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之刃]独色》遠夜十八

63、第六十三章

　　新来的三哥被二哥狠狠教训了一顿的事情没多久就传遍了，连最没有存在感的母亲也已经听到消息。
　　除了日光和日轮刀……以及那位大人的因素之外，鬼并不会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死去。就算遭遇了难以容忍的虐待，就算身体被切成碎末，花上一段时间就能恢复如初。这在很多时候是优势，在另一些特别的情况下也是缺点。
　　无论多么痛苦都无法得到解脱，鬼和鬼之间发生争斗的时候便时而会这样。

　　最终把精神濒临崩溃的小男孩救下来的还是白乃呼。
　　她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二哥已经玩了不少时间，那时的三哥连声音都发不出，只是在看到二姐过来的时候，眼睛里有了一丝光彩和希冀。
　　‘谁都好，快来救我！’
　　他一定是这么想的，然而白乃呼却不是三哥盼之又盼的‘神使’。

　　小女孩旁观了一会儿，她看着下手残酷无情的人面蛛摧残幼童的身体，把好好的一个孩子折腾得血肉模糊看不出人样。
　　他的性格恶劣白乃呼早就知道，三哥被他捉到之后肯定不好过。即便对这点心知肚明，她也没有立刻将惹到了人面蛛的小男孩保护起来。白乃呼放任三哥恶劣地对待父亲，自然也会放任二哥打击报复。
　　不过任何事情都需有个度。

　　“二哥，差不多可以了。”
　　旁观的小女孩忽然开口，成功地在二哥兴奋的心上浇了一桶冷水。
　　人面蛛适时地停手，尽管还有些意犹未尽，但他知道再‘玩’下去会让他们不高兴。事实上他能够欺负这小鬼头这么久已经超出了预料，看起来三哥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不得二姐的喜欢——这是件好事。
　　停手归停手，该有的讽刺一句也不会落下。
　　“怎么，这张和前任三哥一样的脸让二姐心疼了？”二哥将小男孩周围的蛛丝划了几下，这块血肉混合物就扑通一声掉在了地上，而始作俑者还很高兴地咧开嘴角，“虽然他的上一任我也不喜欢，但不管怎么说还是比这个小鬼头好多了……想要从他身上找到过去的感觉，恐怕是不可能的喔，二姐。”
　　“二哥确定要这么说？三哥的长相可是累决定的，我并没有那样的想法。”
　　白乃呼指挥父亲把这团‘三哥’带回别墅，轻飘飘地应对二哥的讥讽。这一句便将他堵得脸色难看——但凡任何有关累的话题，都不是他可以拿来揶揄的。

　　人面蛛也的确没想到那个累竟然会主动做这种事，顿时觉得有股说不清的异样。
　　“累？”二哥眼睛一眯，“你确定没有骗我？”
　　也不怪他如此怀疑，毕竟累在老一辈的成员——特指二哥和大姐，以及曾经的父亲心中的形象……无情冷酷，拿他们这些鬼当作满足自己欲念的工具。这一整个那田山就是累打造的舞台，专门用来观赏台上俳优的表演。
　　他们的感受并不在累的考虑范围之内。
　　能迎合他的就活得自在，不能迎合的就在压抑中死亡。
　　二哥从未想过累还会对哪个角色付出真心，即便有，那也可能只是二姐。
　　至于三哥……二哥不否认，那个小鬼确实在几个成员之中还算是比较得累喜爱。但说到累想在别人身上找他的影子，这就有些过头了。人面蛛不觉得那小鬼有这样的地位，也不觉得累是那么多愁善感的角色。

　　“我骗你做什么？累确实很怀念那个时候的那田山，这是事实。”
　　白乃呼的视线追着父亲直至消失，然后转头望向二哥，“现在的三哥需要吃点亏，所以二哥做的事情累和我都不会追究。但是记得有些分寸，毕竟他也是我们的‘家人’。”
　　“‘家人’……呵呵，我知道了。”
　　人面蛛饶有兴致地在这个词上加了百转千回的重音，他像是在嘲笑着二姐和累的虚伪定义，浑身上下都表达着对二姐说辞的阳奉阴违。不过二哥毕竟是个聪明的鬼，他在白乃呼有所表述之前就回了自己的小屋子。

　　这一天他很开心，这之后的每一天他都会很开心。
　　二哥在混乱动荡的局面中会比从前的平稳和乐收获更多的快乐，因为他就是以混乱邪恶的负面情绪为食的蜘蛛。有这样一个三哥来让他欺负，日子可比之前谁都惹不起的时候好过多了。
　　希望三哥能活得久一点，让他能玩个痛快……

　　***

　　白乃呼随后便回去观察三哥后续的情况。
　　身体方面肯定不会出大问题，他好歹也是接受了累的血液的家人，总不见得连这点恢复的能力都没有。
　　不过在被二哥残忍报复之后，三哥的性格会不会大变……这她还真不知道。
　　在旁观的时候白乃呼确实看到三哥罕见地放弃挣扎，能让盛气凌人的小男孩变成那样，遭受的心理创伤一定十分严重。
　　毕竟是二哥出手，他性格的扭曲程度白乃呼很是了解。

　　当她走进别墅时，父亲已经遵照指示把三哥放在门口。
　　而这里竟然出奇的热闹。

　　母亲和三姐在不显眼的角落，大姐和四姐在楼梯之上。
　　四名女性全都关注着父亲和三哥，看着小男孩从支离破碎慢慢变成一个完整的躯体。母亲的视线有些游移，似乎是不忍心看这么血腥的场面。其他三人的接受度很高，冷眼看着三哥‘重生’的场面眉头也不皱。
　　“咦……你们怎么全在这里？”
　　面对白乃呼的疑惑，新来的三姐展现出了成年人的镇静，她替有些害怕二姐的母亲回答：“我们在外面看到父亲带着……三哥回来，再过一会儿天也要亮了，所以就直接回别墅看看三哥的情况。三哥这是怎么了？”
　　“嗯——怎么说呢，自作孽不可活吧。恶作剧到二哥头上，被反过来教训了一顿而已。”
　　她轻描淡写地将此事一句话带过。

　　然而众人却无法和白乃呼一般轻轻放下，她们或直接或隐晦地望向直到现在还没完全恢复过来的三哥，心中顿生寒意。
　　——这种伤势，可没法用‘而已’来形容。
　　他的样子比以前被累惩罚的人还要凄惨很多，大姐万万没想到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二哥一出手就如此惊世骇俗。更可怕的是，二姐似乎很不以为意。
　　明明她对‘家人’之间的伤害是最为抵触的人，现在却表现出截然不同的态度。

　　「……这就是，亲疏远近的差别啊。」

　　比起来得晚又不讨喜的三哥，自然是二哥和二姐的感情更好——大姐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在这两者发生矛盾的时候，二姐理所当然地偏向了二哥。虽然二哥纯粹是反击，可这反击着实有些过度了。
　　“二哥他还好吗？虽然三哥变成了这样……但原本就是他不好，二哥的复仇也情有可原。累不会要因此惩戒二哥吧……？”
　　大姐说得好像有多么担心那个人面蛛一般，然而她其实只是想知道二姐和累究竟有没有处罚二哥行为‘过当’的意思。为了避免引起二姐不必要的警惕，大姐换了种好听的方式来取得自己想要的信息。
　　白乃呼也并不介意把这点偏心告诉她们。
　　“不会，我已经告诉二哥以后别再过度，只要他注意好分寸就没事。”

　　大姐闭嘴了。
　　她从这句回答里听到了一个很可怕的信息……他们竟然还能容忍二哥有‘下次’。下次会是谁？三哥？还是其他人中的一个？
　　按照现在二姐的态度来看，她们这边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二哥。尽管大姐不知道那只人面蛛究竟是怎么让累和二姐另眼相待的，但这对她们而言不是好事。
　　拥有特权的人变多之后，没有特权的人的生活就会艰难起来。大姐和四姐好不容易能够有外出的机会，但愿二哥之后不会把主意打到她们头上。

　　三哥在众目睽睽之下修复好身体，他的意识一直都在，也能听到围观者的言语。
　　白乃呼的说辞令他难以置信，他被这么对待，‘凶手’却不会得到一丁点惩罚？三哥无法接受，他冲到白乃呼面前怒气冲冲地质问她为什么不早点把他救出来，为什么不让二哥也经历一遍他经历过的折磨。
　　周围鸦雀无声，只有小男孩尖锐的嗓音在喋喋不休。

　　“我要去找累！累在哪里！”

　　没有什么能比一个聒噪且没有自知之明的小孩子更能引起心中的烦躁，饶是白乃呼也忍不住感到厌烦。
　　长达半个夜晚的折磨也没能让他明白分寸，或许直到现在三哥还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错。
　　她看着和自己差不多体型的小男孩趾高气昂地打算和指使父亲一样指使自己，心里不免觉得好笑。这里……这个地方虽然是‘家人’的聚集之处，但‘家人’之间也不是无条件包容的。
　　聪明的父母都知道要给孩子正确的引导，而愚蠢的父母却只会一味地顺从、溺爱。
　　白乃呼不是三哥的父母，她既不会溺爱他，也没打算劳心劳力引导他——被教训成那样还一点都不会改变的三哥，她不觉得自己有这个本事改邪归正。
　　说来有些奇怪，好像鬼大多数都是不知道改变的家伙。三哥是这样、黑野弧是这样、过去遇到的很多鬼是这样，连白乃呼自己其实也是这样。他们的性格和观念很难被改变，所以前任的大哥和三哥才显得那么弥足珍贵。

　　而这一个三哥。
　　他并不够格。

　　“安静。”
　　小女孩将刀抵在三哥的颈部，稍稍一用力就能让他身首分离。不懂礼节和人类的一切美好品质的小鬼倒是懂得什么东西会对他造成极大的威胁，被鬼杀队追过的他能认出这是专门用来斩杀鬼的日轮刀。
　　刚才还说个不停的小男孩一下子消音，被二哥反复折磨的新鲜记忆滚滚而来，但这些都没有死亡的逼近来得令人恐惧。

　　人面蛛折磨了他这么长时间，从始至终没下过杀手，他也没有能力下杀手。可是白乃呼不同，只要她对三哥不满意，就能在一瞬间让他死。
　　“累一会儿就会回来，你要找他我不会拦……但是三哥要做好心理准备。这里除了没有思考能力的父亲，没有人会任你搓圆揉扁。如果你实在不能领悟到这一点，我想我们都不会介意换一个新的三哥。”
　　她说完便将日轮刀收回，小男孩的颈脖处没有一丝伤痕，只余下钢铁冰冷的触感。
　　在家人的面前白乃呼很少会露出如此强硬的态度，从这一点上来说三哥还挺厉害的，轻易地做到了其他人没有做到的事情。

　　小女孩懒得和三哥说些多余的话，如果她讲到这种地步还不能让他明白这里并非以他为中心，那还是趁早换一个算了。她走上二楼回到自己的寝室，留下六人在一楼的大堂内面面相觑。
　　失去了第一针对对象的三哥面色十分难看。
　　他转头环视，大姐和四姐已经和二姐一起回到寝室。而母亲和三姐也朝楼梯的方向走动，似乎也不准备继续围观这出戏。唯一还待在原地的便是父亲。
　　三哥没有忘记，当他央求着男人来救他的时候……他没有来救他。

　　于是小男孩把从二哥和二姐那里得来的怒气全都发泄在了男人身上，他对着男人拳打脚踢，让他做一些非常侮辱尊严的动作。然而一个没有自主思考能力的人又怎么会有耻辱感，不管三哥做什么父亲都不回有任何情绪波动。
　　小男孩低劣的实力对高大男人的身体造不成伤害，但是他拿来出气的办法实在太过令人反胃，以至于有成年人自尊的三姐有些看不下去。
　　“差不多可以了吧三哥，欺负父亲一个不会反抗的人有什么意思。你要是真的有本事，就去找欺辱你的人把场子找回来，别在这丢人现眼。”
　　她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三哥，明明是和小男孩身形差不多的女童，却显得比他成熟许多……就像白乃呼一样。两个理应不及他的女童竟然一个两个的都比他嚣张得多，三哥还不能很好地理解身体和内在的不协调，便理所当然地觉得那两个小女孩也和他是差不多的年龄。

　　过去从没受过这等委屈的三哥恨得咬牙，表情狰狞地像是要吃人。
　　——他也的确这么做了。

　　小男孩的蛛丝伸向处于高位的三姐，在母亲的惊叫声之中将其拖拽至面前。因为喜欢恶作剧，他对丝线的操控能力很不错。三姐没能躲开，但她并不害怕……最多不过吃点苦，就凭这小鬼还杀不了她，也没有杀她的胆子。
　　她平平淡淡的表情更加让小男孩可笑的尊严受挫，他按住三姐的脑袋，仅用一只手便将她悬空提起来。与过往完全不同的巨大力量让他充满自信，并一股脑地将其使用在错误的地方。
　　“还轮不到你这种臭虫来教训我！”
　　手下逐渐用力，小男孩打算像捏爆水果一样把三姐的头颅捏碎。他知道自己可以做到，因为二哥那个怪物也能做到的事情他没道理做不到。

　　二姐已经上楼，而累还没回来。
　　在这段空白期，足够他好好地出出气。

　　母亲真的像一个软弱无能的母亲一般只会远远地让三哥住手，根本不知道上前阻止，也不知道要去通知二姐过来帮忙。她只是一个什么都做不到的小孩子，无能为力地看着亲人互相争吵斗殴。
　　但终归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样不作为。

　　沉睡了几十年、封闭了几十年的心灵被这一幕打开，木讷的巨人好似终于明白了自己存在于世的意义。
　　高大的男人将作恶的小鬼一掌拍开，把小女孩抱在怀里，凶狠地警告过去一段时间和他相处‘愉快’的三哥。

　　“——不许靠近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