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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天下第一》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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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文重发
我只是单纯爱这一对罢了!
——
我家世代除魔,按我爹的话来说,我们就是为了守护天下苍生而生。
除魔剑法传男不传女,我作为一男的,又是家中独子,自然得继承剑法,成为下一代的除魔人。
而我也没有让他们失望,我十五岁时,便学得了第五重剑法,已经学得了一半。
这一举动可是让我爹挣足了脸面,他开了三天两夜的酒宴,请来的都是武林豪杰。
我这人不爱热闹,再加上来的都是我不熟的人,我征得父亲同意不必应酬,只安心吃菜。
后来他们醉的醉,倒得倒。醉地开始说醉话,他们畅谈江湖轶事,说什么长空派家里出了事,说什么尧山伏魔阵有些动荡,接着就聊到了我。
有的人说我是后生可畏。
有的人说我有望在武林大会上打败峨眉老道。
大家一拍即合,借着酒劲,纷纷开始押注,有的赌我赢,有的赌我输。
我只冷眼看着他们吵闹。
我对打败峨眉派那老头没有兴趣,甚至,他们不知道,其实我对我爹日日念叨的天下苍生也毫无兴趣。
说起来不丢人。从我手能拿剑的那刻起,我的兴趣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成为天下第一。
我自知我的剑法只能在江湖有一席之地,做不了那第一,而我更知道剑法越到最后,越需要人与剑极高的契合度,没有真的经历过事,我这剑法不会再上去。
于是在我十九岁时,我便决定独自闯荡历练。
临走前我娘含泪给了我一铃铛。
这铃铛我在书上见过——此铃遇风不响,但若遇到妖是魔,纵使百米远,它便会铃声大作,且只有除魔人才听得见,遂称“响魔铃”
这算是与除魔剑法一样的厉害宝物。我感慨万千,一时哽咽,对父母跪拜三响头,把铃铛小心翼翼挂在腰间,这才离开了。
我这一路爬过高山,入过深谷;遇过热心招待的穷苦人家,遇过英雄好汉,也遇过欺软怕硬的一代恶霸。
那些恶棍对于我来说都是小意思,我随手帮忙,算惩恶扬善。
我自然也遇到过吃人的妖,我撕下告示,手起刀落。一个个妖在我面前倒下,我眼见它们化为虚烟,被风吹散了去,我身上溅到的浊液也退了下去,一切如初。
那些人惊喜万分,拜我作为神仙,要给我好些银子,我一一拒绝。
这一路上颇有收获,而我到奕州时,已经过了小半年。
我初入奕州,就遇到了有人在闹事。
那个客栈门口里三层外三层都是人,我从他们议论中明了,是一莽夫正在砸碗怒骂小二。
大家都面露惧色,不敢上前阻止。
我自然不会坐视不管,只是我刚要拨开人群,就听到里头的人惊呼。我以为有人受了伤,也不管人多眼杂,用了轻功飞了进去。
我稳稳落地,却没见有血,只见那大汉趴在地上,而小二则被一手中拿着酒壶的黑衣男子挡在了身后。
大汉从地上爬起,朝他们二人大吼冲过去,我就见那黑衣男子从一旁抓起一根筷子,甩向大汉,大汉膝盖被击中,一下跪倒在地,抱膝盖惨叫起来。
我不禁感叹,好功夫。
黑衣男子大约是发现我在看他,他也看向了我。
我不好意思地脸一热,还没等我开口,大伙已经围拥过来,一瞬间,客栈门口水泄不通,我被挤的衣服都皱了不少,而我再看,那个黑衣男子已不知所踪。
我连忙趁乱逃了出来,却看见那个黑衣男子没有走,就负手站在我面前。
我这才有机会仔细看的容貌,说是气宇轩昂不为过。
盯着别人看自然不好,我忙整理衣冠,作揖,那人却先开了口。
“你是南平纪家的人?”那男人道。
我立马站直身子,疑惑道:“你怎知?”
那男人用手指指着我的剑:“除魔剑,天下唯独纪家人才有,也唯纪家人才能用,若他人用则是废铁一把。真是好剑。”
我恍然,原来是因为这把剑。
我夸赞道:“好眼力,在下纪阑,字明化”
他一笑:“家父可是纪则平?”
我点头:“正是。”
男子点头:“这么说起来,我和你父亲还认识。”
我道:“真的?”
“只不过当时年纪尚小,他现在应该认不得我。”
的确,就算年纪不小,以我爹的记性,应该也不记得。
我连忙道:“既然如此,我们也是有缘,不知大侠叫什么名字?”
“你我二人有缘是真,大侠就不必了。”他仪态极好,即使作揖也是那般模样,“在下夜子游。”
“姓夜,夜这个姓还真是少见。不知是哪个门派的?”我道。
他道:“无门无派。”
竟然还是个无门无派的?我更是惊讶。
我突然明白为什么自古君王皆不放过贤才,广招谋事。别说他们这些在人之上的人,即使像我这样的寥寥一物,遇见这样的人,心中也有据为己有的想法。
我与夜子游就这样认识了,之后的几天,我在街上逛时都能遇到他。
他人与我太不一样,他性子好极了,与他讲话时,我都忍不住地放慢了语速,他轻轻点头,用他那桃花眼看我。
一来二去,我们关系好了不少,之后我便被子游邀入他家做客。
子游家大宅大院,院中更是种有一棵香樟树,树下一石板桌,石板椅。
我知道子游爱酒,想必是坐在此处喝酒。
“这么大院子,怎么没有人,你一个人住,”我随口一问。
“我父母死了。”子游道。
我梗住了,深深懊恼自己的失言。
子游却拍了拍我肩膀,轻声道:“无碍,早忘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歉意,还是因为我一时没遇到过这样的人事,经过这事我是更加在意夜子游了。
一日,我想要去练剑,但客栈人多不好练,奕州我也没熟人,自然去找了夜子游。
这算是我的难言之隐,我不好意思地告诉了他,我想要借他家院子一用。
他十分爽快地答应了。
我一阵感动,想来他是真心把我当朋友了,我也不准备满他什么,在我与他走入院子时,我说出了我四处游历的原因。
我原本以为夜子游会笑话我的异想天开,让我老老实实做除魔人,可没想到,他反倒点头道:“多多历练自是好事,以你的能力,定比别人强。”
“……你,不阻止我?”我问。
“我要阻止你些什么?”夜子游反问道。
“说我不务正业,明明应该如我爹一样,心系苍生,做个正儿八经地除魔师,”我道。
夜子游掂了掂他的酒壶:“我是谁?为什么能插足别人的事。谁能做什么,谁又能活什么样,不是由自己决定的么?”
“妖可以做好妖,人可以做恶人,而你,”他看着我,“自然可以做天下第一。”
他说的那般慢,像是说着一件美事。
黄昏的光极柔地倾撒于大地,自然也落在了他的脸上。
我知道为何原因,不仅是因为那十多年来一直困于我心的问题终于被解,更是因为我对他动了心。
我记得书上有云,送礼是最能表明心意的。
既然是我纪阑看上的人,得的礼也自然是最好。
我便接下了捉妖榜,开始赚钱。只是这钱并不好赚,这妖怪比别的都要阴险狡诈,我中了陷阱,因此受了重伤,连拿剑的力气也没有了。
最后是突然出现的夜子游救下了我。
那是我头一次见他面色不好,别说是那些妖物,就连我都不敢说话。
妖物他终究还是杀了,而且皆不像我那样砍下脑袋就作罢,在他手下的没有一个全尸,皆是四分五裂,肠断肺开。
我这见惯了血腥的人也觉得有些作呕。
只不过妖物最后化为虚烟,那些东西便全都没有了,除了我重伤之外,完全看不出这里发生过什么事。
我努力开口:“谢谢……”
夜子游半跪,将我搀起:“我带你回去。”
“你……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我问。
“猜的,一般这儿的妖物多,”夜子游眉头微皱,“幸好只是妖。要是魔,除了你们,谁也杀不了。”
“是啊……幸好只是妖怪,”我实在无力起来,靠在子游肩旁,“让我缓缓……”
夜子游恩了一声,不动了。
“你有那么缺钱?”夜子游道,“你若缺钱,可以和我说,我能给。”
我摇头:“哪有……问收礼人要东西的道理?”
夜子游果然一愣:“收礼?你为何突然要送我礼物?”
“因为我……”我声音越来越小,接着就两眼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我醒来,夜子游告诉我,已经是第三天了,刚好,那些银子也到了我手上。
我数着钱,心想买什么时,一旁的夜子游开口道:“你为何要买礼物送我。”
我停下了手:“当时我没有说完?”
夜子游摇摇头:“你刚说两个字就昏了过去。”
“……”
真当是丢人。说最要紧的话反而还晕了过去。
我把银子放在一旁,清了清嗓子,直说了:“因为我想讨你欢心。”
“为何?”夜子游问。
“因为我想要你,”我道。
这真是十足十分真心话,我甚至觉得这心跳比其他伤口来的更为疼,揪着心的疼。
我紧张极了,等眼前这人回复。
“你不怕?”他问我。
我摇头:“既然事情出了,我就不想回头,如同你说的那样,谁能干什么,谁又能活成什么样,都是由自己决定的。”
夜子游看着我,最后恩了一声:“只要你无事就行。”
我欣喜若狂,差点就要掀开被子扑了过去,但奈何伤口太疼,我还是压抑住了自己,只说:“等我好了,我定带你一通热闹!”
他微微笑:“好。”
我说一不二,等我病无大碍时,我下了床第一件事就是找夜子游。
我真的带他去了好多地方,细数下来约莫十二个地方,直到最后他怕我再玩多了病复发,我们就回了他家,我头一次在子游家住下,我与他睡同一个床上。
夜子游睡了过去,可我又哪里睡的着?
我极轻地靠过去,亲了子游一下鼻尖,憋住呼吸再亲了一下他的嘴。
这些做完我才罢休,满意地入了梦。
第二天清晨,我醒来时夜子游早就换好了衣服,站在门口。
“偷袭可不是君子所为,明化,”他道。
我一下子困意就散了。
他那时没睡?!我见被当场抓包,便破罐子破摔,直接承认了:“英雄难过美人关。”
“我可不是美人,”夜子游道。
我下了床,随手批了一件外套,走到他面前:“你自然不是美人,是我的公子。”
夜子游笑了,我也笑了。
之后我搬离了客栈,同夜子游住在了一块。
我练剑,他武功比我高,我便请他坐在一旁指点我几句,他欣然接受。
我也这才发现夜子游懂得的比我多得多,他像是看过这几个招式一般,一指点就是我的一个错误要害。
他那么指导下来,我觉得轻松了不少。
“等我坐天下第一后,我便带你回家,告诉我爹娘,告诉武林各派,我要娶你。”那一日,我练完剑,与他信誓旦旦道,“到那个时候,谁还敢对我评头论足?”
“若做天下第一,可必须得除了那天下第一的魔,”夜子游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说。
“天下第一的魔?”我把剑收回剑鞘,“魔尊?他不是早就被关入尧山好几十年了么?外界人进不去,里面的魔出不来,怎么除他。”
当年我太爷爷,爷爷,还有几个同门,一起合力做阵才将魔尊封入尧山,哪有那么容易出来的道理。
“如果有朝一日你能进去,或者他又出来呢?”夜子游接着问。
我想了一下,站起了身:“我自然会除了他。成为天下第一。只不过现在我的剑法只有七重,除了魔尊至少得到九重。”
夜子游点了点头,把酒杯里的酒一口喝完,接着他又倒了第二次,我把他的酒壶拿了过来。
我觉得他不信我。
“我纪阑做事一向言出必行,我说我能成第一,便是第一。我说要娶你,定会娶你。”我把夜子游的酒壶给压在了手下,不管酒撒出了多少,只盯着夜子游看,“你只告诉我,你答应不答应?”
夜子游瞥了眼酒壶,再看向了我。
随后他用一只手摸上了我的左脸,我情不自禁地往他那压低身子。
我就见他一笑,笑得我真当是喜欢,我心如同他的酒壶微晃,撒出了清酒。
“我的公子,天下第一。”他如实说到。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吻了下去。滴酒不沾的我,这会儿尝到了夜子游那壶酒的滋味。我在他身上醉生梦死。
经历了这一夜,我真是许定了眼前的人,要他过三世才肯罢休。
也许是夜子游的点拨,我竟然不出两年就会了第八重剑法,我连夜写了封信告诉父母这个好消息。
第九重剑法极其困难,即使子游指点了我,我也云里雾里。
第九重练成之后,花瓣不需要碰到剑身,就能一分为二,用的就是剑气。
我从未有过剑气,这是何等的境界啊。我们家族里也就太爷爷练到了第九重,只不过魔尊太厉害,太爷爷一剑也没刺刀,只能叫众人下阵封印。
既然我想成天下第一,那我必定得超过太爷爷。
我苦苦练剑,比以往更要认真,以至于连我的生辰都忘的一干二净,还是夜子游和我说了,我才想起。
我把剑收回剑鞘,搂过夜子游的脖子。
“不练了?”他问。
“今日不宜练剑,”我道随口说瞎话,“宜陪子游游山玩水,浪荡一天。”
他轻轻笑:“依你。”
我们便真的疯玩了一天,我把什么剑,什么第一抛之脑后,我们彼此纠缠,真真是浪荡不齿。
那算是我与他在一起的这两年里,过过最自由的一个生辰。
我以为今后也会一如既往,但一切都在我练成第九重剑法时大变了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