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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5、第七章 确是婆婆心头肉,敢作敢为有心机。 ...

  •   “刘崇!你给我住手。今天你若是敢动三儿一下,老身绝不饶你。”坐在石墩子上的老人家一声怒斥。

      “娘!他整天好吃懒做、无情无义,我这做长辈的不该教育教育他吗?玉不琢,不成器呀。”庄主理直气壮地陈述道。

      老太婆满脸的不屑,对儿子嗤之以鼻,“你说他好吃懒做,我却看他勤快有加,三儿这孩子,一有时间就来陪我唠嗑,不是讲笑话,就是搀我出来晒太阳,你这做儿子的都做不到。他还去外面打猎,拿回来的野味做好了,第一个想到的是我,不像你,光想着你媳妇赵氏。”

      “可他顽劣成性,赌博上瘾,整宿整宿地不着家,不信你问他,昨天晚上他干什么去了?”刘崇向年轻人立起了眉毛。

      还未等对方解释,庄主的母亲轻蔑地一瞪眼睛,“干什么去了?尽孝去了,三儿看我老迈畏寒,特意进山打了两只兔子回来,准备用皮子为我做个腰垫。话说回来了,赌博是不好,可三儿的心里自有分寸,你看古今能成大事的哪个不耍钱?就拿我们萧县一左一右来说,是南朝刘宋开国皇帝刘裕不赌啊?还是斩白蛇的刘邦不赌呀?也就是你这样的不赌,把钱看得比命都重要,窝在这一亩三分地抠抠搜搜,作茧自缚吧。男子汉大丈夫,就得拿得起放得下,大大方方,结交天下朋友,像你一样房顶开门,灶坑打井,指定没啥大出息。”

      “奶奶说得对!李太白都有诗云,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去还复来。达达,你就是把钱看得太重啦。”一个十来岁的半大孩子从厢房的窗户里探出头来。

      见到孩子插嘴,庄主正好有气没地方撒,把眼一瞪大吼道:“刘鼎,你个熊孩子,给老子滚一边去!看好你的书得了。若是看累了,去哄你弟弟们。”孩子看父亲要拿自己出气,吓得一吐舌头,立即缩回头去。

      经他的一吼刘鼎不敢造次了,可老母亲却不依不饶地继续说教着,“刘崇,不是为娘的说你,你这一辈子庸庸碌碌,都没有什么起色,没求个一官半职,就是个平平常常的小老百姓,哪里有资格去教导别人啊?人们不是说嘛,上了年纪还没出息,就不要管两件事,一是不管教育隔代人的事,二是不管超出自己能力的事,你妈我认为此言有理呀。我早就跟你讲过,三儿这孩子非池中之物,那天我见他熟睡之时化做一条赤龙,将来必是个大富大贵之人,说不定你还要靠人家赏赐过活呢。另外,你爹在世时也常说,人这一辈子要做两件事,第一件事,就是感恩;第二件事,就是结缘。而且朱家对你有救命之恩,你必当涌泉相报。王媪含辛茹苦地拉扯三个孩子不容易,当娘的都舍不得动一指头,你这外姓叔叔是不是有些狗拿耗子,太过分啦?”

      母亲的话正戳到刘庄主的痛处,一下子气焰被削去了大半,“娘,我不是出于好心吗?您不是总跟我说,孩子不能惯着,严是爱,松是害,不管不教成祸害嘛。”

      老太太不满地撇了他一眼,“那是教育你!对三儿可不管,他打小来我们家,我是看着他长大的。第一次扎总角还是我给梳的呢,他是我的心头肉啊,我们刘家的将来就指望他啦。朱温,扶我回屋去,我不想与个蠢才废话多说。”

      “你们哪,就惯着他吧,这小子早晚得捅出大篓子来。”望着她们姗姗而去的背影,刘崇无可奈何地喃喃自语。

      待朱温从老太太的房里出来时,刘庄主已经不知去了哪里,十几个庄客扛着农具刚从田里回来,纷纷撂下锄头犁杖,在院子里三个一群,两个一伙,或蹲或坐唠着闲嗑,擦着汗珠子,歇口气等着吃早饭。

      “扑腾”一个中等身材的年轻人重重地摔下肩上的锄头,没好气地踢了脚石墩子,看得出来他在生闷气,心情尤为不爽。

      “哥来,咋咋啦?”做弟弟的自然要关心询问。

      “奶奶的!就心啊。”那位脸上长满面疱的汉子一屁股坐在墩子上,“受那厮鸟气,先是讥讽我栽的菜种不如他,稀稀疏疏没活几棵。这能怨我吗?我是认认真真挖坑把菜仔埋好的,认认真真浇水施肥,比对待祖宗都上心,可垄上光秃秃的一棵也没活,愣是不发芽,我有什么办法?更有缺德冒烟的,还真有几棵活了,却都长在沟里,反倒茁壮挺拔。那厮却说是从我指缝间遗落的,你说这话气不气人?”

      “是大奎那厮吧?蘑里蘑菇的,他在作死。”朱温板起面孔说了一句。

      汉子情绪低落地接着说:“还不止这个呢,这厮见阿郎回庄子了,便召集我们聚赌掷骰子。二哥我今天走背运,手气不佳,不光把现钱都输了去,还欠了他二十个钱。真是小人得志,当着大伙的面羞辱我,说我是打谷场的磟碡愚蠢不开窍,只知道没头没脑地瞎磨磨。奶奶的,我惯他毛病,三两句话便动起手来,我本应该打他个满地找牙,可昨晚没睡好,一个恍惚被他撂倒。白说了,奇耻大辱啊。”他不服气地揉着膀子。

      这次弟弟没有作声,用脚使劲地碾死一只路过的蚂蚁,然后低声向哥哥问道:“哥来,你渴了吧?我给你取水去。”

      弟弟刚走进下厨,庄门口大大咧咧地走进个农夫,他中等个头敦实有力,两只被太阳晒得成棕色的胳膊满是肌肉疙瘩,晃荡着秃脑瓜子嚷嚷道:“大家都在呀?今天景得慌,赢了这么多,数钱手都麻了。回来晚了,你们也没吃呢?”他一眼撩见坐在墩子上的朱存,洋洋得意地高声调侃道,“朱老二,白忘了欠我的赌债。憨不拉叽的,像个磟碡只会瞎磨磨,也敢上来照亮照亮。”

      他张开右手反反正正转动了两次,然后幸灾乐祸地一阵讥笑,调侃挖苦之后仍然意犹未尽,又放开嗓门吵吵着,“王婆子!饭揍好啦吗?我的乖乖来,揍饭比生孩子还费劲。”这人是个大嘴巴,口无遮拦信口开河。

      “啪!”从厨房飞出来个水瓢,不偏不倚,正正好好拍在秃脑门的脸上。出手者二话不说,窜将上去就是一个飞脚,踢得对方倒地翻滚,趴在那里动弹不得。

      “你个熊样!你叫谁王婆子?再叫一个试试,我一儿巴子乎死你。”

      “制啥?朱三儿,你小子够狠,我知道你是为你二哥那磟碡出头的,找茬挑事呀。那你说,我不喊你娘王婆子,难道让我叫她大娘子吗?”地上的这位还在嘴硬,狠狠地啐了口鲜血,阴阳怪气地反问道。

      这句话惹得兄弟俩一起出手,异口同声地喊道:“乎他!你这黄子想死呀?让你再巴儿巴儿!”上去就是一顿胖揍,打得他鼻青脸肿,声嘶力竭地嗷嗷怪叫。

      “住手!不像话,二儿、三儿,你们两个要把大奎打死吗?”刘崇从正屋里冲出来,他一手提着鞋后根,一手往袖子里伸着胳膊,像是刚刚在屋睡了回笼觉。

      被打得乌眼青的农夫似看到了救星,委屈得不能再委屈了,撑起身子用手点指,“阿郎,是他们欺负人,先动的手。我只是下注赢了朱存二十个钱罢了,他们便怀恨在心,大打出手,看把我打的。”

      “奶奶的,谁为了那二十个钱打你,是你出言不逊,竟敢侮辱我娘。”老二朱存气愤地反驳道。

      可大奎矢口抵赖不认账,“阿郎!天地良心,我怎能对王妗子无理呢。都是因为我说朱存像个磟碡,劝他就不该跟人赌钱,他们不爱听便恼了。我没有半句谎言,您若不信可以问问大家。”没有人吭声,都在旁边冷漠地看着。

      “又是耍钱!让我说你们什么好啊?为了二十个钱就把人打成这样,手够黑的呀。”面对满脸是血的庄客刘崇信了。

      “你们都哑巴啦?是他先诋毁我娘的,怎么都不敢说话?难道怕他不成!”朱家老二环视众人埋怨道。

      朱温却没有他那样义愤填膺,“哥来,何必要强求人家呢,我们之间的事情自己解决嘛。”他哈腰举起地上的磟碡,仍然是板着面孔,对准大奎就要砸下,“你说是我们为赌债心生不满,说我二哥是个磟碡,那就用磟碡来解决这一切吧!”真没看出来,这小子会有如此大的力气,更有破釜沉舟的勇气和豁出去的胆量。

      “白,白!三兄弟,有话好好说,是我不对,不该对你娘出言不逊,都怪我这张臭嘴。”那秃脑壳的农夫被吓得尖声嚎叫,苦苦求饶变了声调,立刻服软认怂了。

      “三儿!还想咋周?快放下磟碡,要出人命的。”母亲背着小家伙,身后还跟着六个高高矮矮的小孩子,她不顾一切地从下厨扑过来,抱住儿子的胳膊拦阻着。

      “妗子,救我,是我胡说八道,是我没深没浅,”大奎左右开弓扇着自己嘴巴,跪在地上向王媪磕头认错。

      他这一出吓得那七个孩子错愕了,有的咧开小嘴哇哇大哭,有的觉得好玩挤眉弄眼,还有没看懂的傻呆呆地立在那里。

      “你个熊样!白吓着孩子。欺软怕硬的货,看在我娘的面子上今天饶了你。”朱温随手将石磟碡重重地砸在大奎的脚边,“滚蛋!欠你的那二十个钱我们不会赖账的。”差点被吓尿了的庄客连滚带爬地躲到一边去了。

      “娘的!都是没事闲地,看来地里的农活没把你们累着啊,赶快吃饭,吃饱了下地干活。”刘庄主索然无趣地骂了一句,厌恶地瞪了一眼朱温,半披着衣服回身进了上房。

      “大家吃饭吧,饭揍好啦。”

      王媪张罗着开饭了,有好事者问道:“妗子,揍滴啥饭?是炕滴油馍来。”

      “净想好事,哪里有油来?是麦饭。”

      “天天是麦饭。”庄客们听是用小麦做的饭,顿时情绪低落,无精打采地进入厨房去盛饭。

      “哥来,吃饭去。”

      “吃不下,我这心里乱着来,真淤磨,二十个钱啊,到哪儿凑去?”朱存愁眉苦脸地掰着手指。

      “哈哈,看你瘟头耷脑的样子,不就是二十个钱吗?吃饭!吃饭!吃完了,我们去打猎,遍地都是铜钱,就看你捡不捡。愁啥?”朱三儿笑着拉起二哥。

      “老二!老三!吃饭啦?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我回来的正是时候来。”

      “大哥,你取泉水回来啦。”

      “哥来,你今天看起来神清气爽啊!黑眼圈都消了。”

      两个兄弟急忙迎上去,帮着大哥稳住驴子,解开驴背上捆绑大木桶的绳子。

      这位能比朱存大上四五岁,个子不高,结结实实的,看长相就是个憨厚实在的人。他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冲着弟弟们抿嘴笑道:“今门真恣儿,让那吐蕃神医用牛角梳刮了刮后背,顿时身体清爽了许多。”

      “大哥,用梳子刮的,不是都用苎麻刮吗?”老二朱存听得新鲜便问。

      “神医是用梳子在我背上刮的,不过是沾着泉水,起先是火辣辣的,可越来越感到舒服。”三弟朱温好奇地扒开哥哥的上衣去看,后脊梁是一大片血印子。

      老大得意洋洋地说道:“那神医也知不道是从哪里来的?十几天前排队等水时认识的。人家不愧是神医,一眼便看出了我的病根,说我是起早贪黑、冒暑着凉所致,说得真准,哪天你们去开元寺也让他给瞧瞧。”

      “大哥,你真是辛苦,半夜就得爬起来,去九龙山观音寺取泉水。晚上睡得又晚,家里的杂活全是你的。老三,搭把手。”朱存招呼着弟弟把大木桶抬下来,“哥来,我听人讲,这观音寺是樊梨花建的,寺东的圣泉虽仅有一小池,却四季不涸,泉水甘洌,为水中之上品,取水的百姓是络绎不绝。”

      “那是!圣水可延年益寿,益气安神。就连城里的张刺史都派人来取,说是刺史夫人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喝了这水才有所缓解。老太君和大娘子也都对这水情有独钟,否则我三更半夜的运水图个啥?你们看,我每天还给咱娘捎回一葫芦呢。”他得意地解下腰间的葫芦展示着。

      “哥来,人家还讲,泉水是要在天刚亮时采的,水质口感才会最好。”

      大哥听他这么说,甚是不入耳,有些挑理了,“老三,你听哪个木匠拉里?取水的人能排出二里地远,你让我几时去?咱不说能不能排得正正好好,就是想排在第一位得子时出发,你哥我就白睡觉来。”

      “这桶里的水不满啊,是不是水漏出去了?”朱温摇晃着水桶诧异道。

      接二连三地乱讲话,着实惹得大哥不高兴,“朱三,你只是砀山的一个老百姓,不是刺史,更不是皇上,取半桶水就不错啦。泉眼里就一小碗的水,一下下地舀,满满的一桶水得费多少时间啊?见好就收要顾及后面的人吧。”

      “大儿子回来了?快进去吃饭。吃完饭劈些柴火出来,晚上没的烧了。朱存、朱温,这是你们的。”母亲王媪端着两碗麦饭走出来。

      “唉,娘,这是给你带的泉水。”大儿子孝顺地把葫芦递过去。

      “全昱取水回来了,我正等着泉水沏茶呢。一木楞把猪圈给拾叨出来,屎掘子留着积肥。还有,麦秸也要垒成垛,喂牲口就指望它呢。还有,等我想起来了再喊你。”

      刘崇睡眼朦胧地从正房走出来,像说顺口溜似的吩咐着朱家老大,他还不忘教育那两个做弟弟的,“你们哪,要向你们大哥全昱校习,任劳任怨,院里院外什么活都能得心应手,这才是为人之道。你们两个赶快吃,和大家一起下地干活,这太影多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若不是要拢账,也跟你们去地里活动活动筋骨,晒一晒长寿嘞,没那个福气呀。嫂子!给我盛碗麦饭,带块咸菜旮瘩。”说完,他打了个哈欠又回屋了,王媪爽快地答应着去盛饭。

      朱存、朱温狼吞虎咽地把饭吃完,将空碗和筷子塞给大哥,一个拾起墙角的铁耙子,一个抓起窗台上的柴刀,一前一后转身就要出去。

      “你们两个干啥去?”哥哥在后面不放心地问。

      “打猎去!”老二兴致勃勃地回答他。

      朱全昱撵上几步叮嘱道:“西面有狼出没,都说是东明那边过来的,你们还是不要去啦。”

      “有狼!那不是正好吗?狼皮送到庙会上能卖个好价钱。”朱温挥了挥手中明晃晃的柴刀,“二哥!我们赛一赛,看谁降得快?”他话没说完便一马当先奔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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