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Chapter35 我不知道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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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队医务室。
张继科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队医聊天，“老袁，你闺女多大了？”
“快上初中了。”袁队医头也不抬，双手在他腰部轻轻揉按，朝旁边的助手摊手，“药贴。”
张继科长长地哦了一声，双手交替垫在下巴下，“现在在北京想念一家好一点的初中是不是特别难？”
袁队医手指在他脚踝处上按了一下，确认好疼痛点才将药膏贴下去，他瞥他一眼，觉得好笑，心想你还没结婚呢，就开始琢磨孩子小升初的事了。
“还行吧，我闺女比较争气，我和孩子妈都不操心这些。”
张继科又问：“我今晚能睡个好觉么？”这话说出口之后他都觉得白问，腰疼到睡不着的夜晚都多到数不清了，还在乎今晚么。
旁边另一位队医终于忍不住插嘴说教，“老袁说的话你是一句没听进去，你晚上得缠护腰，每天训练结束要来治疗室按摩，药包要经常敷，能不能上点心？你现在脚踝又复发，怎么搞的？你还想不想继续打比赛了。”
张继科歪过头不想听这些，腰部钻心的疼，身上直冒汗，他咬牙忍住，继续扯话题分散注意力，“如果进度快的话，大概一两年，我也能有个孩子了。”
袁队医有些无奈，但还是顺着他的话题往下聊了，“你证还没领呢吧，现在可不兴奉子成婚啊，悠着点。”
张继科轻轻啧了一声，端详着自己指骨上的钻戒，兀自碎碎念道：“怎么回事，我这婚求了跟没求似的，先是许昕说我俩夫妻身份还不合法，后有警告我不要奉子成婚，真的是…”
袁队医没再搭理他，吩咐助手把药包加热。
张继科可惜地摇摇头，继续问他：“养一个孩子是不是特难？”
“这两天别练了，你这脚再练就得瘸了，做几天康复训练吧。”
“现在的小孩从小就开始上兴趣班了，要是个女儿该多好，学学跳舞弹琴的，男孩儿也可以，但绝不让他走我这条路了。”
“晚上尽量趴着睡，记得缠护腰。”
张继科看了眼袁队医，“你闺女学什么特长，我参考一下。”
等药包加热好后，袁队医开始帮他按摩敷药包，动作尽力放轻了些，对他说：“想要尽快恢复就好好歇几天，你这脚伤和腰伤一时半会是好不了了，我会如实向教练组汇报你的伤势，他们也会通过你的身体状态，斟酌考虑让不让你参赛。每天晚上准时到治疗室报道，要是哪天看不到你，我就让刘指导直接禁你赛。”
“知道。”
袁队医低头继续帮他按摩，“你刚问我什么来着，我闺女拉小提琴的。”
他手上的力道渐渐加重，张继科忍了几记后终于忍不住开始鬼哭狼嚎起来，只听见袁队医轻飘飘道，“在区少年宫的弦乐团，她是首席。”
袁队医把热药包敷到他腰部，面容又恢复严肃，“安生趴会儿，别乱动。”
说完，他吩咐助手等药包凉了之后要给他加热，敷够三次才能让他离开。袁队医正准备离开，就被张继科喊住。
“你能不能减减肥。”
袁队医惘惘看他，又低头看看自己，他身材一向匀称，根本没有中年发福的痕迹。
张继科心想，刚才他半个身体压下来的时候，疼的他心肝都在颤。
袁队医拉开帘子打开诊室门，在门口等等马龙立马上前，目光焦急地扫了眼躺在床上的张继科，问：“怎么回事啊？”
张继科罢了罢手，“训练的时候扭到了。”
他趴在病床上，腰伤摆了三个重重的中药包，脚踝贴着膏药，如此伤势他仍心不在焉地刷着手机。马龙神情严肃地看着他，声音低沉：“你能不能对自己的伤上点心啊。”
张继科将手机息屏，见他语气有变，立刻端正态度，“这不是不小心吗，我下次注意啊龙仔。”
“就你这态度啊。”马龙开始着急，掏出手机开始划拉通讯录，“我得找人治治你才行。”
张继科立刻讨饶，“别别别，言煦要是知道了，保准会杀过来，我可受不住。”
马龙越想越生气，但看着张继科这个样子，他这气又撒不出来，闷闷地盯着他，脸色很是阴沉。
“马上就要去卡塔尔了，你这伤怎么办。”
张继科偏头看向窗外，外面的那棵梧桐树最近开始落叶，一片片金黄色的叶子慢悠悠地飘落，停在窗棂上，铺陈一色。他语气平平，道：“只要还能站起来，就一定要上场。”
他看着手机锁屏上与言煦的合照发呆，最后黯然地叹了一声。
他一定要坚持。
这次卡塔尔公开赛的采访名单出来了，好在有惊无险，言煦顺利进了最后名单。
美中不足的就是，她这次的搭档是那位女前辈娅楠。
大熊闷闷不乐地盯着那个穿着包臀裙、蹬着高跟鞋，走路趾高气昂的女人，脸差点垮到了地上，“娅楠姐的业务水平跟煦姐隔了一百八十个曼姐，凭什么啊。”
落选的江曼并不难过，只觉得遗憾，她摇摇头，叹气。
“煦姐，她一直对你颐指气使的，你就不打算治治她么？”大熊小声密谋道，“她就是靠露大腿上位的，谁不知道她跟广告部的副总关系暧昧啊，自己采访提纲写成什么样心里没数啊。”
言煦抬眼看了大熊一眼，“差不多得了，职场是非说不得，别让个人情绪影响工作。”她整理手里的稿子，抬眼瞄了眼对面办公位上对镜子描眉画鬓的娅楠，无奈摇摇头。
开小组会议的时候，娅楠也丝毫不收敛，高高在上地开始给言煦和大熊布置工作，俨然一副领导作派。他俩都按捺着性子听她滔滔不绝说了一番，她话音刚落，大熊就有些忍不住，努力保持着笑容问了一句，“那您呢姐，我负责拍，煦姐负责采写编，您负责什么？负责貌美如花么？”
“我这是给你们俩锻炼的机会，别不识好歹。”娅楠目光落在一旁埋头记笔记的言煦，语气酸溜溜地抛出一句，“咱们小言呐，是季度最佳员工，能者多劳嘛。”
言煦不搭话，把笔记本合上，朝她道：“没别的要商讨了吧？没有就干活吧。”
大熊从鼻子里挤出几声冷哼，拿起笔记本跟在言煦后面离开了。
娅楠看着两人同气连枝的样子，愤愤道：“得瑟什么啊，不就谈了个世界冠军男朋友么？有什么了不起的，哪天摔下来摔死你！”
言煦坐在工位上埋头干活，时不时地扫一眼手机。张继科已经有好几天没有跟她视频了，他说这两天训练时扭伤，这两天在做恢复训练，让言煦不要担心太多。言煦虽然心急，但想着他已经够累了，也就没敢问询太多，除了嘘寒问暖，慰问他伤情外，尽量不打扰他。但言煦这几天心里总莫名其妙心慌，甚至有时候犯恶心，惴惴不安的。
“真的没事儿？”江曼倒了一杯茶递给言煦，眼神复杂地打量她一眼，“你们那个的时候有做措施吧？别搞不好是…”
言煦罢了罢手，立刻否认道：“我才刚出生理期呢。”她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看着电脑屏幕拧眉叹气，“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这两天心口闷闷的，睡也睡不好。”
江曼笑着拍拍她肩膀，望了眼不务正业，到处聊天的娅楠，轻笑道：“跟她工作，不心慌恶心才怪呢。放轻松，别给自己太大压力，等从卡塔尔回来跟老梁请两天假休息吧，你就是太紧太累了。”
“谢谢曼姐。”
言煦摇摇头，将所有忧思杂念抛开，努力调整着状态，并没有多想。
***
二月，国乒出征国际乒联卡塔尔公开赛。
出征之前，张继科的腰伤和脚伤都没有好转，教练组看他身体状态实在不佳，也开始动摇考虑让不让张继科参赛。张继科则态度坚决，说就算是负伤了也得出场露面，这是对竞技体育的敬意，对对手的尊重。
刘国梁暗暗叹气，眼神闪烁欣慰光芒地看着眼前的张继科。几年前他还批评指点他，让他把虚浮的气性好好改改，必须要增强责任感，如今看到他的态度和格局，除了欣慰，更多的是感慨。
张继科成长了。
张继科带伤出征的事，整个国家队就只有马龙知道，张继科不让他往外说，说是怕动摇军心。马龙皱眉瞪他，满眸心疼地看着张继科，所有的话语最终化作一声唏嘘的叹息呼出。
“龙，我没事。”张继科拍拍他的肩膀，“你别想太多，好好比赛就行了。”
“我怎么可能…”马龙没把话说完，愤愤地别开张继科搭在他肩膀上的手，闷闷地不说话。
张继科太清楚马龙的性子了，这么多年，从进国家队开始，他们是对手，是镜子，是双子星，是彼此的刀锋和灵魂。他知道马龙在气他对自己不上心，但他面对的所有阻碍，不是他努力就能解决的。
他不愿多说，默默承受着所有人的不解和质疑。
首轮比赛，张继科准时出现在卡塔尔公开赛男单赛场上。甫一踏入场地，看台上就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首轮比赛，张继科在经历开局短暂的胶着后，很快拉开了局面，两面进攻打的风生水起，面对对方的强势攻击，他不乱阵脚，状态彻底被激发出来，被球迷冠以“霸王拧”称号的反手拧和侧身进攻打的对方措手不及，最后以4:1战胜来来自葡萄牙的选手，竞技状态看似有回春之势。
大熊拍了拍言煦的肩膀，把手机递给言煦，“张继科是带病上场的啊，你看刘指导微博。他脚伤成这样是怎么跑动起来的啊，刚拉球的时候还差点滑倒了，他…他还高烧着，又是怎么打到4：1的？”
言煦盯着微博上的图片看，照片里是张继科肿成萝卜一样的脚踝，上面缠满纱布贴着膏药，伤情可见的严重。她又抬头看向从球场上下来的张继科，他似乎并无异样，像个没事儿人一样。
张继科没敢往媒体席看，把毛巾盖在头上躲避视线，他挪步到秦志戬身边，声音颤颤道：“秦指导，我累了，今天就不参加采访了。”
秦志戬叹了叹气，会意地点点头，让人去跟混采区告知一声。
“说好了，身体最重要，不降温坚决不能冒险。”秦志戬道。
张继科点点头，闷闷地应声。
等在混采区的言煦和大熊焦急地往入口处张望，愈发紧张和焦灼。等了好一会儿，才有负责人来通知，说张继科不参加采访活动，已经从绿色通道离开了。
言煦手里握着的话筒差点就没抓稳，她心慌的更加厉害，六神无主地呆滞住。
“姐，别太担心。“大熊尝试宽慰她，“他能上场打比赛，还赢得这么漂亮，估计没事了。”
“没事个屁。”言煦咬住唇瓣，沉声地骂了一句，“从小到大，这倔性子就没变过，从十七岁打第一针封闭，到现在高烧带病比赛，他就没变过，就是犯傻！犯倔！”
言煦一脸愠怒，开始收话筒线，她掏出手机开始给张继科打电话，可她等到的，是一次又一次的挂断和忙音，最后直接关机了。
根本联系不上他。
“混蛋。”言煦背上书包径直往外走，她问询了国家队的公寓楼，打算杀过去质问。
大熊害怕她着急之下做出什么事儿来，赶紧跟上去把人拦下，“姐，你现在是以记者身份在出任务，不是作为家属跟队过来的。”
大熊一句话点醒了言煦。
“你现在是记者，你得清晰你的身份。”大熊努力平息着气喘吁吁，又道，“更何况，他有教练，有队友，有医生呢，你就算去了，也无济于事啊。”
言煦刚想开口反驳他，就被理智扯住了思绪。她把要脱口而出的气话咽了回去。
“走吧，我们先回去。”大熊伸手接过言煦肩膀上的书包扛在肩上，“等晚一点再联系吧，我们先回去。”
马龙踏进病房的时候，张继科无力地躺在床上，脚伤缠着绷带，额头贴着退烧贴，吊着吊瓶，看上去虚弱桥粗。
马龙搬椅子坐在床边，问他要不要喝水，口气温柔了很多，“扛不住还硬扛，你是真不要命。”
张继科笑笑，看上去并没有因为伤病影响到情绪，“这不是向队长学习呢嘛，就得对自己狠一点。”
马龙低声笑了笑。
张继科转过头，余光瞄了眼门口神情严肃的刘国梁和秦志戬。他淡定地看了眼吊瓶，伸手调快了速度，叹息道：“对不起啊兄弟，没扛住，没能帮你多淘汰几个。”
“你明天打丹羽孝希呢，我可不想跟他打，太不得劲了。”马龙口气稀松平常，努力不把负面情绪带给张继科，他替他掖了掖被角，道，“扛不住不要硬扛，有我呢，冠军不会旁落的。”
“哟，这么好啊。”张继科眨眨眼睛，他掏出衣兜里的手机递给他，“你好人做到底，帮我搞定了吧。”
马龙接过他的手机，按了一下锁屏键却没见亮屏，他立刻会意，笑话他道：“你多大人了，还玩关机这一招啊？小言记者得急疯了吧。”
“我不想看她掉眼泪。”张继科拧眉摇摇头，“她一掉眼泪我就觉得自己在犯罪，惹哭天使，估计得下十八层地狱。”
马龙给了他一拳，“你就贫嘴吧。”他长按开机，定睛看了眼他锁屏上的合照，感同身受地叹了一声，“行，帮你搞定。”
“谢了。”张继科朝他挤眉抛了个眉眼，算是感谢。
马龙虚掩了门出去打电话，张继科才卸下坚强的伪装，无力地闭上眼，脑袋昏昏沉沉的，疼的厉害。
他不知道，还能在赛场上撑多久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Chapter3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