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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对峙 他必须立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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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峥没吭声,只脸上慢慢失去了血色,睫毛微微颤抖着,碧色的眼瞳里,有难掩的慌张。
好一会,他故作镇定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晋王对他这个反应很是满意,得意地笑起来:
“怕什么,本王都这般坦诚了,还不足以表示本王的诚意吗?都是自己人。”
他很是亲切:“本王那皇兄,对你并不好吧?你认贼作父这么多年,难道不想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谁?”
“你……”兰峥怔怔望着他,默然许久,缓缓道,“您是想说,您才是我的亲生父亲吗?”
晋王:“?”
晋王笑意陡然凝固:“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不是吗?”兰峥微微歪头,很有些懵懂无邪的困惑,“那你为什么这么说?”
“那自然是因为!”晋王活像沾上了什么脏东西,嫌恶地皱起眉,但随即想到什么,又强行扯出一个和蔼的笑,生硬道,“那自然是因为,本王与你父亲,是至交好友。”
兰峥思索,慢吞吞道:“我听说,一般人说到‘我有个朋友’的时候,常常说的都是他自己。”
晋王:“……?”
少年的眼睛分外清澈,隐隐含着些微的期待……他在期待什么!
兰峥紧接着又说:“所以,你是跟皇帝说好了,来接我回去的吗?”
晋王一瞬间控制不住又露出吃屎的表情:“都说了本王不是你父亲!”
兰峥说:“我不信。”
晋王真恨不得缝住这小兔崽子胡说八道的嘴。
他十分清楚他那个皇兄的秉性,他可以利用皇帝的多疑来挑拨对方与太子的父子关系,左右他这皇兄的头顶早就绿油油的了,可他自己,绝对绝对不能和这绿帽子沾上任何关系。
否则,搞不好皇帝就要发什么癫了。
晋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盯着兰峥看了两眼,目中忽然精光一闪,又冷笑起来:
“你既然认定本王是你父亲,为何不改口?”
毛都没长齐的半大小子,还和他玩起心机了?
“哦。”兰峥眨了眨眼,“爹。”
晋王:“……?”
他笑容再次凝固,咬牙道:“本王开个玩笑罢了,贤侄,好叫你知晓,你父亲另有其人,本王费尽周折,便是要助你与他相认的。”
兰峥面露失望:“你不想认我吗?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晋王头一次体会到“裤·裆糊泥巴”的憋屈,气得额头青筋直跳,指着他吹胡子瞪眼道:
“你他娘的,要本王说多少遍?本王不是你父亲!本王为了让你们父子团聚,费了多少心思?别再啰哩巴嗦了,你这便与本王出宫……”
兰峥打断他:“我不要。”
晋王冷笑道:“这可由不得你,皇帝是什么人,他要是知道你是个野种,这皇宫里还容得下你?”
兰峥皱皱眉,委屈:“爹,你怎么能骂我是野种呢?”
晋王:“……”
他总算是听出来了,这兔崽子根本就不在乎认别人作爹,喊爹是假的,威胁他,才是真的。
倘若东窗事发,皇帝必然容不下兰峥这个野种,可他作为兰峥一心追着认的“野爹”,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虽然皇帝无能,未必能耐他何,但他此行以身犯险,乃是为了大业,要是因为这么个到处认爹的小王八羔子而惹得皇帝猜忌,最后坏了好事,他要向谁哭去?
晋王面沉如水,阴恻恻道:“说来说去,你便是铁了心不肯出宫了?”
兰峥说:“爹……”
晋王听到“爹”这个字就一阵心惊肉跳,喝道:“住口!”
兰峥才不听他的,自顾自道:“爹,我这都是为了你好啊。”
晋王差点被气笑,为了他好?亏这臭不要脸的小崽子说得出口。
兰峥诚挚道:“爹既然想造反,那我留在宫里给你做内应,不是更好吗?”
晋王大惊失色!
他一探头,急道:“你怎么知道?!”
兰峥:“……”
兰峥匆匆一低头,及时掩去了脸上神色的微妙变化。
他好像明白,为什么先帝会直接跳过儿子一辈,坚持要立皇太孙了。
十个藩王九个想造反,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不抱希望地随便一说,晋王居然就这么认了?!
他调整好表情,又抬起头,继续道:“不知道爹有什么计划,不如也跟我讲讲。”
然后他就看到,晋王打量着他,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心动之色。
兰峥:……
他觉得丢脸,为自己一开始竟然还真被这么个货色给唬住了。
好在晋王后面还是反应了过来,找补道:“你少血口喷人了,本王与皇兄素来亲厚,岂会想那悖逆之事?本王千里迢迢地回来,是来给母后祝寿的。”
这话说的,先前“认贼作父”是谁讲的?
太后生辰便在两日后。兰峥不无同情地心想,看来她这个大寿,是注定要不得安生了。
没能套到晋王篡逆的更多情报,他也不失望。
其实皇帝是个相当小气的人,给兄弟们的封地本来就不大,这当中威胁稍微大点的,更是老早就被处理掉了,晋王能平安活到这个时候,一大半原因是,他的势力是最小的。
就算真计划好了要谋逆,相信他哥也能处理好。
更何况,他很怀疑,就晋王那个脑子,真能琢磨出什么妙计吗?
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兰峥问晋王:“为什么皇帝会觉得,太子并非他亲生儿子?”
“这个事嘛。”晋王精神一振,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嘴巴一张就要津津有味地讲起来,但话到了嘴边,又顿了一顿,卖关子道,“你想知道?”
“哦。”兰峥说,“我先走了。”
他扭头毫不留恋地就往紫宸殿外走,晋王许久没碰到这么不上道的家伙,又恼又尴尬,气急道:
“你给本王站住!”
等兰峥回过头,他又道:“你神气什么,你那给你撑腰的太子见了本王,都要恭恭敬敬地唤本王一声‘皇叔’呢!”
兰峥无辜极了:“我哪有,我不是都管你叫爹了吗?”
喊“爹”不比喊“皇叔”尊重多了?
晋王:“……”
晋王压着一肚子火,讨价还价:“这样,你随本王出宫去见一个人,本王便告诉你,如何?”
兰峥无动于衷:“我走了。”
***
半个时辰后,兰峥独自一人走出紫宸殿。
天边残阳如血,他回到东宫,子涵等了他这许久,早就急得团团转了,一见着他,立刻迎了上来:
“殿下!你总算是回来了!皇上他……”
兰峥摆摆手,及时打断了他某些不过脑子的危险发言,一径进了里屋。侍女也围了过来,捧银盆、呈脸巾,清凉的白色丝巾带走脸上热意,他疲倦地合上眼,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晋王那边算是糊弄过去了,但他仍然心乱如麻,怔怔坐在椅子上出神。
他并不担心晋王会大嘴巴到处乱说,可晋王的出现,仍然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兰峥一直都知道,自己并非真正的皇子。
所以他才能毫无负担地张口就管晋王叫爹,这算什么,皇帝也不是他父亲,他不是也照样喊了那么多年?他才不在乎这个,别说素未谋面的所谓生父了,说句没心肝的,他对那个把他带到这世上的生母,都没什么挂念。
他自出生时便能记事,可关于亲娘的回忆却少得可怜。他只知道那是一个很美的女人,以及,她并不爱他这个孩子。
记忆中的冷宫,似乎永远都是阴暗空寂的,宫女太监都不管这个犯错失宠的娘娘,而她这个娘,也懒得管他这个儿子。
只有在一种情况下,她会和他说话,那就是在想起他那个负心薄幸的生父时。
如果可以,兰峥希望自己和普通孩子一样不记事。投胎到皇宫已经够倒霉的了,他一点也不想背着这么一个随时能让他掉脑袋的秘密,胆战心惊地长大。
晋王不算什么,可,知晓这个秘密的人,会只有晋王一个吗?
侍女捧来干净衣裳,轻声细语问他可要换身衣服,他悚然一惊,忽然抬起头,急切问:
“我哥在哪儿?”
侍女见他脸色苍白,不由担忧道:“殿下……”
兰峥站起身,步履不稳地匆匆往外走:“我要去找我哥……青锋!汪福!”
子涵为难道:“殿下,汪小公公眼下不知去哪儿了。”
兰峥并不在意汪福的行踪,他只有一个想法,他必须立刻见到兰楹。
而见了兰楹后要怎么样?他不知道。
庆幸的是,很快有人告诉他,兰楹已经回来了,现在正在书房里。
他拒绝了子涵的跟随,自己一人赶去了书房,起先还勉强克制着,渐渐的步伐越来越急,到最后已经是奔行在夜色中,穿过那一片蓝紫色的花雾,猛地推开了书房的门。
守在外边的侍卫都阻拦不及,好在汪总管见是他,笑眯眯地领着众人退下了。
兰峥全然不顾旁人的反应,一双眼只是紧紧盯着此刻唯一还端坐在里面的人。
书房内灯火流光,他哥自书案中抬起头来,在灯下冲他莞尔一笑,道:
“你是小猪吗,怎么这样冒失?”
那微笑一如既往的温柔。
兰峥那颗悬在嗓子眼的怦怦直跳的心,终于“咚”的一声砸回了胸腔里。
他隐秘地松了口气,竟感到微微窒息的眩晕,这才发觉,自己方才一直都是屏着呼吸的。
太好了,他想,至少,至少他哥还不知道。
兰楹招手让他坐到自己身边来,细细打量他片刻,取出随身的手帕,擦去他额角的汗珠,心疼地蹙眉:
“父皇是对你说了什么不好的话么?怎么把你吓成这样?”
兰峥刚要掩饰说“没什么”,可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如画眉目,脑海里却似一道闪电陡然劈过,他猛地攥住了兰楹的手腕。
兰楹抬眸:“嗯?”
兰峥才恢复血色的脸颊,又一点点的变得苍白。
他望着他哥那熟悉的怜爱眼神,某个本该只是电光石火的念头却越来越尖锐,狠狠地撕开了他自欺欺人的混沌。
他想:兰楹,真的不知道吗?
他的哥哥,是大梁的太子,先帝力排众议钦定的皇太孙,不是晋王那种空有野心智力堪忧的笨蛋。
在皇室一众酒囊饭袋里,他是如此的格格不入,甚至让皇上产生荒谬可笑的疑心病,觉得他不是自己亲生的。
这样一个人,哪怕之前从未怀疑过兰峥的身世,可现在呢?
晋王坚持不懈地找他,光是兰峥察觉的都有这么多次,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被挡回去的只会更多。
他哥真的不会觉得奇怪吗?
兰峥不想去猜的,反正他哥都没有表现出异样,他大可以继续当东宫里万事不管的草包花瓶。
但脑子却不受控制,一幕幕往事浮上心头,那些被他有意无意忽略的疑点,此时仿佛都得到了解答。
他想起兰楹忽然开始拉他看奏章。
叫了他这么多年小七,忽然改口喊他峥峥。
好端端的,忽然说什么吓人的话。
还有,还有萧惊鸿这个名字。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兰楹,兰楹疑惑:“怎么了?”
兰峥嗓音发涩:“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兰楹愈发困惑:“知道什么?”
兰峥看着他温润无害的眉眼,却只觉得如坠冰窟,呼吸都要凝滞,一字字道:“哥哥,萧惊鸿,是谁?”
兰楹有片刻停顿,流畅答:“晋王雇的一个武林高手。”
到现在他还在装作若无其事。
兰峥急促道:“你说谎!”
他已经无法想象,几天之前,兰楹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说出那样一番话,是为什么要跟他说“你来做这大梁的君主好不好”,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疯狂闪烁:
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半晌沉默。
兰楹叹了口气,眸中笑意渐消,没什么表情地凝视着他,轻声说:
“我应该知道什么?知道你不是我的弟弟,还是知道,你一直都想走?”
兰峥耳边嗡嗡作响,浑身的血液忽冷忽热,极端的情绪化让他无法思考,哑声道:
“难道我不该走……”
“峥峥。”兰楹竖起一根手指轻抵住他的唇,语气温柔,神色却是冷的,眼底像噙着一层锋利的刀光,“不要让我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