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Chapter3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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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布退赛后的三个小时，张继科才敢给言煦打电话。
他紧张地拿起手机贴在耳朵，几声嘟嘟声后电话就被接通。他沉住声气，轻轻地开口，"言煦..."
声音越来越近，言煦拐进了病房。
"脚伤好点了么？烧退了么？"
张继科愣了半秒。
没有想象中的声泪俱下，没有想象中的安慰惋惜。
"我跟教练组请求，说今晚来医院陪你，他们答应了，我就过来了。"
张继科喉头滚了一下，犹豫片刻之后他才问道:"你没事儿吧？"
"骂在你身，痛在我心。"言煦又酸了鼻子，无奈地叹了一声，"既然堵不住天下人的嘴，那就捂住自己的眼睛吧。陌生人和陌生人，因为陌生人在互联网上吵得腥风血雨这件事，我从本质上就是不理解的。"
张继科慢慢垂下头，握住了言煦的手，扣在掌心里。
"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包括我。"言煦回以笑意，耸耸肩，语气轻描淡写地安慰他，"放心吧，作为一个拥有专业职业素养的记者，不会把这些放在心上的。"
张继科的心更痛了。
言煦不是不在意，是可以为了张继科不在意。
她是做好了与他并肩作战的准备的。
言煦从包里拿出饭盒，瞥了眼他的脚伤，"退烧了吗，打吊瓶这么久应该没胃口吃饭吧，我找了家中国餐馆，请老板帮忙炖了猪肉汤，清煮虾仁，还有白粥，都很清淡，你吃点吧。"
张继科从床上坐起，有些吃力，言煦拿枕头垫在背后，又重新躺下去。她端起床头柜上的碗，递到他到面前。
"你不打算喂一下么？"张继科抬眼，眼巴巴地看着她。
还是熟悉的臭屁模样。
言煦坐到床边，握着勺子顶端轻轻在碗里搅拌，舀起一勺白粥，递到他面前，口气轻淡：“吃吧，大腕儿。”
张继科愣了一会儿，机械般地张口，含住勺子，喉结轻轻滚动，一点一点往下咽。
"哟，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马龙抱臂站在门边，看着两人蜜里调油，你侬我侬的，"在吃大餐啊，看来我们队友的慰问礼你是看不上了，我拿回去吃算了。"
"怎么这样龙仔。"张继科皱眉，"你们的心意和我未婚妻的心意，哪儿能一样。"
马龙笑了笑，提着两袋食物和水果进来，"比赛还有几天，这些够你吃的了。"
张继科罢了罢手说不必，"等烧退了我就归队了。"
"胡闹，归什么队。"马龙道。
"我这伤在这儿也好不了，与其在这儿躺着我还不如归队呢。"张继科抬眼觑了眼身边低头搅拌白粥的言煦，又道，"你们好好打啊，别到时候我去赛场观赛见不着人。”
马龙点点头，伸手拍拍他肩膀，“加油，等你回来。”
张继科的视线微微偏离，余光停在落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言煦微微抬眼，捕捉到张继科的神情，那双已经有了沧桑痕迹的眼睛已经好看到摄人心魄，可眼眸里的光却在一点一点黯淡。
就像是，陨落的星星。
她心头没由头地抽痛了一下。
送走了那些来往探望的人，张继科才有了放空的时间。
他的胸口突然一阵烦闷，需要舒解，扶着床边栏杆慢慢撑起身子坐起来，小心翼翼地伸脚趿拉拖鞋，缓着劲儿下床，一步一步地挪动。
张继科捏着一包烟来到天台的时候，看到言煦窝在角落里，手里摩挲着一根香烟。
她低着头出神，眼中依稀有浅浅的泪光，眼前身后影影绰绰的闪烁灯牌，脚下零碎飘散的白色烟灰，一张脸一双眼浸在风轻夜薄的光景里，别有一种愁绪飘渺的美。
“还说没学坏，一个人来天台什么闷烟。”
言煦把记者马甲叠整齐放在了手边，一件纯白的衬衫衬托她简单朴素的韵味，微卷的长发松松束在背后，几捋垂落的碎发蹭着脸颊，很是婉美。月牙似的眼眸被云翳覆盖，弥漫阴沉之色。她闻声抬头，并不意外，扯了扯嘴唇，将夹在指间的香烟含住，打亮火机点燃香烟。
“温云纾带我抽过一次，现在是第二次。”
玫瑰似的唇含住烟身，再轻飘飘地呼出青白烟雾，有美人如花隔云端的意境。
张继科抵不住萦绕的烟味与香水味混杂的味道，掏出一根烟点燃含紧吸了一口，“是不是觉得，尼古丁有止痛的效果了？“
言煦侧过头看他，轻轻抖掉烟蒂上的灰，“所以，你靠这个止痛？”
张继科拿过她手里的火机把玩，顺着拇指拨动的节奏，没头没脑地在掌间转动，他的脸隐在烟雾里难辨喜怒，只有一双眼睛，凛冽又锋利，似能刺破浓郁夜色。
“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好像是伦敦奥运会之后吧。”他拿开嘴里的烟，叹气，“拿了冠军之后压力更大了，一来二去竟然就学会了抽烟。”
言煦凝视着指间弥香微苦的烟，将它按熄在水泥地面上，拍净了掌间的烟灰，“但是止完疼，还得站起来继续走下去。”
“走？走去哪儿？”
“哪儿？往前走。”
言煦站起身来走向栏杆，她放眼望着底下川流不息的人群，她转身看着张继科，手肘撑在栏杆上，纤瘦的身影倚靠在栏前，笑意盈盈地道：“不会就这样认输了吧？”
“认输？谁会想认输呢？”张继科道，“我伤还没好呢，不知道还有没有上场的机会。“
“下个月有亚锦赛，六月有世乒赛，九月有全运会，你的机会还有很多很多。”
张继科似乎意识到什么，偏头道：“万一，机会我都没抓住呢？”
“束手束脚不是你的风格。”
“我已经过了横冲直撞的年纪了。”张继科有点泄气，烦躁地揉揉发梢，“我真的不知道我能在球场上撑多久了。”
言煦走到他面前，伸手捧起他的脸，一双眼睛直直地望进他的眼眸，一字一句定定道：“我们从来都不缺从头再来的机会，你看你想不想抓住它罢了。”
还会有机会么？
他怎么没看到。
“我会陪着你的，不要怕。”
张继科抬头看她，眼里闪着忽明忽灭的光。
“再走两步试试看嘛，就算为了我。”
他咬住牙关，暗自下决心，告诉自己说，那就再坚持试试看吧。
但很快，张继科就被现实狠狠抽了几记耳光。
四月初，正式的教练组名单出炉，张继科的主管教练去女队执教成为定局。
困难和挫折接踵而来。
六月，德国杜塞尔多夫世乒赛，仅承担男子单打一项任务的张继科1:4不敌韩国选手李尚洙，无缘男单16强，爆出本届赛事开赛以来最大的冷门。
赛后的张继科迅速离场，在混采区接受完媒体采访后直接冷脸忽略一众记者，在微几名赞助商签名之后便匆匆离开。
而没能跟着队伍出征的言煦第一时间就接到了前线同事发回来的稿子，张继科在采访中承认自己状态上来得慢、精力稍差，而且对手拼的很凶，很难抓到他的漏洞。还表示年前一直纠缠的脚伤对输球没有影响，主要还是自己打的差，没调整好状态。
言煦喊大熊和温云纾来帮她分析张继科最近的状态。
“所以呢？”温云纾看完了张继科的采访记录，不明所以地摊手问道，“他自己都说了，打的差，没状态，他自己不是很清楚么？”
大熊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
“他最近又新接了两个综艺。”
温云纾又不解，“所以呢？运动员接综艺是要体育总局审批的，你以为随随便便就能接么？”她瞥了眼言煦那张五官拧在一块儿的脸，“你是不是害怕张继科沉迷名利场的浮华虚荣，退役休赛从此娱乐圈里捞金？”
言煦疯狂点头。
闻言，温云纾十分不屑地嗤了一身，伸指狠狠在她脑门上戳了戳，“你的栗子脑袋长草了么？张继科入股要退役，里约奥运会结束就退了，还会带伤参赛熬到现在？就你还女朋友呢，谁都可以质疑他，就你不该说出这种话，你…你还没我拎得清。”
大熊替言煦说话道：“煦姐是当局者迷，关心则乱了。张继科竞技水平每日况下，她紧张担心也正常。不过姐，你就没有问过他怎么想的么？”
言煦脸色灰败地摇摇头。
温云纾的脸瞬间黑了，她恨铁不成钢地闷声抓狂，努力控制情绪，道：“情侣之间最忌讳不沟通，不交流，他报喜不报忧你又不主动过问，久而久之就会演变成，他觉得你不关心他，你觉得他不跟你交心，会把对方越推越远的，你个榆木脑袋。”
“自从卡塔尔公开赛回来以后，我就觉得他变了，有事儿也不爱跟我说，我们俩聊天视频的频率也低了。”言煦垂着眼，焦灼地抠手，“我在想，可能是我逼他逼的太紧了，那我就尽量不过问了，谁知道还是这样。”
这下，温云纾也开始犯难。
“我就知道，破镜重圆的爱情是不会顺风顺水的，就算是复合，镜子碎了就算碎了，那条裂痕永远都磨灭不了。”言煦颓然地靠在转椅上，沉闷地翻着网上的评论，往下翻了几页，全部都是在骂张继科爆冷出局的，她更加不悦，伸手按住电源键把电脑强制关机了。
“等世乒赛结束，就是全运会封闭训练了。”大熊挠挠头，也跟着郁闷了起来，“这才过了不到一年，舆论就两级反转了，谁能想到呢。”
温云纾拍拍她手背，提议道：“你们，该好好聊一聊了。”
晚上，言煦躺在床上盯住手机屏幕上的时钟，掐着时间给张继科打电话。
十点半正，言煦准时拨号打了过去。
嘟嘟声入耳，迟迟没有接通。
这厢，张继科还在操场加练体能，坐在休息区的许昕听到张继科包里传出手机震动声，朝不远处准备冲刺过线的张继科招招手道，“科，你手机响了。”
张继科小跑过来，扯过毛巾搭在脑袋上，他掏出手机定睛扫了眼屏幕上的名字，平静地把手机按熄。
许昕抬眼，“怎么不接？应该是你老婆吧。”
“嗯。”张继科的声音不咸不淡的，把头埋进毛巾里一通胡擦，“我晚点再打回去。”
许昕察觉端倪，眼神奇怪地打量着张继科，迟疑开口道：“我知道你压力大，但你也不能什么也不跟言煦说啊。”
“说了也没有，该输的比赛还是会输，该有的状态还是找不回来。”张继科随手把毛巾丢在一边，把腿迈向阶梯，身体微微下压拉伸肌肉，“与其让她担心，不如我自己消化了。”
许昕并不认同，“你们是夫妻，有事儿就该一起扛，分什么你我啊？”
“我不想输，更不想让她输。”张继科换腿继续拉伸，平复着喘气，“我不想辜负她，但我又怕我做不到，干脆等我拿到成绩，再跟她交代好了。”
“你这样不行。”许昕连连摇头，伸手抓住张继科，很认真地道，“你有没有成绩，对于她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身体…”
“但成绩对于我来说很重要，非常重要。”
张继科叹气，有些不耐，往后退步挣脱开许昕的手，又重新走到跑道上，逼自己一圈一圈地跑。
许昕看着夜色里飞奔的影子，有点担心。
“这弦越绷越紧，迟早得断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Chapter3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