心中忽上忽下，脸色时红时白，手心忽烫忽凉。捂着胸口的滚烫仿若已过沧海，抬头仰望，才知只在桑田之间
　　乌金西移的速度慢得令人发指。好不容易熬到日头西沉，天擦黑时，远处的草坪中，窸窸窣窣的声音由远及近，蓝曦臣的心跟一下一下跳动
　　不等单薄的身影走近，蓝曦臣疾步出门，迎了上去，散出满身的木兰香气：“阿瑶”，手自然的搭上孟瑶的肩，伸出一半，脸上又是一阵潮热，略有迟疑，孟瑶已经走出好几步，只好别别扭扭地缩回，两步赶上孟瑶，一起进屋
　　星辰渐起，屋内小烛闪闪亮亮地在烛台上跳动，投在墙上的影子也忽长忽短，蓝曦臣跟在孟瑶身后，心绪又是一番起伏。
　　紧张地缩了缩宽袖下的手指，像往常一样将带回的菜摆上桌，置好碗筷。才发现孟瑶进屋后一直呆站着，没有动作。烛火摇曳，明灭中映出灰败的脸色
　　孟瑶几次抽（瑶妹是好人）动嘴唇，都没有说出一个字
　　一瞬间，姑苏的噩梦驱赶了所有的燥热，一股子凉意从后脊处杀入脑门，蓝曦臣忐忑地盯着孟瑶：“阿瑶，怎么了，可是出什么事了？可是又碰到那些人了？我去把他们....”
　　蓝曦臣才要转身出门，被孟瑶一把拉住：“泽芜君，今日的菜你一定喜欢”
　　“阿瑶”，蓝曦臣蹙眉，脑中晃过无数的可能，甚至已经做好殊死一搏的准备，可孟瑶的反应平静的令人心惊。他似乎嗅到了风雨欲来的腥气
　　孟瑶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不再开口。蓝曦臣被他按在靠窗的凳子上，他自己则搬了另一张凳子坐在对面，郑重其事道：“今晚特地跟厨房的二娘讨了个人情，求她帮忙烧的。知道你口味清淡，可没放什么辣，快试试”
　　噩梦般的惊恐堵在喉头，食不下咽。蓝曦臣看着满桌菜肴，没了胃口，架在桌上的手没有任何动作
　　孟瑶每样夹了一点放进他碗里，堆到小山一样时，好不容易扯出一抹惨笑：“其实是你家含光君，前几日就回姑苏了”
　　蓝曦臣：“当真？”
　　孟瑶：“泽芜君可信我？”
　　蓝曦臣：“自然是信的”
　　“那便是真的”，孟瑶有些费力地端起面前的碗，又安慰道：“含光君一切都好，听说他和云梦魏无羡合力斩杀了屠戮玄武，可惜功劳都被温家人占了。这些人真是讨厌，看着让人恶心”
　　跳跃的烛火中，四目相觑，蓝曦臣心尖不知怎么被人戳了下，有些疼又有些涩。阿瑶的好意他不能辜负，手指微动，斯斯文文地举箸，小口地吃着碗里的饭菜，菜色（瑶妹是好人）诱人，只可惜味同嚼蜡，不禁有些怀念起第一晚吃的馒头，第二晚喝孟瑶煮的粥，清清淡淡中有丝丝甘甜
　　蓝曦臣惴惴难安地用完晚饭，未及起身收拾碗筷。孟瑶又取了两只碗，每只都倒了半碗酒。自己一口气先喝了半碗，对着蓝曦臣痴痴地笑：“泽芜君，为何这么信我？”
　　蓝曦臣并没想过这个问题。从被孟瑶拉起跑出酒馆，他就没有怀疑过。也许是少年人眼中的真诚，也许是乱世下难得的温暖，像是春雨，又像清泉，催着心底的种子生根发芽。愣愣地盯着孟瑶眼中跳动的烛光，摇了摇头：“大概就是信你”
　　孟瑶轻笑：“泽芜君可知我身世？”
　　轻松的语气却像午夜梦回时女人的呜咽，如泣如诉，揪住了蓝曦臣的那颗心，袖中的手指微微卷曲：“愿闻其详”
　　孟瑶仰头又喝下半碗酒，剩下的半碗酒倒影出他灰暗的半张脸：“我母亲名叫孟诗，年轻的时候是个“才女”，知书达理，虽在勾栏院里讨生活，却卖艺不卖身。据说，当时被一个仙门家主看中，家主哄着骗着，我娘就和他芙蓉锦被，春宵帐暖。不久后，我娘发现有了我。家主知道这件事，留下些散碎银子，和一颗珍珠，就离开了。生下我后，我娘担心勾栏院的环境对我不利，用那些碎银子，盖了这间小屋，节俭度日，满怀期待，等着家主回来，将她赎出勾栏院。然而，左顾右盼，三年五载，家主还是没出现，银子却花光了。这时，我娘已经没了年轻时的本钱，只好放下身段，开门迎客。赚来的钱，却又换成各种书籍、剑谱，堆在家里。不时提醒我，让我好好用功，将来出人头地，认回父亲”
　　又是几碗酒下肚，孟瑶脸上微微醺红，语气轻松得仿若说的不是自己：“后来，娘死了，留下我一个。云萍城小，我娘的事早就传得人尽皆知，大家都知我是娼（瑶妹是好人）妓之子，大小店铺，没人愿意用我。若不是这家客栈老板，也许我已经饿死街头。”
　　蓝曦臣袖中微卷的手指已经曲成拳，眉锁层云：“所以，无论他对你如何刻薄，你都愿意忍？”
　　孟瑶语气未变，吐出的话语中带着淡淡的酒香：“不是忍，而是心甘情愿。因为他那一点好，我甘心为他做任何事”
　　微风从窗口拂过蓝曦臣的脸，吹迷了他的眼，眼底热流涌动。满腹的话到最嘴边，只剩下“阿瑶”两个字，像是救赎，也像安慰。他很想抱住孟瑶，告诉他，不要紧，现在有我，不会有人敢欺你，辱你；你可以不必忍气吞声，活得堂堂正正。将来带你一同回云深不知处，然后....没有然后，眼下的境况，他连自保都难。云深不知处早已被烧，如何能带他回去，保他无虞？
　　孟瑶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走到他身边，略略弯腰，在他耳边亲昵：“好在一切都过去了，好在泽芜君会帮我的”
　　须臾，满身木兰香气已被酒气包裹，蓝曦臣未喝先醉，血气沸腾流入四肢，伸手回抱住孟瑶，将发烫的脸颊埋在他的胸口，静静听着有力的心跳----你懂便好
　　孟瑶似是醉了，手里力道出人意料的大：“曦臣，此生遇到你是最大的幸事。我定不负你、伤你，拼尽全力也会陪你走下去”
　　晃晃悠悠、起起伏伏半天的那颗心直直冲入云霄，在眼花缭乱的浮云中上蹿下跳。熙风徐徐，熹微的日光像干燥温暖的手，将那颗心小心翼翼的托起，捧如掌心，如珠似宝。蓝曦臣觉得自己有些醉了，舌头都不听使唤地打结，磕磕巴巴地说了半天：“我...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