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朋友》春风误

19、夏日旅行

　　夏天来临，暑假又快到了，考虑到张俏俏暑假要回国，雅也这天排班前特意跟正在上班的张俏俏确认，“张さん，下个月是不是要回国？需要暂停你的排班吗？”
　　“七月没关系的，因为七月底有学校安排的‘中间发表’，为了论文顺利通过，只有发表完成后才能回国。”张俏俏的语气不无遗憾，这与她去年回家前的兴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真的吗？那太好了！这样一来，张さん就也能参加‘夏日旅行’了。”和张俏俏一起值日班的吉田兴奋的说。
　　张俏俏不解的问，“‘夏日旅行’？那是什么？”
　　说到夏日旅行，吉田显的非常兴奋，“每年的夏天，在店工作时间超过一年以上的员工就可以参加的旅行！这可是店长特意为我们安排的福利呀！不过，如果到店时间不到一年的话就要自费……店长，对张さん的话，能不能网开一面呢？”
　　看到吉田询问的眼神，雅也并没有马上回答，他的心里也是希望张俏俏可以参加融入的，但张俏俏来店里打工不过三个月，这样明目张胆的“徇私”怕会引起其他店员的不满。
　　“我自费也是可以的，不过是要做什么呢？”比起费用，张俏俏更好奇的是“夏日旅行”的内容。
　　“一般是去泡温泉，对了，张さん来日本以后泡过温泉吗？”吉田问。
　　张俏俏摇摇头，“没有。”
　　“那这次可是个好机会呢！张さん一定要去呀！”吉田热心的向张俏俏介绍，“这样团体一起出去旅行很有利于增进彼此的感情呢，一起去泡温泉，然后大家一起喝酒、聊天，想想就很值得期待呢。”
　　看着吉田说的眉飞色舞的样子，张俏俏更加好奇了，她将目光投向雅也，似乎是想确认“夏日旅行”是真的像吉田说的一样有趣还是只是吉田的夸大其词。
　　“店长，一定要张さん自费吗？”显然，吉田更替张俏俏担心费用的问题。
　　“这样的话……”再次被问到这个问题，雅也爽快的给出了回答，“张さん就付五千日元好了。”
　　雅也说完，像是怕被吉田和张俏俏讨价还价一般快速走进了休息室，只是张俏俏有些茫然，对于她来说五千日元也算是一笔不小的额外开支了，她此时当然不会知道，这个价格不过是一次温泉旅行的零头而已。
　　“店长真是太好了！这样我们就可以订一间大一点的房间，应该至少能去6个人的。”吉田边计算人数边说。
　　“6个人？”
　　“店长、张さん、我、入江、还有近藤和野村，张さん总是白天上班，应该没有怎么见过近藤和野村吧？他们两个值夜班比较多。”
　　“哦，我好像只和他们值过一两次班。”
　　“没关系，对了，张さん睡过日式的房间吗？”
　　“没有。”
　　“那一定要试一下呀，榻榻米可是绝对的日式风格呢。店长这次一定会订一间超级豪华的房间的，还有精致的会席料理……啊，七月一定要快点儿来啊。”吉田的言语和表情充满了对“夏日旅行”的向往。
　　张俏俏好奇的问，“吉田太太，您在这里打工很久了吗？每年都会去吗？”
　　“没有没有。”嘴上虽然说着否定的话，吉田的脸上却透出一种老员工特有的傲气来，“我在这家店已经打工3年了，老公上班，孩子上学，我实在不想每天困在家里做家务……张さん，你刚刚来所以不知道，以前这家店的店长实在是太严苛了，而且一点儿都不近人情，他居然说我值班时的货架有灰尘！别的事情也就算了，但说起打扫卫生，他们这些男人怎么能跟作为家庭主妇的我比！”
　　“对呀！这可是有关女性自尊的问题呢，绝对不能让步。”张俏俏调皮的插了一句。
　　得到张俏俏的肯定，吉田讲的更加兴奋，“我当时差点就不想干了，幸好没过几天就换了现在的店长。老实说，现在的店长除了人长得帅以外，也非常好说话呢，排班时也会为我们多考虑，何况还会为我们安排旅行，其他的店里哪有店长会这样做呀。”
　　“是呀是呀！”张俏俏连连点头。不知为什么，听到店员们对雅也有这样高的评价，张俏俏的心里感觉很骄傲。

　　夏日旅行的日子很快就到了，当天由入江和野村和值班之后和新人做交接要晚到一会儿，其他人则约好了下午三点在中央车站见面，再从中央车站坐3点20发车的旅行大巴到温泉旅店。
　　雅也按照约好的时间来叫张俏俏出门的时候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吉田刚刚给他发来了信息，因为孩子突然生病，吉田不能参加这次的旅行了。
　　听到这个消息后，张俏俏有些替吉田感到失望，毕竟吉田也许是他们当中最期待此次旅行的人。不过张俏俏也未作多想，便和雅也一起往车站出发了，谁知两个人刚坐上电车，近藤又发来的信息，说他打暑期工的餐厅人手不够，他得多顶一个班，只能赶晚上的末班大巴去了。
　　到达中央车站的时间是2点40分，雅也和张俏俏刚站定，入江打来了电话，说店内的电脑系统出了问题，暂时做不了交接，他和野村也赶不上3点半的大巴了。
　　接二连三的变化，雅也和张俏俏都有些无奈，他们商量了一下，觉得在车站傻等也不是办法，不如先坐大巴到酒店再等。
　　这个建议也是张俏俏提出的，车站人来人往的喧闹加重了高温带来的燥热，让她有些不耐烦，只想着早点到凉爽、舒适的大巴上坐着。雅也显然比张俏俏多了些顾虑，但此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也只能先去温泉旅店等着了。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到达温泉旅店已经5点出头。张俏俏跟在雅也身后往旅店走去，一面好奇的四处张望，一面感叹温泉小镇的古色古香。直到进了酒店房间，张俏俏才反应过来之前雅也的顾虑在哪里。十几叠大的日式房间内，工作人员端进茶点，和雅也确定过用餐时间后就出去了。偌大的房间内，只剩下雅也和张俏俏安静的四目相对。
　　“张さん是第一次住日式的旅店吧？”雅也放好背包，驾轻就熟的盘腿坐下。
　　“啊，是呀。”张俏俏里里外外看了一遍，除了门口的卫生间，房间内墙角的壁橱，造型简单的茶几，挂墙的电视机，整个房间真是干净的可以。张俏俏好奇的打开壁橱，看到里面是一摞被褥。
　　“啊，因为预定的是6个人，应该都是按6人份准备的吧。”雅也向张俏俏解释。
　　“是要自己铺吗？”
　　“咱们去吃饭的时候服务员回来铺的。”
　　“一个挨一个的睡吗？”张俏俏好奇的问。
　　雅也指指房间中间，“有隔断的，睡觉的时候可以拉住。”
　　“隔断啊~~~”张俏俏长长的叹了一声。
　　在雅也听来，张俏俏的尾音拉的很长，也不知道是对隔断本身感到好奇还是对隔断的作用有所怀疑，但好像，不论对哪一个，他都很难做出让张俏俏满意的解释。
　　张俏俏本想再问一句“如果打呼噜怎么办？”但又觉得现在问这个问题为时尚早，何况，想到两个人在这里一本正经的讨论睡觉问题本身就很奇怪，张俏俏便不好再问。但话题在此时的停顿却让房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气氛之中。
　　打破僵局的是雅也，他站起身来问，“张さん，想不想四处逛逛？”

　　这是一座在当地非常有名的温泉小镇，小镇保持着一种传统、古典的感觉，只有一条狭窄的步行街，绵延几百米，周边却林立了几十家温泉旅店。大约是淡季的缘故，步行街两边虽然有不少店铺，但开门营业的却不多。雅也和张俏俏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把步行街走了个来回。
　　眼下没什么地方可去，但回酒店房间也不是明智之举，在雅也的建议下两个人便进了间路边的小店喝下午茶。
　　雅也摇晃着冰咖啡中的冰块，没话找话问，“张さん，在店里工作这段时间的感觉怎么样？”
　　张俏俏调皮的回答，“这个问题是以朋友的身份问，还是以店长的身份问？”
　　雅也一愣，他这才意识到，在两个人单独相处时，张俏俏的内心也许要比她淡定多了，这算是一种信任吗？雅也想着，也放松下来，笑着说，“如果是以朋友的身份问呢？”
　　“那我要说的是，感觉很不错！工作虽然不能说不辛苦，但我觉得很有意思，虽然也有因为语言问题给人添麻烦的时候，但大家都很照顾我。而且，尤其是我们店的店长，对我很好，尤其是排班的时候，很少让我做熬夜的工作。”
　　听到后面，雅也不禁笑了出来，虽然他没有明说过不给张俏俏排夜班的用心，但对方却能明白，这让雅也感觉很欣慰。
　　“那如果是以店长的身份问呢？”雅也又问一次，他想听听张俏俏的回答有什么不一样。
　　“店长的话嘛……”张俏俏想了想说，“店长对我很好，大家都对我很好，我会继续努力工作的，还请您多多指教。”
　　“这么官方？”
　　张俏俏郑重的点了点头，但下一秒就笑了出来，“所以，只有我和三神先生两个人的时候还是请您忘了店长的身份吧。老实说，因为先接受了‘朋友’这样的说法，再叫您‘店长’总觉得怪怪的，我好几次都差点叫错呢。”
　　“是吗？我倒是没发现。”
　　“因为对于三神先生来说，对我的称呼只是‘张さん’啊。”
　　“说的也是。”雅也失笑，“对了，大家都跟我说和张さん相处很愉快呢。”
　　“真的吗？”
　　“嗯。”雅也点头，“跟你搭档过的吉田、入江都说过张さん很好相处，又不怕吃苦，店里的几个常客也说过，‘新来的店员很不错，看到她笑就觉得开心’这样的话呢。”
　　“真的吗？”听到这样的评价，张俏俏笑的更开心了。
　　“大家都这样说。张さん这样的性格，在国内也有很多朋友吧？应该很受欢迎吧？”
　　“才没有呢。”张俏俏否定一句。之后，好像生怕雅也不相信，张俏俏又解释起来，“其实一直到高中毕业，我都是很内向很害羞的，也没有什么朋友，每天上下学也都是一个人……进入大学之前，我还一直这样不停的为自己打气呢——新的环境，新的开始，一定要尝试着活泼一些，多跟人交际才行。”
　　“是这样吗？很难想象啊。”
　　“不过，入学的第一天就碰到一个大三的学长，他带我去办入学手续、登记宿舍，迎新晚会的时候还特意请我跳舞。”
　　“是吗？然后呢？”看着张俏俏露出的羞涩笑容，雅也觉得他其实已经猜到了后面的内容。
　　“当时刚入学，大家之间刚刚认识，没有话题的时候就会拿我和学长的事情开玩笑……不过，正是因为这样，反而跟大家有了话题，拉近了距离，让我觉得跟别人的相处也变得轻松、简单起来。”
　　“就是这样？”雅也忍不住问。
　　“不然呢？”
　　“那、那个学长呢？”
　　张俏俏想了想说，“后面就没有联系了，反正也碰不到面……而且，我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他到了大三下半学期又有实习，之后就再没有见过了。”
　　看到张俏俏脸上并没有遗憾或是怀念的表情，雅也感慨了一句，“真是冷淡呀。”
　　“冷淡？为什么？”
　　“我还以为可以听到张さん的初恋故事呢。”雅也表现出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三神先生，现在请您恢复店长的身份吧！”张俏俏在雅也面前打了个响指，像是在开启了某道开关一样。
　　“好的。我是店长三神。”雅也立刻摆出了一副严肃认真的面孔，逗得张俏俏哈哈大笑。

　　到了预定的晚餐时间，两个人走回了温泉旅店。坐在预留的席位前，作为前菜的开胃菜、生鱼片已经摆上桌，因为临时取消了吉田的份，所以现在桌上摆的是五份，餐具也是五套，但雅也还是没有收到入江他们的信息。这让雅也的心里暗暗有些着急，最晚的一班大巴是下午6点从中央车站发车，如果入江他们没有赶上末班车，今晚很可能只有他和张俏俏两个人过夜，那到时候该怎么办呢？雅也在内心盘算起来，不管张さん介意不介意，自己还是应该找个借口出去。但这样的休闲小镇应该没有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大浴室又只营业到凌晨2点，剩下的时间该怎么打发呢？刚刚在街上逛的时候似乎也没有注意到有没有便利店，如果有便利店的话就好说了……
　　“都说日本人吃得少，可这未免也太少了吧？”张俏俏皱着眉头说，她似乎还没有意识到睡觉时的问题，只是看着眼前盘子里的7片生鱼片和一小团色拉发表看法，“就这么点儿量的话三神先生也吃不饱吧？就算把入江她们的份全吃完也肯定吃不饱啊。不如，吃完这个，我们到旁边小店去吃炒面吧？”
　　张俏俏的建议把雅也的思绪拉了回来，他好不容易才没有笑出声来，看来张俏俏没有吃过这样的“会席料理”，不知道现在上的只是前菜，雅也刚想解释，就看到入江、野村和近藤三人正结伴从餐厅的入口走了进来。雅也便立刻向他们三人招手示意，同时，看着与自己一起向三人招手的张俏俏，雅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和自己一样松了口气，但不知为何，雅也又隐隐觉得内心有些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