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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四章 阴虎符2 ...

  •   (十四)
      午间日光浓烈,映在内堂大理石地面,明晃晃的刺人眼睛。虽然立秋将近,午后的空气依然闷热潮湿得让人烦躁
      孟瑶才将阴虎符的事问出口,大厅内众人默契地沉寂下来,个顶个的神情凝重,只有金凌撇着眼,似乎生着闷气,又像是抱着委屈
      直到厅堂地面的日光从门口,斜照到厅内码放着的成排成列的精怪和不知名的怪物时,蓝曦臣才沉着声音回答:“阴虎符阴气和煞气都极重,能够炼制和召唤凶尸。魏公子曾用它炼成了鬼将军温宁。阴虎符一共两块,一齐祭出,可以控制百万甚至千万凶尸。射日之征中,魏公子曾用它来对抗温家,我们才有了反败为胜的机会。后来,魏公子遭百鬼反噬,死前将其毁去一半”
      日已西斜,光晕印在蓝曦臣浅蓝色道袍上,温暖又炽热,点燃了尘封的记忆和烈火烽烟的往事。蓝曦臣睫毛半翕,脸色被火热橙光反衬得有些苍白:“不想,曾今的兰陵客卿薛洋根据未被毁去的阴虎符纹路,复刻出另一半。往后诸事皆因此而起,直到三年前,阿瑶他....”
      蓝曦臣猛地捏紧裂冰,手指、骨节刹那间失去血色,近乎透明的白皙下,青色的经络更加明显:“三年前,兰陵前家主...金光瑶临死之前交出了自己手中的半块”
      蓝曦臣嗓音干涩沉重,字字句句敲打在孟瑶胸口,震得头脑发蒙。一股情绪在心底弥散开,迅速蔓延到全身,每一个器官都一揪一揪的疼。他难受的紧,不知道是因为蓝曦臣说出的金光瑶三个字太烫,灼伤了他,还是因为脑中突然闪现出蓝曦臣心如死灰地半抱着毫无声息的金光瑶时的画面,刺痛了他。大口地喘了好一会儿,孟瑶才艰难地问:“两半阴虎符,敛芳尊交出半块,还有半块呢?”
      江澄鼻孔哼着气,把金光瑶三个字拖得老长:“哼,这得问金光瑶本人”
      蓝曦臣睫毛微颤:“阿瑶他....”
      江澄两眼斜瞪:“蓝宗主不会到现在还认为金光瑶有苦衷吧”
      蓝曦臣张了张嘴,沉下了眼眸,像是铩羽而归的鸟儿,极力遮掩伤口:“......”
      孟瑶的心跟着一起沉入漆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和底气,孟瑶往前走了两步,挡在蓝曦臣身侧,手用力地抓住他的手腕:“江宗主又怎知敛芳尊没有苦衷?”
      江澄没想到有人敢这么揶揄他,一手摸上紫电,口中一个“你”字后再无下文
      刚才魔怔一般,话就这么脱口而出,其实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孟瑶就后悔了。现在自己的气顺了,可江澄的气似乎已经上头,孟瑶恨不能咬下自己的舌头,什么本事都没有,凭什么掺和仙门家主之间的恩恩怨怨。忽又觉得,老虎的毛都摸了,不多摸两把亏得慌,把心一横接着道:“再说,敛芳尊既愿交出其中一半,何必留着另一半?世上当无第二个薛洋吧”
      蓝思追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道:“说不准有人能像薛洋一样,将它复原;也有可能,有人已寻到方法,一半阴虎符也能发挥效用。前几日姑苏周围瞭望台有异动,我、景仪和温叔一起去查看”,没来由的停下,小心地瞄一眼蓝曦臣,才清了清嗓,接着道:“几处瞭望台附近,都有坟墓被挖,且都出现了低阶的走尸,走尸上有轻微的阴虎符痕迹。有点像是试验”
      江澄道:“好啊,现在蓝家人出门,都带着鬼将军温宁了,可真是方正”
      蓝思追心惊胆战,一眨不眨地望向蓝曦臣,蓝曦臣却像没有感受到目光,垂着眼睑,没有动作。孟瑶嘴角浮动,接过话:“什么样的试验?”
      蓝思追感恩地点头:“使用阴虎符的试验。使用的人一开始似乎很生疏,所以刚开始的走尸身上,几乎察觉不到阴虎符痕迹,而且力量弱,容易对付。后来的几个瞭望台附近,走尸身上,阴虎符的痕迹愈渐明显,走尸力量也变强。我们顺着走尸出现的方向,一路追查,才来到云梦附近。后来就发生了鸡鸣山的事情,线索就断了”
      孟瑶锁着眉头:“也就是说,蓝公子其实是被走尸引到这里的?”
      蓝思追斩钉截铁:“可以这么说”
      孟瑶又道:“这走尸会不会也是有人刻意安排呢?目的就是引蓝公子到云梦。如果真是有人刻意安排,那么蓝公子回蓝氏求助,泽芜君或者含光君必定前来,所以鸡鸣山....鸡鸣山上,泽芜君和蓝公子的出现就应是局中的一环。这样看,这设局者的目的可不仅仅是云梦江氏,很有可能.....”
      “为了挑起云梦江氏和姑苏蓝氏两大家族的不睦”,握着裂冰的手恢复了血色,蓝曦臣眼底却结了冰,声音冷冽:“先是引我们上鸡鸣山,再是莲花坞遭袭,这人一下就除去了实力庞大的云梦江氏,又让我姑苏蓝氏失去家主和同盟。四大家族,只剩两个。此人心计竟如此深沉”
      凉风习习,吹跑了令人烦闷的湿热。大厅中的些许阴凉招来了几只小雀,小雀转头梳理翅膀上的羽毛,丝毫没有注意到那边一群人阴沉的脸色
      江澄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睥睨着:“除了金...”
      “不可能”,几乎在江澄说出“金”字的同时,就被蓝曦臣厉声打断。声音惊起门口纳凉的小雀,也让对面的蓝思追浑身震了一震。似乎也觉察出自己的失态,蓝曦臣垂下紧绷在胸前的手,放缓了声音:“江宗主,放过他吧。身死魂灭,你我皆亲眼所见”
      一阵穿堂风,带起垂下的帷幔,敲响屋檐边脚挂着的角铃,响脆清澈。又是漫长的沉默
      许久,金凌眼珠打了个转,难得放软口气:“舅舅,我想和思追一起去查”
      江澄立刻瞪眼,还没说话,又被蓝曦臣截住:“金公子不必担心,那日忘机和魏公子与我商量过,他们两个自会去追查。毕竟,魏公子对这些比较熟悉”
      “哼,魏无羡好啊!回了莲花坞,不知道和我说一声,也不知道到我父母牌位前上香,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到是逍遥自在!他以为我莲花坞是什么地方?”
      江澄这通脾气发得莫名其妙,这不是你自己不待见魏无羡,怎么听这意思又想他留下?孟瑶顿觉这人矛盾得紧,听到魏无羡离开时,眉眼间分明有一瞬失色,嘴里却叫嚷着魏无羡的无理,好一通的指责训斥

      下午的讨论,在江澄的怨骂声中不欢而散。傍晚时分,只剩云霞满天。孟瑶抱着古琴来到孤竹先生门前,在台阶上坐下,也不看身后,径自说道:“师父,我来练琴了”
      才取出古琴置于膝上,小呆已经飞到琴头,似是有些迫不及待,表现得一脸热衷;小傻依然温顺地伏在地上,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孟瑶
      门内传出淡淡的声音:“好,今晚练‘沧海龙吟’吧”
      “是”
      清灵的琴声从孟瑶指尖飞出,当真犹如一条金龙,从缥缈云端飞身跃入苍茫大海。海上云如缭绕,海面惊涛骇浪,波涛汹涌,一层又一层,不断被推着向前,最后拍在礁石上,发出惊天响雷声。金龙在潮涌中,时起时伏,时而只见弓起的龙身,时而只见甩起的龙尾,溅起丈高水花,仿佛整片海不过是一团给它用来嬉戏的荷塘。忽然,一声龙吟,响彻云际,震得天地轰鸣。随后,又归于寂静

      琴曲练完时,连云霞都淡了,幽深的蓝灰色从浅白的底色上渗出来,绚烂后的苍白晦暗
      孟瑶收起琴,背在身上,又将小傻抱在怀里。一时也不知道去哪,随意地在莲花坞闲逛。那一夜后,小呆像是真的变呆了,不只是没了玄冥朱雀的威武霸气,简直连普通鸟儿也不如,甩着脑袋站在孟瑶肩头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直到孟瑶开口夸赞,才肯罢休

      白石铺路,曲径通幽。孟瑶随意地走,远远瞧见一处临水小榭,石具摆放得分外雅致。一个人背着光,临水坐在石桌旁。日落西沉,夜幕渐起,天光不似日间明亮,灰色暗沉,隐约照出这人笔直却清瘦的剪影。临水而起的风,吹起垂肩的发丝,冷冷清清随风而动。
      不用走近,孟瑶都感受到这人周身散发的暴戾和孤寂。想着下午才不怕死地顶撞过他,悄悄避开方为上策。刚转身,眼角瞟到唐梦柔的身影,从另一个方向走过向小榭,手里还端着一碗东西
      孟瑶可算明白过来,难怪一天不见人,原来自家师妹终于开窍了。抱着一肚子的好奇心和看热闹的心思,远远地躲在草木中,透过细碎的缝隙,观望那边的动静

      “江宗主,这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喝点莲藕排骨粥吧”唐梦柔放下粥碗,在江澄旁边坐下。见江澄只是坐着,没有说话,也不接过粥碗,将粥碗又往江澄身前推了推:“先前在鸡鸣山,多谢江宗主出手相救,无以为报”
      幽蓝的夜空中,星光逐渐明亮。江澄似是没有听到,又似是听到了,收回望向天空的视线,转而盯着粥碗,依旧一言不发
      唐梦柔没有在说话,撑着下颚坐在一旁,陪他听那湖里暗涌,水拍河岸的声音。从晚霞余晖,到桂华流瓦。待莲藕排骨粥的热气终于将回忆散尽,江澄才一字一句道:“你的粥真好喝,叫我怎么舍得喝完”,声音仿佛碾过细沙,质感分明的沙哑
      唐梦柔盈盈浅笑,软着声音:“无事,日后天天煮与你喝”
      大暑已过,蝉鸣未止,散在草丛中吵吵嚷嚷,掩盖了唐梦柔轻软的声音。江澄却眼眶通红,将信将疑地问:“真的?”
      唐梦柔抿嘴笑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将一只手覆在江澄的手腕上,语气肯定:“真的”
      “姐姐以前也这么说”江澄没有缩回手腕,只是一味地仰起头,竭尽全力地挽留眼眶中晶莹剔透的回忆,幻想着那段时光中的温暖还在延续
      “江宗主可是想姐姐了?我听说江姑娘温柔贤淑,烧得一手好菜肴,还特别疼她的两个弟弟...”
      “不是两个,只有一个。她的弟弟只有我一个”,江澄扯着嗓子,载了满眼的疼痛,仿佛舔舐伤口的小兽,倔强着不让人靠近:“我才是她亲弟弟,我才是,我才是.....我才是江家唯一的儿子,我才是那个守着莲花坞,保护这个家的人。可为什么....为什么....其实,我只是想...”
      银白色纱帐自天幕铺陈而下,将两个人拢在其中。一个紧缩着手指,咬唇隐忍,一个静静地看着,等着。然后,小心、轻柔地将颤抖的拳头放进自己的手心

      不过是想一家人,团团圆圆,热热闹闹。可到头来,他守住了莲花坞,但守住的仅仅是莲花坞。从前,纵然会有不绝于耳的怒斥,耳提面命的训诫,好歹一家五口完完整整,可如今...唉,孟瑶猜想,江澄大抵是想念魏无羡了,可是横亘在这对兄弟之间的过往,又岂是一句对不起和一句谢谢就能了结
      灯火流萤,孟瑶缓步在长廊下,时而停下脚步,抬头望着灯罩周围的飞虫发呆。突然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紧接着就传来了略微恼怒的声音:“叫你半天怎么都不理人啊?”
      深呼一口气,孟瑶换上笑脸,转身道:“金公子,鸡鸣山上多谢金公子相救”
      见孟瑶讨饶的笑脸,金凌也收敛了脾气:“救你的是泽芜君,不是我。对了,团圆节,你怎么在莲花坞里面瞎逛,街上的彩灯更热闹,怎么不去看看?”
      孟瑶低声嘀咕了一句:“原来是团圆节啊,难怪江宗主会如此”
      金凌:“说话不能大声点”
      “金公子为何不找舅舅一起过节?”
      “才不去,难道我要自己凑到舅舅跟前讨骂吗?”提到江澄,金凌还是有些瑟缩和害怕的。不过江澄不在身边,撑着一口气,犟几句嘴还是敢的
      孟瑶接着问:“金公子可知团圆节为何意?”
      金凌不屑地道:“自然知道,团团圆圆”
      也许是听到江澄孤独伤感的心声,也许只是爱管甥舅两闲事的毛病又犯了,孟瑶只能自认倒霉,又苦口婆心起来:“金公子既知其中意义,就该去看看江宗主。如今这世上,与江宗主血脉相连的,也就你一个而已。如若江宗主不疼惜你,又怎会费尽心思教你剑法,帮你在兰陵坐稳位置”
      “舅舅疼我,我自然知道”,金凌的声音逐渐变小,撇着嘴,似乎有些委屈地说:“可他总是什么也不让我做,还骂我,让人心烦”
      孟瑶道:“金公子可曾感受过父母亲人躺在怀中,眼睁睁瞧着他们耗尽最后一丝生气,散去最后一点温度?江宗主见过,感受过,不止一次。他心有余悸。当时有多无助,现在就有多害怕失去你”
      金凌沉默半晌,才皱着眉,向后退了一步:“怎么突然这么肉麻,恶心死了”
      孟瑶无奈:“总要学着肉麻几次的,不然,旁人怎么会了解你的心思?”
      金凌撇了撇嘴,嘟囔着:“明明跟我差不多大,说话口气却像老先生一样”。忽然,金凌瞥了眼孟瑶身后,脸颊一红:“我....我心里想什么,才不用你管”
      才说完,蓝思追从孟瑶身后走来,举止恭敬,行过同辈礼后,道:“孟公子一同上街吗?”
      孟瑶摇着头道:“不了,我吃点东西,一会儿再出门,你们先去吧”

      金凌拉起蓝思追,两步走过拐角,消失在孟瑶视线中,隐约还能听到他说:“思追,一会儿多买两盏天灯,我要给最重要的两个人祈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四章 阴虎符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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