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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咬人 兰峥有种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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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峥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有那么一时片刻,兰峥几乎要错以为那抓着自己胳膊不放的,不是他哥哥漂亮有力的、属于人类的手,而是某种不知名的可怕妖魔。
如果他是一只有毛的动物,这会儿他必然已经变成刺猬的形状了。
他脑子里完全是懵的,两眼圆睁着瞪着兰楹,一个字不敢说,只想就这么一直瞪着他哥,一直瞪着,企图把他原来的正常哥哥给瞪回来!
兰楹又叹了口气,把他揽到身前来,手掌轻轻拍抚他的脊背。
兰峥触电似的浑身一颤,腰杆都挺得更直了。
兰楹顿了一顿:“这么害怕吗?”
那掌心还是落在了兰峥的后背上,很热,沿着脊椎慢而有力地抚下去,兰峥有种自己整个人都被揉了一遍的错觉。
他牙关打颤,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含糊的呜咽。
“别怕,别怕。”兰楹说,站起身,另一只手捏着他后颈,让他靠在自己肩头,指腹轻揉他的耳根,“是我太唐突了,小七不要怕,没事的。”
其实他说了什么,兰峥一个字也没听清。
但他的脸埋在兰楹肩头,鼻腔盈满了他哥身上那熟悉的清淡香气,很矛盾的,明明他就是被这个人给吓得说不出话,可随着那气息渐渐充盈他肺腑,他疯狂动荡的情绪还是奇异地被抚平了。
他的理智回笼,默不作声地张嘴,在兰楹肩头用力咬下去。
“……”兰楹吃痛地蹙了眉,半阖着眼帘,忍耐着,等他松了嘴,才摸着他的脑袋瓜道,“怎么一声不吭就咬人?”
兰峥又愤愤地照着印子磨了磨虎牙:“你不知道咬人的狗都不会叫的吗?”
兰楹哑然失笑,让他抬起头:“是吗,让我看看这只小狗的牙有多尖?”
兰峥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他捏开了嘴,微凉的指尖探进来,轻碰他尖尖的虎牙,而后听得他哥煞有其事地说:
“这么凶,分明是只小狼。”
他一张方才还吓得发白的脸霎时又耻得通红,干脆又狠狠咬了他哥的指头一口。
兰楹并不躲闪,但眼里含着的笑意反而让兰峥倍感羞臊,把他的手扒拉下去,嚷嚷道:
“你能不能别笑了!”
把他吓成这样,还好意思笑?
兰楹便收敛了笑容,温润道:“好。”
他话锋一转:“但我适才说的……”
“好了好了!”兰峥真的受不了,简单粗暴地捂住他的嘴逼他住口,眉眼含怒,恫吓道,“你再吓我我真的要咬死你了!”
兰楹在他掌心闷笑了一声,拿开他的手:“我吓你做什么?”
兰峥没好气地:“那我怎么知道?”
“倘若我说,是真的呢?”
兰峥接得飞快:“我会当作是假的。”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兰楹,目露凶光,威胁之意昭然若揭:“只能是假的!”
“为何?”兰楹却又接着问,有点苦恼,还有点疑惑,“这样不好吗?”
“哪里好了!”兰峥一阵激动,还好及时反应过来,压低了声音,咬牙道,“皇帝是那么容易当的吗?就算,就算你自己不在意,那天下百姓又该怎么办?”
不会真的有人以为,当皇帝只需要吃香喝辣,偶尔玩玩九族消消乐就够了吧?
他不相信他哥是这么不负责任的人。
兰楹眼神一闪,神色变得异常柔和:“我自然会一直在你身边帮你。”
“那也不行!”兰峥斩钉截铁地拒绝,低低喝道,“太子殿下!”
能不能快打消这个荒唐的念头?
没看汪总管已经恨不能原地消失了吗?
两人对峙着,兰峥寸步不让地昂着下颌,眼神又倔又凶,良久的沉默,到底是兰楹先一步挪开了视线,妥协似的轻轻叹了口气:
“可你不想要这个的话,我又还能送你什么呢?”
“可是。”兰峥真的要被他折腾得筋疲力尽了,眉头紧皱,“为什么一定要送我点什么呢?”
他歪着头,狐疑且困惑地看着兰楹,试探着问:“哥哥,你今天……怎么了?”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吓人?
不料兰楹反而露出微微怔忪的模样,奇道:“没怎么就不能送你点什么吗?”
兰峥差点就要被他糊弄过去了。
可谁家好人会把送皇位挂在嘴边啊?
兰峥眉头紧皱,继续严肃地盯着他。
但兰楹笑盈盈的,漆黑神秀的眉目温柔而美好,看不出丝毫破绽。
被他盯得久了,兰楹还好笑地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顶:“做什么一直看我?”
他越是这样若无其事,兰峥就越是觉得,不对,一定有鬼。
他于是把兰楹的手扒拉下来,坚持不懈地继续盯。
兰楹神情稍滞,垂下眼帘,看他抓着自己的手,嘴角仍挂着笑,却反客为主地将他的手捉在手心,慢慢捏着他的手指,忽而叫他:
“峥峥。”
这称呼着实有些陌生,兰峥眨了眨眼,迟疑道:“叫我?”
更不对劲了,好端端的怎么连称呼都换了?
他心里藏不住事,有点什么情绪,那双明润的眼睛就会表露出来,惹得兰楹又是一声短促的笑,从容道:
“不可以么?”
兰峥嘀咕说:“可以是可以……”
但是为什么这么突然?
今天的他哥处处都透着古怪,兰峥很难不胡思乱想,他下意识把兰楹的手攥得更紧了点,若不是兰楹立刻就把他握得更紧,他几乎都要以为……
“我方才只是忽然想到,”兰楹并不回避他的视线,黑如点漆的眼睛端量着他,堪称大逆不道地说,“父皇生的孩子似乎太多了点。”
兰峥不吱声。
虽然事实如此但是谁敢真的把这个挂在嘴边啊。
兰楹眼里浮现出一点恰到好处的苦恼,依旧不紧不慢地道:“若是仍叫你小七,却还有小八小九,未免失了独特。”
……就因为这个?
兰峥没防备被他哥肉麻了一下,干咳一声,打岔道:
“也不至于啦,毕竟小七还是只有一个。”
兰楹深深地凝着他,似乎是失神、又似乎是意有所指地重复:“不错,你只有一个。”
兰峥:“……”
兰峥没来由地有些脸热,被那双乌沉沉的眼睛望着,脖颈后面都好似有火在烧,一时之间竟忘了自己原本在纠结什么,只仓促回复道:
“啊,嗯,你也只有一个。”
兰楹便冲他尔雅一笑,灯下面庞如玉、眼明如星,分外动人。
兰峥但凡意志力差上半筹,或许就会这么被他糊弄过去了。好在关键时刻,他到底想起了自己起初的疑问,固执地说:
“可是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这还要我怎么回答?”兰楹显得无奈极了,思量片刻,坦然道,“好吧,我向你承认,我的确是有我的私心。”
什么私心?兰峥立刻打起精神,目光炯炯地锁定了他哥的眼睛。
兰楹低声道:“峥峥,我只是有点累了。”
什么……?
“当太子,是一件很累的事。”兰楹说,“父皇他不大管事,你瞧,这奏章堆在那里,日复一日,总也不见少。所以我才希望,你能帮我分担一二。”
兰峥茫然。
就只是因为这个?
“不然你以为是为何?”兰楹微笑着,眉宇间适时流露出些微倦色,“难不成我提这个,只是为了吓唬你么?”
那自然不是。
虽然兰峥的确是被吓得冷汗都要出来了,可兰峥也非常清楚,吓唬他,绝对不是兰楹的本意。
他隐隐觉得还是不太对劲,可是又找不出别的原因,讷讷道:“就算你要我帮你,也不用……”
也不用说出那种惊世骇俗的话吧!!
“唔。”兰楹面不改色道,“万一峥峥恰好也想坐这个位置,那岂不是两全其美?”
“没有!”兰峥光是听到这话就觉得心惊肉跳,赶紧摇头,“我一点也不想!”
“是么?”兰楹眼帘微垂,“那就没办法了啊。”
或许是兰峥的态度表现得过于坚决,那天之后,兰楹果然没再提起此事,只是仍旧时不时就把兰峥抓去看奏章。
兰峥看奏章看得头昏脑胀,一颗悬在嗓子眼了心,却渐渐放了下来。
他哥看上去,好像确实只是太累了。
*
日子忽忽而过,一转眼,太后的六十寿辰便快到了。
皇帝此次召晋王回京,便是以给太后庆贺大寿为由,说是如今他就只剩晋王这么一个兄弟了,多年不见,他和母后都甚是挂念。
至于皇帝陛下是怎么只剩一个兄弟这个问题,那是没人敢问的。
宫里紧锣密鼓地张罗起来,但这和兰峥没什么关系。
他没在这尊贵的老太太跟前露过几回脸,太后没准儿都不记得他叫什么名字。
还是那句话,皇帝的儿子女儿们真的太多了。
太后不记得算什么,估计他那便宜皇帝老子都想不起还有这么个儿子呢。
然后,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
皇帝不仅记得他这个儿子,还破天荒地召见了他。
同谕旨一道来的,还有些赏赐。
兰峥:“……”
兰峥不想去。
皇帝近年来不是沉迷求仙问道,就是热衷于造出更多的后代,眼下突然叫他,八成没憋什么好屁。
可惜那是皇上。
别说此刻他哥恰巧不在东宫之内,便是还在,当太子的,难道还能公然和皇帝对抗吗?
兰峥只能叫上待命的八个影卫,应召去了紫宸殿。
一路上他想了八百种可能,因为这些年里,他除了逢年过节,他还从来没被皇帝单独召见过。
某种意义上说,他并非皇帝的儿子,而只是太子的弟弟。
是什么缘故,让皇帝竟然破天荒地想起了他这个差点被饿死的儿子?
紫宸殿内烟雾缭绕,檀香味浓郁呛鼻。
太监请他入内,兰峥一进去,就看到烟雾内,一中年男子背对着他站着,端量大殿正中的丹鼎。
兰峥也是太久没见过这个皇帝爹了,隐约记得皇帝的背影似乎没有这么挺拔,但也没有多想,囫囵行了个礼,恭敬道:
“儿臣见过父皇。”
前面倏然传来一声笑,一个陌生的声音戏谑道:“皇兄,你家这个小七,倒是有趣得紧哪!”
中年男子说着,转过身来,却是一张没有见过的脸。
兰峥:“……”
兰峥的表情凝固了。
认、错、爹、了!
他一下子跳起来,迅速摆出一副警惕紧张的模样,双眼圆睁,装模作样地大声道:“你是谁?你把我父皇怎么了?!”
但他当然已经认出了这是谁。
此人衣着华贵、颇有威仪,又能如此堂皇地站在这紫宸殿内,除了那近日搅得整个京城都不得安宁的晋王,还能是谁?
只是,分明有眼睛的人都能瞧出来,皇帝和晋王的关系可远远谈不上友好,此次召晋王回京,不好说是不是要编排什么好戏,又怎会在这紫宸殿里突然独自召见他?
另一个苍老些的声音佯怒道:“小七,不得胡闹,这是你五皇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