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Chapter3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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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在赛场上，我能够去哪儿。
张继科很认真地在想这个问题。
但最后得出的答案都是。
他无处可去了。
马龙打完电话回来，张继科才回过神来，他颔首问道：“她怎么样了，没…没事儿吧？”
“你能不能成熟点啊？还跟个十五六愣头青似的，小言记者差点哭断气儿了都。”马龙把手机扔回他怀里，拿起床头柜上的橘子慢条斯理地剥了起来，“我跟小言记者说，你没事，让她别担心，这里有我和教练组呢，让她宽心。这样子可以吧？”
张继科点点头，把手机揣回衣兜里，又复深深地叹气，“现在才刚刚开始啊。”
“什么？”
“她现在看到我受伤就担心成这样了，等舆论再发酵一会儿，不知道该有多难听。她作为记者，这方面很敏感，不可能做到像我这样视而不见。”
张继科太清楚这一点了。
他的职业生涯，从初出茅庐到巅峰时期，每个阶段都伴随着争议和质疑。他是拥有强心脏的大赛选手，别人越不看好他，骂的越狠，他就越要用实力证明骂他的人都是错的。张继科从不在乎网友路人是怎么看他的，他的勇气和冲劲都是在谩骂和口诛笔伐中滋生的。
但言煦不同，她是最爱他的人，看到那些杀人诛心，毫无底线的辱骂，她该会怎么想。
刚回到公寓，言煦就接到了温云纾的视频通话。
“宝宝你没事儿吧？”画面中过的温云纾看到言煦红肿起来的眼睛，很是紧张关切，连忙追问，“张继科没事儿吧，方博刚跟我说他受伤了，我心想你肯定急疯了，所以赶紧给你打电话了。”
言煦摇摇头说没事，失重仰躺在床上，无力地打着视频通话。她揉揉泛红哭的酸涩的眼睛，调整了语气才道：“我没见到他，我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啊，没见到啊。”温云纾咬了咬指甲盖，侧首看了眼身旁的人，压低声音道，“方博跟我说张继科的脚伤挺严重的，肿的跟胡萝卜一样，穿鞋子都是硬挤进去的，打完比赛就敷冰袋缓解，所以一直没见好转。教练组让他慎重考虑要不要参赛，他跟不要命地似的立了军令状，这…你说他是不是太拼了啊。”
“他都不跟我说这些。”言煦道。
温云纾有些惊讶，“好家伙，张继科报喜不报忧，二十四孝好男友啊，你就没过问过么？。”
“我怕问多了会烦他，运动员有伤病本来就是难搞，我要是再喋喋不休问个不停，他心理压力该有多大啊。”言煦换了个姿势，抱着枕头侧躺着，“我不想他太累，我想帮他分担，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也是，像张继科这么要强的人，最不喜欢的就是可怜和施舍了。”温云纾感同身受地点头，转而又感慨一声，她有些担心言煦，“估计现在网上正闹呢。”
言煦再没有精力继续寒暄下去，敷衍了两句就挂掉了电话。
“舆论的风向，什么时候对他好过啊。”言煦苦笑两声，把手搭在眼前，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她自言自语道，“鹿特丹世界杯，伦敦奥运会，苏州世乒赛，里约奥运会，哪一场比赛他没被骂开花，也就他傻呵呵的，明明很伤心，还一脸不在乎，还真以为自己是无所不能、刀枪不入么。”
窗外月光一点点被云翳遮蔽，房间一片无边黑暗。
言煦红着眼睛，写完了卡塔尔公开赛男单首轮的新闻。
本社讯（记者言煦）北京时间2月25日，2017年卡塔尔公开赛男单第一轮正式开打。比赛开始之前，张继科脚踝红肿并伴随着高烧，虽然经过紧急治疗稍有好转。张继科闯过卡塔尔首轮晋级十六强。但之后张继科又高烧不止，并被紧急送往当地医院进行治疗。
大熊看到言煦在编辑群里发出来的消息，隐隐有些担心她。
但她的文字里完全没有情绪，一如既往地阐述新闻事实，记者该完成的工作，她都很好地完成了。
新闻在比赛后的两个小时后发出。
马龙把新闻给张继科看，他揉揉有点发酸的鼻头，眉眼弯弯地看着屏幕傻笑了两声，“小栗子果然长大了，果然是个合格的新闻工作者啊。”
“今天尚且好写，明天的新闻稿可不好写了。”马龙把手机拿过，回头望了眼还在商讨的教练组，“好好养伤，别想太多。”
张继科点点头，“那你好好比，摘了奖牌记得给我玩几天。”
马龙笑着点头，然后伸手颔首朝他示意，张继科与他击掌，确认今天的存活。
本以为张继科在如此恶劣的情况之下可能不再出现在赛场，却没想到，在北京时间凌晨时候，2017卡塔尔公开赛男单第二轮，张继科再度出现，并坚持参加了比赛。
“姐！”大熊拿胳膊肘碰了碰言煦的手臂，“张继科和秦指导来了。”
言煦放下相机，闻声望去，张继科背着包，拎着球拍一如既往地进入赛场备战席准备。
当一个运动员承受着伤病出现在赛场上的时候，他的举动是对对手的尊重，是对比赛主办方的尊重，是对来自五湖四海的球迷的尊重，更是对乒乓球这项运动的尊重。
张继科扶着挡板慢慢坐下，有队医簇拥上来帮他重新绑绷带，处理好伤后，张继科就拎着球拍下场开始与对手进行两分钟热身。
言煦的视线紧盯着只有十多米外的张继科，紧张地咬住唇瓣。
裁判宣布比赛开始。
张继科小心翼翼地弯下腰，小白球摩擦胶面，微微下蹲预备发球。他努力集中注意力，依旧犀利的眼神紧盯着掌间的白球。未等发球，张继科只觉腰部如一股电流滚过一般，疼的根本直不起腰，他泄气地撑住了球桌，黯淡地叹了一声。
场上响起球迷们的哀叹声，几把高昂激动的鼓励声在空旷的场馆里异常明显。
言煦不忍心再看，抬手捂住了眼睛，鼻尖流溢出几声闷闷的啜泣声。
张继科的腰伤让他基本无法移动，拉球时也未见发力，捡球的时候根本弯不下腰，最终张继科1:1丹羽孝希之时，被迫退赛。
他被迫下场，失魂落魄地坐在备战席位上收拾东西。他打开缠在脚上的绷带时，全场震惊，张继科的脚踝都是肿的，可以说是硬把脚绑起来塞到鞋子里面的。
今天张继科依旧没有出现在混采区，只有秦志戬一人前来接受媒体采访。
”各位媒体朋友好，我是中国乒乓球队男队教练秦志戬，大家都很关心继科的伤情，退赛也是一个理智的选择，他的腰伤和脚伤一直很重，无法继续参加比赛我们都很遗憾。在无法继续比赛的情况下，选择退赛同样是基于‘公平、公正、公开’的竞技体育的尊重的，希望大家多多关注其他队员的后续比赛，谢谢大家。”
秦志戬在结束短暂的采访后就离开了。
张继科退赛的消息一出，铺天盖地的谩骂接踵而来。
“不高烧445度断手断脚都对不起他演的这出好戏！”
“@刘国梁，以后跪求不要再让他俩配双打了，@张继科感觉你的粉丝觉得你还不够惨，可能脑子进个水，断手断脚才会消停，还有，如果心思已经不在球上了，就趁现在手脚还齐整，还有几个脑残粉喜欢，赶紧去娱乐圈混吧。”
“ZJK扒着球桌说我要为球迷再打上一球的精神真是可歌可泣，催人泪下，拖着残腿也要为粉丝打球，感动中国啊。”
“一个比赛迟到还在对手局点退赛的没素质的人罢了，这可太有体育精神了。”
言煦愤怒地把电脑合上，甩手就把电脑摔到了床上，她又抄起桌子上的茶杯正要往地上摔的时候，大熊连忙制止住了她。
“姑奶奶，冷静点，冷静点。”
看着网上滋长蔓延的谩骂和流言，她却无能为力为他做些什么，这种无助感和疼痛感不亚于身体的疼痛。言煦慢慢地举起的手放下，大熊立刻拿过她手里的杯子，扶她坐下。
“淡定，不要跟网友较真儿啊，乌合之众罢了，咱们作为接受过良好教育的新闻工作者要理性看待问题，网络舆论场众声喧哗，群体极化是必然，冷静冷静。”
言煦烦躁地揉揉头发，坐在一边也根本冷静不下来。她盯着手机，每十几秒就按亮锁屏一次，像是在焦急地等着什么。
“咱们社的论坛就不能删删帖子么？谩骂运动员，人身攻击？后台的人怎么净吃饭不干活啊？说好的风朗气清的互联网生态呢？就知道按键盘一通骂，那么能抬杠怎么他们不上去打啊。”
大熊也是第一次见言煦发这么大的火，他印象里的言煦一直端庄美丽又温柔，但只要一听到谁说张继科不好，她就要吃人了一样。
“啧啧啧，昔日大满贯跌落神坛，负伤退赛风光不再，可叹啊，悲哀啊。”
娅楠靠着门框，看向抓狂发疯的言煦，眼底里弥漫起得意来，她对着手机屏幕捋捋头发，悠悠道：“比赛迟到，局点退赛，还拖累马龙，有些人就是无脑吹，脑残粉，以为自己找了个绝世好老公，谁知道是个人品球品都垃圾的退赛狂。”
“你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啊！”言煦心底那把火彻底被娅楠这番话点燃，她快步走上气，伸手要抓住她的衣领一顿薅，好在大熊眼疾手快将言煦拦住，这才没让两人打起来。
娅楠被言煦这幅面孔吓的踉跄了一下，她努力维持着镇定，依旧口不择言：“难道不是么？还大满贯呢，也不看看他最近的战绩有多烂。”
“楠姐，你能不能不说话。”大熊忍不住怒斥一声，“你不帮忙就算了，还添火！”
“你撒手！”言煦仍在挣脱开大熊的束缚，一双手张牙舞爪地在娅楠面前挥舞，表情狰狞可怖，简直怒不可遏，“你身为记者，业务能力差就算了，基本的职业道德都没有。你的新闻专业主义呢！你的媒介素养呢！你是个屁啊就在这儿断章取义！你再乱说话，我把你记者证掰了！”
娅楠有被她的阵仗吓的，连连退了几步，她抚着胸口拧紧眉头，眼神不屑地瞪了眼怒火中烧，毫无理智的言煦，她轻嗤两声，仍不知收敛，"你在这儿发疯也没用，网友们眼睛是雪亮的，张继科倒是怎样的人也由网友评判，你以为你一个小记者能左右的了舆论风向么？你再如此有职业素养，到头来网友的口水还不是一样能把张继科淹死么？你有种就去堵他们嘴呗，跟我在这儿张狂什么，切。"
说罢，她扬长而去，完全不把言煦放在眼里。
"好了好了，你跟她争执有什么用？不与傻瓜论长短啊。"大熊开解她道，把人拉进房间里让她坐下先好好冷静。"她说的比网上说的轻点了，网上那些评论简直不堪入目。"
言煦绝望地低下了头，深深呼气平复情绪。
几年前，他还是人们口中的赛场之神，所有溢美之词为他而来。
可如此，世界上所有难听污秽的语言全部掩盖他昔日辉煌光芒，网友露出獠牙，张牙舞爪地想要把他从神探之上拉下。
果然，将神拉下凡间，才是人们更喜闻乐见的。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Chapter3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