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Chapter3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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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外头黑漆漆一片，树木被风刮的东倒西歪。张继科踏着夜色独自走在林荫道上，仰头看着浓墨般的天幕，情绪不高，漫不经心地闲逛着。
他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手指停在言煦的通讯栏里，犹豫了一会儿才拨过去。
"喂。"
"不好意思，才刚下训练。"他维持着还不错的语气道。
电话那边的言煦情绪似乎也很低落，声音闷闷沉沉的，一点儿起伏都没有，话筒里只徘徊着轻浅的呼吸声。
"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就问你伤养的怎么样了，训练怎么样了。"
"挺好的，有在做康复训练。"张继科不知不觉走到宿舍楼下，他坐在阶梯上继续通话，伸手捻起脚边的一片枯叶，指腹摩挲转动着叶茎，"你呢，工作忙么。"
言煦也道:"还好，在准备全运会的报道工作了。"
简单的交谈之后，陷入了冗长的沉默。
两人都察觉到了问题，但他们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张继科抿唇，问道:"全运会会去吧？"
"张继科。"
言煦没有接他的话，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我觉得，我们需要聊聊了。"
张继科自然听得懂她想说什么，但他觉得不是时候。
"周末有空吧？我去训练局找你吧。"
"最近在封闭训练，太忙了，等比赛之后吧。"张继科揉揉鼻子，"太晚了，早点休息吧。"
言煦开口喊住他"张继科，你...你听我说完啊。"
"改天吧，今天很累了。"张继科匆匆告别，挂了电话，"晚安。"
未等她反应过来，张继科就把电话挂了。
冰冷机械的忙音在耳边响起。
张继科疲倦地往后仰了仰，手肘撑在台阶上舒展身体。一只脚不轻不重地踢了踢他手肘，顺势坐到了他的旁边，不忘伸手拍了拍他脑袋，取笑道:"活该你单身，有你这么跟老婆讲话的么？"
"龙队，很痛啊。"张继科吃痛捂住脑袋，拧眉横了他一眼，"你怎么还偷听我打电话啊。"
"刚夜跑回来就看你一个人失魂落魄坐这儿了。"马龙从口袋里掏出糖果盒，往掌间倒出几颗薄荷糖递给他，"大家都发现你从卡塔尔回来之后你情绪就不太好，我们都很担心你。"
张继科拿起两颗丢进嘴里含着，黑加仑的甜味瞬间充斥口腔，他揉揉太阳穴，否认道:"我没事，伤没事，人也没事。"
"太紧绷可不是好事..."
"正如你所说，人不绷着就散了。"张继科打断了马龙的话，眼风轻飘飘地从他脸上挪开，"我和言煦之间也是，我们两个不绷着也会散。"
马龙不理解张继科的做法，疑惑道:"你为什么不跟她说说呢？小言记者不会不理解你的。"
张继科转头和他对视，他目光冷清而无半点波澜，像干涸的井，他眼圈红红的，开口道:"她很理解我，尊重我，我做的所有选择她都支持我，可她越这样，我越不敢输，十年前我已经让她失望过一次了。"
"我不想做个懦夫。"
马龙看着张继科，突然从鼻端发出一声轻笑，"幼稚。"
"你们俩啊，都停留在十年前的心态，就没把对方当成眼前人来看。"
张继科的脸色陡然暗淡下去了，他低头抠抠手指，不置可否地沉默了。
"你们都没交心，又怎么可能知道彼此想要什么呢。"马龙挑了下眉，语重心长地告诫道，"成绩很重要，但不能顾此失彼了，言煦这么在意你心疼你，你不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张继科何曾不知道呢，他只是想，等他打出成绩了，拿下奖牌了，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他不想输，也不让言煦失望，所以他往死里逼自己，体能训练，一日四练，年轻队员的运动量他都跟，把自己跑吐了也坚持住，不给自己一点后路。
拿下金牌，他就有资本向言煦正式求婚了。
他想要的太多太多了，以至于把自己快压垮了。
"这可不是夫妻相处之道，继科儿。"马龙以过来人的身份与他交谈，看着他落寞失焦的眼神，也没好再多说什么，"你好好想想清楚，有些问题必须得解决，躲是躲不掉的。"
张继科轻轻应声，点头。
他想，等熬过全运会就好了。
手机的屏幕光映在言煦脸上，照亮了她眼里徘徊的泪光，她把手机放下把头埋进枕头里，有些心灰意冷地叹了一声。
言煦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是不是真的，逼他逼的太紧了。
她有些懊悔惭愧，想着张继科现在这不冷不热的态度，心里就酸酸的难受。
次日刚好是周末，言煦应约去了北大参加陈梵所说的讲座。
这场讲座邀请了哥伦比亚大学的教授坐诊，讲的是媒介心理学的内容。北大的学术气氛很浓厚，礼堂座无虚席，讲座全程有趣有料，没有尿点。但言煦一直心不在焉，想要努力聚精会神听讲，可是精力根本不集中不起来，听了一会儿就开始跑神。
讲座结束，言煦起身离开礼堂，脑子里满是张继科的事，走到礼堂门口时不自觉地停住了脚步，怔怔地看着远处发呆。
“言煦。”
她被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望。
是陈梵。
“看来讲座不够吸引你啊。”陈梵走近，朝她笑笑。
言煦扯扯唇角，摇摇头。
她拿出手机看了眼微信，她跟张继科说今天要去北大听讲座，但到结束了都没等到张继科的一条信息。
陈梵侧首扫了她一眼，瞬间就捕捉到她眼中的失落，他开口邀请道：“你难得来北大一次，我带你走走吧，带你尝尝北大的食堂。”
言煦说好，默然地跟在陈梵身后。
“怎么，你们俩夫妻吵架了？”陈梵照顾言煦的步伐有意放慢了脚步，他垂眼看她，眸光柔软，“你们俩啊，太要强了，一个憋着不说，一个憋着不问，你们靠什么沟通，灵魂么？”
言煦惊讶地看向他，“为什么你们都知道我跟张继科之间的问题，这额明显？”
“我不了解张继科，但我大概了解你。“陈梵笑起来很好看，眼睛微微下垂，颇有感染力，语气又轻又柔，听起让人如沐春风，他娓娓道来，”你对所有人都温温和和的，对谁都很好，我们都觉得你高冷，甚至凉薄。”
但那天，陈梵看到言煦跟张继科在一起的模样，并不是这样的。
张继科面前的言煦，鲜活，有灵魂，甚至有娇嗔，有矫情。
陈梵收回思绪没再多想。
虽然言煦是他大学时期的小遗憾，但他仍希望，言煦能够幸福，做有灵魂，鲜活的那个言煦。
“你们好好聊一聊吧，你心里有他，他心里有你，不应该是现在这个境地。”
言煦沉默住，认真地思考着这些天大家跟她说的话。
她觉得该迈出这一步了。
金秋九月，四年一届的全国运动会在天津开幕，张继科作为山东省的旗手出席了开幕式。
言煦已经三个月没有见过张继科了。
她在媒体席透过大屏幕看见了张继科，他好像瘦了，也憔悴了，但神采奕奕，意气风发，高举省旗，随风挥扬，仍是那个赛场王者。
言煦看他状态好像还不错。
但在第一个比赛日中，张继科领衔山东男团1-3不敌广东队，张继科在赛中先后1-3负于张超、2-3不敌林高远，全运会复出之战便遭重创。后在乒乓球男子单打1/8决赛上，张继科迎战解放军队周恺，最终张继科2-4周恺，止步男单第二轮。
就这样，张继科的全运会之旅草草结束。
言煦知道他输了比赛之后心情不好，不愿意见她。
她索性在他公寓楼下等。
言煦坐在楼下的花圃边，低头看着手机，网络上发酵起来的言论更加难听了，舆论两极分化严重，吵得不可开交的。
这时，一抹身影笼罩在言煦眼前，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来这儿堵我了？”
言煦一惊，蓦然抬头，见张继科双手插兜，神色慵懒地站在她面前，他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向言煦。
“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我，但我实在担心你。”言煦看到他，瞬间红了眼眶，心头酸酸涨涨的，心里难受的要命。
“输比赛而已，我能有多难受？”张继科走到她身旁，移开视线不敢看她，声音沉沉道，“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言煦意识到他语气中的沮丧和惭愧，她侧过身子，看着他很认真道：“我爱你，不是只喜欢你光芒万丈的样子，我知道你不完美，可是我爱的就是不完美却真实鲜活的你。我只是希望你做最真实的自己，坚持自己的选择，不要迷茫不要失落，也不要怀疑自己但也不能过分自傲。”
她哽咽住，缓了一会儿又道：“我知道我帮不了你太多，你也不爱同我说太多。我能给你的是无条件的不离不弃的支持，是得是失，全靠你自己总结，输也好，赢也好，你开心有所收获，无怨无悔最重要。”
张继科的脸色陡然就灰暗下来了。
“言煦，我累了。”张继科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向她，“我不是不想打，我是真的累了。”
这还是张继科第一次跟言煦诉苦喊累。
“卡塔尔我输了比赛，谩骂铺天盖地地把我淹没，多难听的诅咒侮辱我都可以全盘接受，因为我觉得我还有东山再起，卷土重来的机会。后来，亚锦赛、世乒赛再到今天的全运会，我一场打的比一场差，无论我多努力训练，现实总会狠狠打我的脸。倒下一次两次我还有再站起来的机会，但现在，我真的累了，站不起来了。”
张继科摇摇头，苦笑两声。
“我没有力气再去演什么王者归来了。”
“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话完，张继科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叼在嘴里自顾自地抽着。他眼里完全没有光芒，自暴自弃的心绪全都写在脸上，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随地就要爆发。
“一次的输赢真的不算什么，你不需要太自责，但是…我只是希望你能总结出对自己有益的东西，下一次尽量不再犯错，能打4:0的比赛就不要拖到4:1，你肯定最清楚自己，那就好好总结，下次赢回来就是了……”言煦有些着急，语气里带着淡淡哭腔，“胜败乃兵家常事，咱们向前看就好了。”
由不得言煦把话说完，只见张继科涩涩地笑了几声，转过脸望住她道：“输了就是输了，言煦，我就是输了，输给了小将，总结个屁…”
张继科心烦意乱，不想听言煦的长篇大论，自嘲道：“我打成这个吊样，连明年乒联能不能参加都未知，下次？哪里有那么多下次？”
“你，打算放弃了么？要为自己找后路了么？”言煦捏紧了拳头，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怎么？你也觉得我输比赛是因为我拍综艺，沉迷娱乐圈么？”张继科皱眉，眼底结起一层薄薄的霜，瞬间一股沉闷气压逼来，就来他脸色都变了。
言煦摇头否认，连忙辩解，“我没有这么觉得，你不要那么敏感。”
”全运会结束之后，我还有两档综艺要录。“张继科干脆破罐破摔，全盘托出，情绪开始溃散，所有藏在深处的真面目在发酵恶化的气氛中彻底暴露，“我现在根本不想面对这些，只想逃避或许你说的对，我就是怂了。”
张继科将没抽两口的香烟按熄在垃圾桶上，缓缓站起来瞥了眼咬着唇瓣强行忍泪的言煦。
“你回去吧，我是真的累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Chapter3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