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六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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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白乃呼姗姗来迟地重新回到一楼时，父亲的暴走已经宣告结束。吸收了数滴上位鬼之血的他要解决一个新生的弱小之鬼简直和踩死一只蚂蚁没有区别。
原本三哥至多承受一小会儿父亲巨大的力道，等到二姐或者累过来阻止父亲便能得救……然而这时间实在不太对，在即将破晓的现在，救援变成了一件有些困难的事情。
在白日到来之前，在白乃呼下楼之前。
三哥对父亲的袭击完全没有防备，因为他完全想不到‘听话’的蛛面人居然会擅自行动。他那时呜咽着恳求男人来就救他的可怜样子都没能让父亲哪怕是动动手指，三哥又怎么会想到父亲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他对三姐做的事，还不及二哥对他做的那些虐待中的百分之一。可就是这点‘小小’的发泄，不知怎么触动了父亲脑袋里的弦，让他罕见地在没有别人命令的情况下自发地行动起来。
有体格和实力双重优势在，高大男人一拳便将小男孩的身体轻飘飘地打飞到外头。
别墅的大门被破开一个巨大的洞，处于非理智状态的父亲跟了上去，在开阔的地形中将毫无还手之力的三哥打得骨骼错位。小男孩根本连错愕的时间都没有，就又被迎上来的拳头击中背部。如此往复循环之下，竟然没能发出求救的声音。
许多痛喊和大叫都被一拳又一拳带着巨力的攻击打进五脏六腑，没法顺利地从喉咙口喊叫出来。
而父亲的怀里甚至还抱着三姐，在一只手受到束缚的情况下仍旧占据极度的上风。
无缘无故被男人保护的三姐也十分莫名其妙，但目前形势对她有利，所以便暂时安心地躲在高大躯体的下方。
她在最近的距离‘观赏’打斗戏，一拳一拳带出的血花和巨大的动静全都原原本本地传递给小女孩。这极度血腥的场景非但没激发出三姐的怜悯和同理心，她还颇为觉得三哥罪有应得。
——谁让三哥平时对父亲很差劲呢。要知道父亲他只是不反抗，而不是没有能力反抗。一旦高大男人醒悟过来，三哥难道逃得掉？
新来的三姐并不知道父亲的过去，她下意识地认为这就像二哥一样，是在对三哥的恶劣行径进行报复。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内里不是小孩子的三姐对血腥场景进行了理性的思考，她觉得父亲若还存有一丝的思维能力，那就应该把三哥打得满地找牙。
让他知道鬼的世界那么简单，也没有那么简单。
这场‘报复’持续了很久，久到天色都已经泛白。
当一丝阳光照从树叶的间隙中漏到土地上时，他们三个的处境变得极度危险。
被抱着的三姐倒还好，父亲总是下意识地用自己的胸膛为她遮挡，再加上三姐自己努力地往里头蜷缩，所以没受伤。而没人庇护的三哥和父亲的身体都或多或少地被阳光照射到，他们被照到的位置产生缕缕烟气，无火自焚。
小男孩的惨叫响彻深林，显然父亲造成的无数伤痛都不及‘天敌’的轻轻抚摸。刚才已经上楼的大姐和四姐又都因为这极大的动静下来观望情况……在别墅内部。
现在已经是白天，她们不可能走出别墅。
白乃呼也来了。
大门被破坏之后，免不了有一些阳光照进大堂。她皱着眉站在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远远地观望一大一小两名男性在经受日光灼烧的同时上演一出单方面殴打的戏码。
小的那位惊恐痛苦，大的那位却仿佛没有痛觉。要不是灼烧的痕迹清晰可见，只看他状似蜘蛛的脸恐怕想象不出他现在正在经历的事情。
“怎么回事？”
白乃呼询问母亲，后者战战兢兢地将刚才的情况说给她。母亲叙述的时候结巴得不成样子，一件简单的事情花了好久才讲清楚。
她还是有些害怕二姐。
「……唉。」
白乃呼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么不识好歹的鬼，能在短短时间内把自己弄成这样实属不易。二十多年过去了，期间从未有过任何异常的父亲偏偏在这时候出了问题……三哥可真能造作。
“发生什么事了。”
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白乃呼无奈地为他简要地解释了当前的情况。要是他能从正门进来的话或许可以提早结束父亲的暴乱，但……少年习惯从其他口子进入。他大概是没在房间里找到白乃呼才下楼看看，结果惊讶地发现平时分散在各个角落的家人竟然几乎全都集中在这里。
就这几句话的时间，三哥已经差不多不行了。刚成为家人没几天的小男孩还不具备在阳光照射下抵抗一会儿的能力，他的身体渐渐消失，很快就要完全死去。
不想死的小男孩努力地想躲在阴影里，然而父亲的存在极大地阻碍了他的自救。
别墅之内的少年脸色霎时变得难看，忽然间变得沉重的空气压得白乃呼之外的其他人快要喘不过气。不管食用了多少稀血、不管这几十年提升了多少实力，他们终归还是活在累的阴影之下。
“……又是三哥。”
累不悦的神情让母亲害怕得发抖，针对三哥的不满如暴雨过后的池塘一般满溢而出。但累还是出手了，他用丝线迅捷地将外头的父亲拉回室内，轻巧地像是在拉一团空气。
高大壮实的身体被阳光烧得厉害，明明只是从树叶间隙流下来的一点点光线便把他的背部烧出了丑陋的洞，并且这伤口仍然在不断扩大。他怀中的三姐倒是被保护得很好，一点阳光也没沾上。
至于三哥……累并没有把他救回来。
小男孩没多久便在微弱的阳光中被烧成灰烬，这期间所有在别墅内看到这场面的人都提不起兴致去救他，甚至连开口为他寻求帮助的人都没有一个。
三哥的人缘就是差成这样，而它最终作用在了自己身上。
所有人都好像有默契一般不去提死在外面的三哥，她们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父亲的身上。
“别靠近……不许靠近！”
巨人在一圈圈的蛛丝里面挣扎，从蜘蛛的口器中不断地传出愤怒的咆哮，而其中的内容几乎全都是拒绝别人靠近他的‘孩子’。
“三姐，让父亲安静。”
累向三姐发号施令，而三姐则学着他的样子对父亲说：“安静一点，父亲。”
那小山般的蛛面人震耳欲聋的咆哮瞬间便收声，安静得仿若一个巨大的玩偶。
顿时，三姐成了视线的焦点。
她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女孩，梳着和许多女童一样的童子发型。那张普通的脸上没有丝毫和前任三姐的相似之处，性格也截然不同……？
“三姐可能真的和父亲以前的孩子有点像……？在不太活泼这一点上。”白乃呼转着圈上下左右全面地打量着和她差不多身形的小女孩，将她和记忆中的那个三姐做对比，“发型也有一点像，不过他的女儿是长发。唔……也许你长得和她以前比较像？”
她看向累，父亲和前任三姐来到那田山的时候还不是她去为新来的家人举行仪式，白乃呼也就没见过前任三姐原来的样子。在场的人员中唯一见过的只有累，不过这么多年下来，一个无关紧要的面孔是否能让累记住……她不确定。
“的确，和她原来的样子有一点相似。”
仔细端详之后，累勉强发现了三姐有那么一点眼熟。但究竟如何他也无法完全确定，毕竟是很久远的一面之缘，能够隐约记起一些就已经是少年记忆力超群的表现。
虽说这又是一个和前任相似的现任，但这回就不是累刻意造成的结果了。
有时候巧合就是会巧得让人难以置信。
“很好，以后父亲就由母亲和三姐照顾。”累将捆着父亲的丝线撤下，对三姐吩咐，“储藏室有食物，你们带父亲去吃掉。被太阳照射造成的伤口没那么简单愈合，他的受伤程度估计还要再吃几个。”
三姐应下，反正照顾父亲不会比照顾母亲更费心，何况她也没有说不的资格。而母亲……她微不可见地点点头，看上去不太愿意和父亲待在一起。
“……母亲不想照顾父亲？”
“不、不是，我只是有点、点……还没做好准备……”
对大姐和白乃呼来说，这两句对话无比地熟悉。
几十年之前那田山还没进入平稳期的那段混乱时候，累总会对做得不好的家人问一些问题。而他也并不真的想要从他们那里得到回答，累只是在表达他的不满……或者说，不满的前奏。
如果回答能让他满意，还是有机会逃过惩戒的，就像白乃呼一样。当然，绝大部分时候累的询问留下的都是不可磨灭的阴影。
经历过一些的大姐仿佛已经看到了母亲被惩罚的画面，皮肤、肉都被割出鲜红的痕迹，肢体器官被切离。不是多么陌生的场景，但大姐确实很久没见到累的惩戒了。
然而她没猜中累的心思，累这次还真的没有处罚唯唯诺诺的母亲。
难道是常年的安逸削减了他身上的暴戾？没人知道，但累的确未对母亲明显不过关的回答产生过激的反应。
“那就去好好准备，这是你的责任。”
比起以前，累现在的态度可以说是非常和善。然而母亲领会不到他罕见的宽容，仍旧觉得少年太过可怕。
为了防止母亲这个傻子在累的面前再做出不合适的言行，三姐马上扯着她带着父亲根据累刚才的指示前往储藏室。
在储藏室里的人是前两天刚从下面上来的村民，本来他是要被用于下一次聚餐的食物，但现在出现了突发状况，这个加餐的食物就被临时分给父亲养伤。
一个普通的、将死的人类，其他人都觉得可有可无，随便分给谁都无所谓。尤其是过去的几十年里一直在喝稀血的几名老成员，普通的人血对他们其实应该不剩下几分诱惑力了。
然而他们之中还有个不喜欢吃亏的四姐。
尽管很看不上，可要是本应属于自己的份额被其他人分走……四姐必定会抱怨。
在只有两人的阁楼里肆无忌惮地讲述着对父亲和三哥的不满，明里暗里气愤累的‘偏心’。
这些细枝末节的苦水大姐听得太多，现在基本都是一边听着一边在脑内思考一些四姐没关注到的事情。
——累对母亲、对父亲、对三姐、对二哥的态度。
大哥在这里没多少存在感，他们时常都忘记这里还有大哥这个人物。这次三哥出事的时候他并没有按照累的指令待在三哥的身边，但在大家齐聚一堂的时候大哥没出现，累和二姐就一下子都没想起来这件事。
想必之后想起来了肯定要和大哥算账，大姐估计到那时候累的态度肯定不会像和母亲说话时这么好，一番惩戒逃不过。要是如大哥这般消极怠工的人都不足以让累处罚——那她似乎应该开始考虑逃跑了……
「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四姐不能一直都消耗在这里……」
大姐许多想法的出发点都是四姐，她自己其实怎么样都无所谓，但四姐还可以去拥有很多美好的事物。她来到那田山的时候也是刚变成鬼没多久，拥有去其他很多很多地方游走的能力后反倒被困在了一座小山头里，真是太可悲了。
脑中的所思所想、手中所做的一切事情与眼界是分不开的，自从经历过妹妹的悲剧之后大姐一直这么觉得。
假如她当初能够意识到家族和伴侣并不是生命的全部，并不值得付出所有去追逐的话，或许可以凭借无所不用其极的努力收获许多后宅妇人甚至意识不到的成果。即便这片土地上的女性被施加了诸多限制，其他的大陆却不一定有同样的陋习。
尤其变成鬼，她们就更加不必在意性别的枷锁。
唯有自身的实力才是一切的根本，累不也是凭借他下弦之月的身份和拔群的力量才能够压制住那田山上接近两位数的鬼，逼迫他们遵守自己制定的规则。
“你想到外面去看看吗。”
突兀的问题打断了四姐的酸水，她停顿了一下，有些奇怪大姐为什么会这么问。但是她把怪异感压下，然后肯定地回答：“当然想……大姐有办法？”
面容平庸但气质出挑的女性摇头：“只是先问问，暂时还没有办法。”
四姐沉默了一会儿后继续抱怨起刚才被中断的事宜，但她现在有些心不在焉。大姐的意思非常明确，将来要是有机会她肯定会计划逃脱累的控制。
「逃出去……」
不可否认，这几个字对她存在莫大的吸引。如果能够获得自由，没有人会愿意被困住。四姐也经常和大姐倾诉想要外出的心情，在单独相处的每时每刻，她都在妄想着要冲破牢笼去外边作威作福。
可是，脑子里有一堆‘大逆不道’想法的四姐和以前、现在、将来死在累手下的家人们最大的不同——便是她的胆子小。胆子小到从不敢将自己的那些丑陋念头摆在白乃呼和累的面前，更加不敢把它们付诸实际行动。
能够把妄想和现实分得清清楚楚的人不多见，四姐就是其中之一。
她贪婪，她既想要累的血液提升实力又不想受到累的牵制。她胆怯，她会完全听从累的安排，是那田山内最不愿意触犯‘规则’的人。两者融合在一人身上，造就了四姐这种虚假至极点的人物。
嘴上一套心里一套的活儿她早就熟能生巧，大姐未必没有看出四姐的矛盾，但前者仍旧将心中对妹妹的期望加在了四姐身上。
可是就算性格再相像，四姐也不是她早就死去的妹妹。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