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之刃]独色》遠夜十八

65、第六十五章

　　“这一批家人之中只有三姐还不错。三哥嘛……他就不提了。剩下的两个人里母亲太幼稚，大哥太木讷，要是他们都和三姐一样懂事就好了。”
　　将失职的大哥处罚了一顿后，白乃呼和累两人在森林的边界谈论新人的质量。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似乎是很早很早以前，她就从一名家人变成了能和累单独评判其他家人的角色。
　　小女孩对他们的表现不太满意，但终归她也不是稍有不满就想换人的残酷性格，只是有些纳闷地问道：“而且母亲好像还很怕我，这是为什么？以前的家人里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难道我的‘隐匿’对母亲失效了吗。”
　　当白乃呼不刻意地拒绝别人靠近时，她自认为还算是很好相处的性格。于是便十分想不通母亲的异状是怎么回事，按常理来说不应该有鬼在刚进来的第一天就害怕自己到那种程度。
　　“你那天吓到她了。”目睹全过程的少年淡淡指出，“二姐要有自知之明，你的实力对这里的其他人来说都是难以逾越的。隐藏起来的时候还好，一旦暴露肯定会让下位的鬼感到不适……更何况是母亲那么弱的鬼。”
　　事实上也就是这样，他们虽然都知道二姐好说话，却也没有一个敢惹她。就连二哥也仅仅止步于占个口头便宜，像报复三哥那样对待白乃呼——他可没这种胆子。
　　也就三哥这种被宠坏的傻帽才有勇气和二姐叫嚣。

　　母亲不过是提前获知了二姐的‘真面目’，她的反应极其正常。

　　“是吗？我怎么不觉得……”
　　小女孩回想了一番并未发现自己有哪里做得不对，领母亲熟悉别墅的过程和领其他人的时候没有差别呀——当局者迷。除了本人之外，全员都发现那天的二姐情绪很低。
　　不过她没在这件事上钻牛角尖，而是想起了关于母亲的另一个让她无奈的地方：“唉……母亲还是太小了。她和三姐换一换或许会好一点，现在这样看着实在有点别扭。”
　　想起母亲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白乃呼就觉得头疼。安静了太久的她开始有些受不了哭哭啼啼的柔弱家人，这类人是最难以沟通的，总能让她的耐心受到挑战。母亲现在的表现还勉强在白乃呼的容忍范围之内……她虽然看着很不中用，但也努力地在压抑内心的害怕，勉强算是有在积极地融入新的生活。
　　等到母亲真正习惯了之后，情况或许会变得好一些。
　　少年模样的鬼转动眼珠望了小女孩一眼，他提醒他的二姐：“不，这样安排就是最好的，三姐这个位置不适合母亲那种性格的人来当。”
　　乍一听有些莫名的言语却让小女孩一下子醍醐灌顶。
　　“啊。”白乃呼瞬间领会到累的意思，心中的一丝烦躁瞬间被清扫一空，“原来是这样……的确的确，这么一想的话确实是这样的设置更加合理。哇！累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想到要这么做了吗？”

　　因为‘三姐’这个身份很有可能会影响到父亲，所以不适合让实际年龄幼小的母亲来担任。她当‘三姐’的后果可能是重蹈覆辙，谁也说不清父亲会不会因为‘三姐’而发疯。而原本是成年人的三姐，无论是思考还是行为都更加成熟，她会知道该如何去应该父亲的异常。
　　一个简单的替换就将潜藏着的危险轻而易举地消除，走了这步棋的累在白乃呼看来真是宛如先知。

　　累一时间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他告诉二姐：“没有。给母亲变换样子的时候是下意识地觉得不能让她保持女童的体型，直到这次三姐真的影响到父亲的情绪之后才发现原来那时候的感觉是这个用意……不过是下意识的行为罢了。”
　　「那这不是更厉害吗？」
　　她想。
　　随随便便就做到了别人根本想不到的事情，这种游刃有余的感觉很帅气啊。

　　然而……实际上累会察觉到这一层因素，纯粹是因为他极度不愿意让‘三姐’的悲剧再次发生。
　　累总觉得，二姐不适合太悲伤的表情。

　　“明明我平时脑袋也挺灵活的，为什么这回居然没猜到呢？真奇怪。”
　　为累解决了许多麻烦的白乃呼没发现母亲和三姐这两个角色分配之中蕴含的一次危机，特意提出来之后似乎正如她自己所说，有一些微妙。也许是许多时间不动脑子所以生锈了？
　　“……这可不行。”
　　白乃呼忽然产生了危机意识，她认真地敲敲自己的脑壳，表情很是苦恼，“没想到有一天我竟然会烦恼这种事情，你说有什么办法能让卡壳的脑子再度灵活起来？难道要像以前那样弄一个寻宝活动出来……可是自己给自己出题是不是太古怪了？”

　　“……”
　　本来打算说的‘你的脑袋没问题’在听了小女孩十分无厘头的言语后一下子有些说不出口，少年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是否出现了差错，莫非二姐真的变得迟钝？抑或是病急乱投医？
　　“二姐怎么会有这种愚蠢的想法……？你想不到她们的分配问题很正常，不是你的思维停滞。”他按下白乃呼摸着头顶的手，“你没有改变她们容貌的能力，所以不可能想到。就和我没有你的中空蛛丝所以想不到采血的办法一样，这是一回事。别为难你的脑袋，就算它再厉害也不可能算计到所有的答案。”

　　「……？」

　　累很少会有其他表情，他的所有神色变化都是极其细微的。
　　在平复二姐心中顾虑的时候，在说着那些带有温情的言语的时候，少年的脸上也总是显得平淡——当然，在其他人眼里累只要不露出难看的脸色，那就证明他的心情还不错。但这种浅薄的理论对白乃呼不通用，她早就学会了该如何辨别少年的情绪变化。
　　白乃呼说不出具体的理论，她就是有种感觉……她觉得现在的累，除了一如既往的‘温和’之外还带有一丝微不可见的迷茫。
　　「这是为什么……？」
　　但这迷茫转瞬即逝，消失的速度快得让她无法确定自己的所见是否真实。眨眼之后，少年又回到了熟悉的感觉。
　　“……你在看什么？”
　　她目不转睛的凝视引来了累的不解，面对他的疑问，白乃呼笑着说道：“没什么，只是没想到累居然会这么说。”

　　犹豫了一会儿，她还是遵从了自己一贯的惯例——不和累隐瞒事情。
　　“累有觉得迷茫吗？”
　　“迷茫……？没有。”
　　既然本人已经否认，认定累不会欺骗自己的白乃呼便摇摇头把刚才的感觉晃出脑袋。

　　***

　　父亲的伤势在进食大量的血液之后渐渐痊愈，为了帮助他，累和白乃呼还特地去外面抓了几个人回来。
　　有三姐照看着的高大男人没再和那天一样显露出暴烈的情绪及行为，但是从前别人说一句才动一步的‘木头人’经次一次后找回了部分最基础的思考能力。他把现在的三姐和以前的三姐重合在一起，认定了她就是自己的女儿。
　　很多时候，在没有别人给他指令的情况下，男人竟然会自发地站在三姐的前方为她挡住别人的视线。

　　同样是外观上年纪差不多的小女孩，父亲和白乃呼一同待了那么久也没见他对她有特殊对待过，其中果然还是有些差别。他们没法设想一个难以正常交流的人的判断标准是什么，但既然现在出现了一个符合他标准的三姐，那事情就简单了许多。
　　只要她还好好活着，父亲相当于上了一层锁。

　　去掉了三哥这个刺头之后，那田山的生活又变得平静许多。
　　虽然并不是以前的大哥和三哥在的时候的那种氛围，但也有别样的气氛。三姐和大哥这两个基本不需要担心的人暂且不提，母亲尽管并未克服心中对累和白乃呼的恐惧，但她看上去越来越适应山中的生活了。
　　……这是当然的。
　　只要不是特别向往外界生活的鬼，都能在这里活得很好。

　　而累和白乃呼也暂时没有继续扩大人口的想法，目前的状态还算不错，没必要为了增添人数而增添人数。
　　山下的蜘蛛村繁衍了好几代，最初那一批从野狗口中生存下来的信徒都陆陆续续地见到了蜘蛛神的真面貌。他们有的惊慌失措，有的平静无波。
　　那些震惊至极的人很好理解，任哪个信徒知道了自己信奉几十年的神明是个吃人的妖怪后都不会有好心情。尤其是意识到自己只是‘神明’圈养的储备粮食，赤裸裸的真相像一块表面粗糙不平的大石头，把他们砸得头破血流。
　　而并无特殊反应的那些人——譬如曾经的妇人、现在的老婆婆，她在知道所谓‘蜘蛛神’的巨大骗局之后惊讶了一会儿，然后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这就是我们一生平安富足的代价的话，并不昂贵。”老者对觊觎着她血液的‘神明’深深地弯下佝偻的腰背，“是您给了我们希望和未来，我们只以死后无用的身躯来回馈您，简直太占便宜。我即将走到生命的尽头，接下来的时间全都交给您安排，愿您今后也保佑我们平安幸福……”

　　在根据当初白乃呼下达的指示陆陆续续地来到那田山上的村民之中，老妇是最为配合的。她身上根本没有蛛丝束缚，但是却老老实实地跟在‘蜘蛛神’的后面，进入‘神明的居所’，自愿走进储藏室。
　　“嗯……？竟然真的没有耍花招。”连白乃呼都觉得十分稀奇，“要是人人都和她一样该多方便，自觉地排着队走到碗里来。”
　　“确实比之前的几个蠢货好一点。”少年极其赞同。
　　之前有个接受不了现实的村民在发觉神明狰狞的面貌之后直接吓得提前死亡，打乱了他们的聚餐计划，不得不提前举办宴会。毕竟人死了太久血液就会凝固，即便白乃呼将其提取出来也不能保存太长时间。

　　不过不管这些村民上山之后的态度有怎样的分歧，在此之前他们都是虔诚的信者。
　　尽管一切崩溃之时无比绝望，但心中有坚定信仰的人往往能比其他人活得快乐一些。因为在陷入困境的时候始终能相信有高等存在会来拯救他们，他们的人生是受到眷顾的，这两点可以使人心中长存面对痛苦的勇气和积极向上的精神。
　　蜘蛛村现在规模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毋庸置疑，这些村民的信仰没有因为世代交替而渐渐消失的原因中，最重要的还是累和白乃呼长期的关注。一旦发觉了不太对劲的地方就出面整治，确保蜘蛛村百分之百是掌控在他们手里的附属村落。

　　前一阵子母亲刚来的时候，白乃呼心情不好就是因为这个。那会儿在村里发生了一件让她极其不愉快的事情。
　　有一伙人在蜘蛛村留宿，结果发现了村民们根深蒂固的信仰并坚定地认为这尊所谓‘蜘蛛神’一定不是什么好神明。更可笑的是这伙人其实没有任何依据，仅仅根据‘蜘蛛’这个在传闻中总显得邪恶的生物和自身的经验就判定这是邪神，然后为村民们宣讲错误信仰的危险。
　　甚至，这几个人还描述了一场真实存在的将‘神明’弄虚作假以欺骗信徒的巨大骗局，多管闲事地要将这座村落里的村民从‘愚昧’中解放出来。

　　“敢诋毁蜘蛛神大人，你们会被野狗咬死的！”
　　“呸！”

　　好心被当驴肝肺的经历蜘蛛村的村民们早就习惯了，他们收留的过路人中有不少都对蜘蛛神不敢恭维，但像这几个人一样这么夸张的还真是第一次见。
　　村民对付这种人自有一套——那就是直接赶出去！又想借个地方歇脚，又要诋毁他们的信仰，还真拿自己当大爷了。

　　然而这群人异常执着，被轰出村外之后居然还没灰溜溜地离开，反而在蜘蛛村外驻守。里面的村民也被他们烦得不行，更严重的是真的有个别还没见过白乃呼存在的人开始怀疑起信奉的神明。
　　了解了来龙去脉的白乃呼非常生气，她好不容易养出来的白菜就要被别人拱了，这怎么可以？然而她也不能贸然出手把他们杀掉，因为这种行动在信仰已经动摇的人眼中比起显灵更像是欲盖弥彰。
　　“……真可恶。”
　　小女孩极其生气，她的面色阴沉得像是笼罩在天空的黑布，危险又充满杀意。反观她身边的少年，虽然也锁着眉头，但看上去比她好多了。事实上也是如此，蜘蛛村本就是白乃呼率先开发，用来给累提供后盾的地盘。
　　他们的行为无异于虎口夺食。

　　“带到山上，或者带到其他山头吃掉。”累的思维模式比较简单直接，他从来都想不到弯弯绕绕，也有底气不去想，“要尽快让这些人闭嘴。”
　　“嗯，但是要抵消他们带来的影响很难……不能悄无声息地让这群人消失，也最好不要由我们亲自出面处置。”
　　这是这样一来也就几乎等于把大多数的方法都堵死了，眼看着弱小的敌人就在面前却不能消灭的感觉有够令人郁闷，和面对鬼杀队之柱的时候又是另一种不一样的讨厌体验。
　　累倒是无所谓，实在想不到好办法的话干脆杀了就是。就算蜘蛛村因为这些人的死而质疑起身为‘神明’的他们也没关系，他相信能够构建出一个‘蜘蛛村’的二姐有能力再构建出第二个。
　　不过出于尊重二姐心情的想法，少年静静地等着小女孩做出决定。
　　冥思苦想时的白乃呼不太多见，除了新奇以外，累还十分期待向来机灵的二姐究竟会得出什么样的方案。

　　累留给白乃呼许多时间，甚至从黑夜等到白天。
　　他们原本应该在破晓之前回到别墅，即使是下弦月也无法和日光对抗，白天在外面度过不管对哪个实力阶层的鬼来说都是极度危险的事情。
　　但是为了实时掌控这里的情况，他们留下了。所幸蜘蛛村的周围地区不是一览无余的空旷地带，而在几十年里陆续建起的简易围墙被白乃呼极有远见地留出了几个能用于躲避的阴影地带。
　　地方不大，毕竟她也没想到有一天居然会用到这里。

　　白天一到，这群持之以恒的‘传道者’便敲响村庄的大门。他们高声宣言村民的信仰是愚昧的是无知的，严重干扰了村民们的日常生活。
　　“好烦……这些人究竟是为了什么？这么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那些执着于散布真相的人在白乃呼这个幕后操控者看来就是碍事的石子，他们为了将真知与智慧的光芒带给村民的无私与勇气在她的眼中即为多管闲事和无理取闹。
　　“一群自以为是的人而已。只要从村里的人那里感受到知识和眼界的优越就是好处，这会让他们觉得快乐。”累冷冷地说，他同样对妨碍他们的人感到不喜，并且不吝惜以最大的恶意去猜测这些人的动机，“今天不解决掉他们的话会很麻烦，二姐想到方法了么？不管有没有，今夜都得动手了，不能让他们的影响继续扩大。”

　　“你说得对。”
　　白乃呼没有被少年看似冷硬的‘指令’扰乱思维，她知道这是累为了让他们的成果不被破坏而提出的最终方案。
　　累并非在强迫或者催促她快点相出更好的解决方法，而是在提醒白乃呼‘就算想不到也没关系，大不了全都杀掉，后果并非无法承担’。

　　然而他越是不在意，白乃呼就越是想办到。
　　她想听到累的称赞，也想最大程度地保护她的‘成果’。

　　日夜轮转，当月亮再次代替太阳挂在空中的时候……小女孩想到了一个不算办法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