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朋友》春风误

18、二年生（2）

　　在雅也的注视下，张俏俏按下了合计按钮，锁钱箱便自动弹了出来，张俏俏按照屏幕上显示的金额找出了零钱，又快速数了一遍，确定无误后才将纸币和硬币一起恭敬的递给雅也，点头行礼说，“这是找您的541日元，谢谢光临。”
　　看到雅也接过钱后露出的笑容，张俏俏略显紧张的问，“店长，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张さん干的不错嘛。”雅也赞许的说。每年到了开学的时候店里总会面临人手不足的问题，知道张俏俏有打零工的想法后，雅也便的问她愿不愿意到自己的便利店来试试，张俏俏倒也爽快的答应了。

　　刚开始上班时，张俏俏显得很紧张，尽管她一再强调自己敬语说的不好，数学也不甚灵光，但事实上，雅也只把相关注意事项说了一次，她就基本上都记住了，连收银机的操作也很快上手了。雅也怕张俏俏刚刚上班不习惯，又不好意思向其他店员请教，便尽量把张俏俏的班和自己的排在一起，几天下来，雅也发现张俏俏已经熟练掌握了工作要领，这种速度着实让雅也吃惊。也许是因为有过工作经验的关系，张俏俏的工作效率非常高，别人近三个小时才能做完的工作，张俏俏用一半的时间就可以全部做完，而且基本没有差错。因为性别的关系，雅也很少给女店员安排夜班，但人手实在排不开时，为了安全会尽量安排男女混合值夜班。雅也留意后才发现，对于夜间进出便利店的客人，张俏俏的笑容是非常有用的，她会很礼貌的应对客人的攀谈，招呼起客人来也十分热情，有的客人在和张俏俏聊上几句之后还会多消费一些。雅也在心中暗暗羡慕张俏俏对这份工作的热情，甚至心生疑问，这份工作是她所期望、喜爱的吗？

　　因为排班在一起，两个人一同上下班的机会也很多，虽然走在路上时的交谈很愉快，但在坐电车的时候，两个人都自觉的保持了安静。在电车上，张俏俏后会戴上耳机选择一个人少的地方安静的看书，雅也也会在这个时候带上耳机，听听中文课程，因为有张俏俏的私下指导，雅也的中文也学的很快。
　　这天晚上下班后，雅也和张俏俏一起回家。因为时间比较晚，车上的人很少，两个人都找到了座位，雅也的位置正好在张俏俏的斜对面。雅也看到，张俏俏一坐下就从背包中掏出书认真的读了起来，而且边看书边不住的抬头轻叹，有时还会偷偷抹抹眼角，直到电车进站，张俏俏才恋恋不舍的把书放回背包，站起来准备下车。

　　走出车站，雅也好奇的问，“张さん刚才看的是什么书？”
　　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样子都被雅也看在眼里，张俏俏显得有些羞涩，不过她还是将书从背包中拿了出来，递给了雅也。
　　因为书名是汉字，雅也便直接念出了书名，“《记者档案》？是小说吗？”
　　“应该算是报告文学……”张俏俏解释一句。
　　雅也拿过书大概翻了一下，以他目前的中文水平完全看不懂，所以他只能客气一句将书还给了张俏俏，“看起来还不错嘛。”
　　张俏俏接过书，小心的放回背包才说，“这是我从学校图书馆借来的……因为每天读日语书实在是太累了，所以，有时候也想偷偷懒、放松一下……”
　　“那是当然的，外语学的再好，还是母语让人最感亲切。”雅也善解人意说，“对了，这本书是讲什么的呢？是什么让张さん这么感动？”
　　张俏俏赧然一笑，“这算是一本反应社会问题的合集吧，我刚刚看的那篇是讲留守儿童的，所以……让您见笑了。”
　　“哪里哪里。”雅也笑着摇摇头，“看来这里面的文章写得很好啊。”
　　“是很有感染力呢。”张俏俏点着头说，“其实，当记者也是我小时候的梦想。我记得上小学的时候，有一次班里组织我们参加作文比赛，那一次我写的文章得了奖，还被登在了晚报上，我还领到了稿费——虽然只有几块钱。但是，从那个时候起我就觉得，写下来的东西最终能变成铅字被人们传阅，那实在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看到张俏俏闪动的目光，雅也赞同的点了点头。
　　张俏俏眼神突然一黯，“现在想来，我一意孤行要停掉工作来留学，或多或少也是因为对自己的工作不满意吧？如果不是自己热爱的事情就很难一心一意的做好，在工作上遇到哪怕一点点的困难都会感觉备受挫折，想着‘这果然不适合我呀’、‘我果然不是这块料’……总是这样给自己找借口真是让人吃不消呀……”
　　看雅也半天没有做声，张俏俏停了下来，“我是不是说的太多了？”
　　“没有那样的事！”雅也摇摇头，顿了顿才说，“这就是成人最大的苦恼之一了——工作到底应该是为了个人兴趣还是应该为了生存呢？”
　　张俏俏皱皱眉头没有回答，看的出来，她也觉得这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不管怎么样，我认为，如果是自己决定要做的工作，就应该全力去完成。”雅也的回答听来并没有什么力度。
　　“只是……不能随心所欲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或许说是‘不敢’更准确吧——不过是怕自己没有能力在那个领域‘存活’下来……虽然这样承认有些不甘心，不过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不够优秀吧。”张俏俏怅然若失的感慨道。
　　听了张俏俏的话，雅也也沉默了，张俏俏说出的每一个字就像是一块块沉甸甸的石头，重重的砸在了雅也的心上，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承认张俏俏无意中说出的话其实很有道理。
　　“不过，看了这本书，想当记者的念头又突然冒了出来。”张俏俏脸上失落的表情还没过去，眼睛里却又闪现出期待的神采，“我想将来能成为一名记者，希望能够用文字把自己看到的所有美好的事物都记录下来，我希望用自己的文章把世间的善意传递给别人，哪怕再微小都好……”
　　“那张さん一定要努力呀。”雅也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不管今后遇到什么困难也好，不管多么不被人理解也好，不管内心怎样动摇，都请张さん记住此刻的心情，然后径直的向着自己的目标努力。张さん，作为一个过来人，在关于未来的选择上，我没有能力帮助你，但我希望张さん知道，所谓成功，并不在于什么时候开始，而在于什么时候放弃。”
　　雅也的郑重其事让张俏俏瞬间有些不知所措，但看到雅也目光中的真挚与鼓励，她只能用力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