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有鬼［鬼怪］》欲曙天

26、往事

　　“老伯，这二十四桥有多少年了？”

　　老人看着那架在湖上的桥，似乎算了算：“有百年了吧。”

　　洛南雪点头，又看向那边的亭子：“亭子是新建的么？”

　　看起来像是，都特别新。

　　老人要点头：“是啊，那亭子是去年新建的。”

　　“原来那是一座宅子，不过……起火烧没了。”

　　洛南雪惊讶：“那一片都是宅子么？”

　　老人点头。

　　“起火烧没了？也是最近么？”

　　老人摇头：“不是最近，我算算……大概是十年前吧。”

　　“怎么会起火？”

　　老人摇头：“谁知道，也是半夜的时候，也没人逃出来都死了。”

　　“人多么？”

　　“不多，就四个，一家的。”

　　“说起来那火就是天降的啊，那家没几个人呐。”

　　洛南雪蹙眉，没明白。

　　“他家一共四个人。”

　　“他家来之前我就在这卖货了，算是一直看着那孩子长大的。”

　　“二十几年前的事儿了，那家人刚搬来，还抱着个襁褓的娃娃。”

　　老伯边说边摇头：“我以为他们多稀罕那娃娃，结果……结果那孩子几乎被他们折磨死了。”

　　“我记得那孩子刚三岁的时候，那家人就让他早上去割草。”老人说着有些生气：“有一年冬天，我眼睁睁的看着那家人让孩子出来洗衣服。”

　　“那是腊月啊，水冰凉冰凉的，那娃娃就穿着一件布衫，跪在湖边上，吭哧吭哧的洗。”

　　“我去拉他，问他冷不冷，他告诉我不冷。”

　　老人声音有些大：“怎么可能不冷？又是风又是啥的，那孩子冻的脸通红，第二天又出来，我看他可怜想让他去歇歇，然后我发现那孩子在发热，伤风寒了，特别严重。”

　　洛南雪看着那亭子，听的有些心疼。

　　“夏天不冷了，也不知道那父母想什么，就让那孩子在外面睡，扬州啊，虫子多，我让他跟我走，他还不去。”

　　“那家人打孩子，有一次小孩儿出来，我看他胳膊不对劲，他拼命藏着，后来我才发现是被打断了，要不是我领他去了医馆，就……”

　　老人说着叹了口气，“后来那家人有有了孩子，我以为那两人铁石心肠还没什么心，结果对那婴儿特别好。”

　　“有一次不知道怎么了那婴儿大哭，老头子在外面听见了，不一会就看那家人拽着那大点的孩子出来了，直接锁在了门外。”

　　“冬天，那年还下雪了，马上就要黑天了，那孩子就一直站着了。”

　　“后来那家人出来，我以为要把孩子接回去，结果竟然开始打那孩子，后来那小孩儿掉到了水里，那水上面结了冰，那人看也不看从水里把孩子捞上来就又进屋了。”

　　老人说着眼眶有些红：“我气啊，那孩子可好了，特别乖，我直接把他抱我家去了。”

　　“给他擦脸，换衣服……”老人叹了口气：“满身的伤啊！”

　　洛南雪：“他那时候多大？”

　　老人叹气：“也就七八岁吧。”

　　洛南雪无法想象，一个那么小的孩子，每天纠结在经历着什么。

　　“那以后我经常让孩子去我那，可是每一次那孩子身上都有新伤，有一次他发热，整整一个月才好，我当时真怕那孩子熬不过去……”

　　“我后悔啊，我当时就应该把那孩子接走，一直带在身边。”老人说着那浑浊的眼睛竟然流下了一滴眼泪。

　　“那孩子特别好，特别懂事……”

　　十年过去了，老人依旧记得那个孩子，他看着那座亭子发呆，如果当时自己把那孩子接走，他就不会受那么多苦，也不会没逃出那大火了。

　　尘封在这繁华扬州的往事，像是湖面的波纹，微微溅起了涟漪。

　　洛南雪微微抬眸看着远方，忽然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顺着二十四桥向前走，去了长街。

　　长街的人似乎每天都很多，吆喝声和交谈声不绝于耳。

　　南面的告示墙被人团团围住，里面有人在字字句句的念。

　　当听到洛谨世三个字的时候，洛南雪整张脸都沉了下来。

　　她之前并没有细想，为什么那些人会在短短的时间内想到了洛谨世，洛谨世在江南长大，朝廷无人见过他。

　　怎么会因为那一次就肯定这是洛谨世？

　　他们怎么会确定洛谨世与洛修戟几乎一模一样呢？

　　她手指攥紧，指尖将手心划出了印子。

　　……

　　南府内，洛南雪沉默的看着完全变了样的洛谨世。

　　卿晨歪头站在一边打量着，看了许久忽然惊讶出口：“这样……”

　　然后在洛谨世眼角下点了颗痣。

　　洛南雪：“……”

　　安时卿有些一言难尽的看着满脸赞叹的卿晨，又看了眼好似弱柳迎风一般的洛谨世：“……”

　　无语。

　　洛谨世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有些迟疑的抬了下手，似乎想擦下去，然而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本想的是告示可以揭，但是……他抿了下唇，既然他们认为这样更安全，那就……暂时这样吧。

　　这张脸并不丑，甚至可以说与之前不相上下，然而不知道因为什么，又点了那颗痣，总让人觉得有点……

　　洛南雪形容不出来了。

　　本以为洛谨世在扬州生活了这么久应该会有人直接去官府告发，然而并没有，南府依旧如往常那般寂静。

　　扬州码头旁的酒楼，冉烛均微微偏着头，“告示怎么样了？”

　　“府衙已经带人去撕了。”

　　冉烛均点点头：“老皇帝可记不得这件事，让我想想那些皇子王爷里是谁胆子这么大呢……”

　　而此刻的码头旁边，洛南雪正皱眉看着四周往来的船只，大部分都是装货而去，少部分停留于此。

　　然而忽然间羽箭破空的声音响起，卿暮和卿晨同时警惕，只见一只羽箭不知从哪飞出，直直朝着码头对面的酒楼飞去。

　　羽箭顺着酒楼的窗户直接飞了进去，预料的惨叫声并未响起，众人皆是仰头看去。

　　只见酒楼内的一个黑衣男子出现在窗前，手里握着那支羽箭，只不过已经断了两截。

　　那男子视线扫过众人，凌冽的目光停留在了一艘即将离开的货船上。

　　下一秒男子将手中那半截的羽箭猛地掷了出去。

　　下一秒只见那箭尖划破空气插在了船头一个人的胳膊上。

　　半截羽箭直接穿了进去，整个扎进了那人的胳膊，一声惨叫猛然响起。

　　而酒楼之上，那男子忽然恭敬的后退了一步，下一秒一个身着月色锦纹长袍的俊美男子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艘船的船舱出来了几个人，有些戒备的看着窗前那个俊美的男子，而船也在缓缓离岸，朝着西南方开去。

　　可窗边那男人却慢条斯理的整理一下衣袖，似乎并不在意刚刚那件事，那船已经走了很远了，似乎因为离开而高兴，船上的人似乎说了些什么。

　　因为隔的甚远又有风而听不清楚，然而洛南雪隐约感觉是东吁话。

　　窗边的冉烛均微微眯眸，那双温润的桃花眼露出一丝危险，下一秒本来已经开了很远的货船忽然砰的一声发生了爆炸，火星四溅伴着熊熊的烈火开始燃烧。

　　所有人都震惊的看着那在水面燃烧的大船，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该做些什么。

　　而冉烛均则是有些笑意的叹气：“人心不足蛇吞象。”

　　那突兀的爆炸似乎并不让他感到惊讶，他波澜不惊的抿了口茶水，视线落到了码头上。

　　落到了洛南雪身边易容之后的洛谨世身上。

　　冉烛均似乎找到了什么好玩的，唇角微微翘起，挑眉：“他自己出的主意？”

　　身后的黑衣男子开口：“不是，是那位洛小姐。”

　　冉烛均慢慢点头，似乎有些新奇的看着完全变了样子的洛谨世。

　　冉烛均的视线在他身上转了一圈，似乎有些意犹未尽，但还是看向了他身旁的洛南雪。

　　冉烛均唇角的笑意消失，眼底是一片冰冷。

　　满门被灭，良将之冤。

　　“何苦孤身一人踏上这染满鲜血的不归路。”冉烛均似乎在低喃，又似乎在说给什么人听。

　　然而也并没有人听到他的话。

　　下面的几个人早就感受到了冉烛均的视线。

　　洛南雪没有显示出惊讶，微微蹙眉后便移开了视线。

　　倒是洛谨世：“……”

　　“倒是真巧……”旁人看不见的二殿下视线落在冉烛均身上，似乎想起了什么。

　　“什么巧？”洛南雪低声问。

　　安时卿皱眉：“我好像……曾经见过他。”

　　洛南雪皱眉：“在京师？”

　　“不是。”安时卿一口否认，一定不是京师。

　　而冉烛均在一瞬间感受到了那股探索的视线，他轻轻抬眸看向下方，却发现没有一个人是那视线的主人。

　　他有些不悦的抿了下唇。

　　而安时卿则是惊讶开口：“他能感觉到我。”

　　洛南雪惊讶。

　　“他能感觉到我在看他。”

　　冉烛均转身坐回了刚刚的地方，将窗子半掩。

　　被人盯着可不是一件舒服的事，被盯着却找不到视线的主人更不是一件舒服的事。

　　冉烛均整个人都不是很舒服，他蹙了下眉，神情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