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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有钱啦 “二位果然 ...

  •   “二位果然是人中龙凤,这才多久,就完成了任务,小女子在此恭贺二位了,若二位再有生意,还请多多关照啊。”

      围猎榜前,燕娘子笑得花枝招展,一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她的笑声清脆如铃,引得周围路人纷纷侧目。她从袖中取出一只绣着金线的锦囊,纤纤玉指将灵币递出,动作优雅而从容。

      “这是三千灵币,请二位查收。另外,二位能完成本层奖赏最高的任务,围猎榜另有白银五千两赠与二位。”她顿了顿,又笑着补充道:“这可是我们围猎榜开榜以来,头一遭有人完成这桩悬了半年的任务,掌柜的特地嘱咐我,要好生招待二位呢。”

      魏无羡接过锦囊,随手掂了掂,灵币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听着便让人心情愉悦。他心中暗自盘算:这灵币与白银的兑换率约莫是一比一百,三千灵币便是三十万两白银,再加上围猎榜额外赏赐的白银五千两,这一趟倒是收获颇丰。要知道他们二人初来乍到,无论是白银还是灵币皆是囊中空空,连租房的钱都是靠魏无羡卖青菜一点点攒下的。围猎榜如此安排,既给灵币又给白银,也算是周全了那些不熟悉灵币行市的散人。

      “那就多谢燕娘子了。”魏无羡笑嘻嘻地接过钱袋,在手中抛了两下,突然凑近了些,眼神中带着几分玩味,压低声音问道:“娘子真不知这任务是何人发布么?”

      燕娘子掩口一笑,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狡黠:“公子这话说的,我们只是生意人,只管接单,赚个中间钱,又怎么会去打听雇主隐私呢?这可是行规,坏了规矩,小女子可就没法在这行立足了。”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二位若是得空,可以上二楼逛逛,看看是否有合心之物。今儿刚到了一批新货,有几件可是从南疆运来的稀罕物件,寻常地方见不着呢。”

      魏无羡闻言抬头朝二楼望去,只见楼上隐约有人影晃动,偶尔传来几声低语和清脆的瓷器碰撞声。他收回目光,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促狭:“燕娘子真会做生意。我可不上当,我这刚到手的灵币,还没有焐热呢,娘子就想骗我花出去,不可不可。”他故意将钱袋藏到身后,做出一副护食的模样,“娘子总得容我抱上几天,养养感情,下点儿小灵币,届时一定光顾。”

      燕娘子被他这副模样逗得扑哧一笑,盈盈一拜,裙裾如花瓣般散开:“那小女子就在此恭候公子大驾了。公子可要说话算话,莫要让小女子空等一场。”

      出了围猎榜的门,魏无羡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般垮了下来,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搂着蓝忘机的胳膊撒娇道:“快快快,蓝湛快点儿,我们去找吃的。我感觉我的胃都要饿穿了,再不进食,你怕是要背着我回去了。”

      蓝忘机低头看了一眼他夸张的表情,唇角微微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任由他挂在自己胳膊上,步履却加快了几分。

      “我要去最好的酒楼,点一大桌子菜,什么红烧肘子、糖醋鲤鱼、辣子鸡丁,通通都要,才能慰劳自己这条差点交代在山里的小命。”魏无羡一边走一边报菜名,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蓝忘机轻轻摇了摇头,却没有反驳他。

      话虽这么说,但二人心里都清楚,久未进食,肠胃早已虚弱不堪,自然吃不得大鱼大肉。于是他们挑了个最近的酒楼,名叫“醉仙居”,门面不大,但门口挂着的一副对联倒是写得颇有风骨——“一壶浊酒喜相逢,几碟小菜慰平生”,横批“醉里乾坤”。里面飘出的饭菜香气勾得魏无羡肚子咕咕直叫。

      进了门,店小二殷勤地迎上来,肩上搭着一条雪白的抹布,满脸堆笑:“二位客官里面请!靠窗还有雅座,视野好,还能看街景。”

      魏无羡摆摆手:“先别雅座了,赶紧的,先每人上一小碗白粥,越稀越好,要热的。”

      小二一愣,显然没见过进来就要白粥的客人,但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好嘞,白粥两碗,马上就来!”

      不多时,两碗热气腾腾的白粥端了上来,米粒已经煮得开花,粥汤清亮,散发着淡淡的米香。魏无羡端起碗,吹了吹热气,小口小口地抿着,温热的粥滑入腹中,像是一股暖流缓缓淌过四肢百骸。一碗白粥下肚,他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些许红润,整个人也活了过来,眼睛重新亮起了光。

      他心满意足地放下碗,朝着小二招手:“小二,过来过来。”

      小二小跑着过来:“客官有什么吩咐?”

      “把你们这儿的招牌全部上来,凉菜热菜汤品点心一样不落,”魏无羡大手一挥,豪气干云,“都要放上多多的辣,变态辣,魔鬼辣,越辣越好。我跟你说,我能吃辣这件事,方圆百里没有不知道的。”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已经看到了满桌红彤彤的菜肴。

      “别胡闹。”蓝忘机看了他一眼,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打断道,“小二,给我们重新煮一份浓稠一点的粥,里面放菜心、鳕鱼、肉末、鸡蛋,少许盐,不要辣。另外再来五分不同的咸口点心,要软和点儿的,蒸的最好,不要煎炸,也不要太过油腻。”

      小二一甩布巾,利落地应道:“好嘞!二位公子,那辣菜还要上么?”

      魏无羡幽怨地看了蓝忘机一眼,那眼神活像一只被抢了鱼的猫,扁着嘴道:“不要了。付钱的是大爷,我听大爷的。”

      他出了围猎榜,就把钱袋整个儿交给了蓝忘机——银子、灵币,一文不落。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仿佛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在他为数不多的记忆碎片里,曾有那么一个模糊的画面:小小的他,拉着一个高大男人的手,在集市上走过,他指着路边摊上的糖人,那男人便一脸宠溺地蹲下来付钱,还揉了揉他的头发。后来被江叔叔领养,江叔叔也是每月去各家铺子结账,从不让他操心银钱的事。再后来认识了蓝湛,更是没怎么花过钱,每次他说“我请客”,最后掏钱的总是蓝忘机,他也乐得被这样惯着。

      “不是不给你吃,而是空腹多日,肠胃虚弱,吃辛辣刺激的于身体无益,容易伤胃,严重了还会胃痛呕吐。”蓝忘机难得耐心地解释了一长句,他看了看魏无羡那副极度忧伤、仿佛天都要塌下来的表情,唇角又弯了弯,语气软了几分,补充道:“过几日等你养好了,带你来吃,随你点。”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耍赖哈。”魏无羡立刻多云转晴,眼睛重新弯成了月牙,高兴地拨弄着桌上的筷子,两只脚在桌下晃来晃去,等着上菜。

      他当然知道蓝湛的用意,什么魔鬼辣变态辣,不过是嘴上嚷嚷罢了。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明知不可为而偏要嚷嚷几句,闹一闹,被蓝湛哄一哄,这顿饭才算吃得有意思。这哪里是争吃什么辣菜,分明是二人之间心照不宣的一点情趣罢了。

      不多时,粥和点心陆续上来了。

      这家醉仙居的厨子手艺极好,粥炖得香浓软滑,米粒已经完全融化在汤里,鳕鱼的鲜、肉末的香、菜心的清甜、鸡蛋的醇厚,层层叠叠地融合在一起,每一口都是享受。魏无羡喝了一口,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点心更是精致,装在几个白瓷小碟里,摆盘讲究,看着便让人食欲大开。由于蓝忘机事先交代了不要煎炸,故此点心皆为蒸煮所制,少了几分烟火气,多了几分食物的本真味道。

      第一道是一笼软软的白兔包子。那包子做得晶莹剔透,面皮薄得几乎能看见里面的馅料,包成了小兔子的形状,两只长耳朵竖着,还有红豆点成的红眼睛。筷子一碰,包子就颤颤巍巍地抖动起来,真像是一只活的小白兔在跑。魏无羡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是小孩子看到了心爱的玩具,他先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只,放进蓝忘机的碗里,又给自己夹了一只,举起筷子作势要咬,嘴里还念念有词:“含光君,你的小兔子就要被我一口吃掉啦——”

      话音刚落,他一口咬破面皮,一股鲜香在嘴里炸开。这包子里面的馅料是肉沫和虾仁混合制成的,加了少许姜汁去腥,又用鸡汤打馅,味道鲜美无比,虾仁的弹牙和肉末的绵软在口中交织,皮薄馅大,一口下去汁水四溢。魏无羡三两下就吃完了一只,又去夹第二只。

      第二份点心是竹笋蒸豆腐。雪白的豆腐卧在清脆的嫩竹笋上,上面点缀着几粒枸杞和几片香菜叶,看着清清爽爽,宛如一幅水墨小品。豆腐嫩得几乎用筷子一碰就要碎,入口即化,竹笋脆嫩清甜,两者搭配在一起,清淡中见真味。不过魏无羡对“吃草”向来不感兴趣,他只尝了一口豆腐,便将整个盘子移到了蓝忘机面前,转头兴致勃勃地去看第三道。

      第三道乃是蒸藕盒,这道菜的做法颇为讲究:将新鲜莲藕切成厚片,在藕孔中塞上剁得细细的肉泥,再用新鲜的荷花花瓣上下铺好,最后将花瓣、藕盒全部放入洗净的荷叶中,用麻线捆紧了,放入竹制蒸笼里小火慢蒸。待蒸好后,剥开荷叶,荷香、花香、藕香、肉香一齐扑面而来,藕盒吸收了花瓣的清甜和荷叶的清香,一口咬下去,藕片脆而糯,肉馅鲜而嫩,滋味无穷,层层递进。魏无羡连吞了两个,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夸道:“这个好这个好,蓝湛你也尝尝。”

      第四道是一份八仙凉面。面条是手擀的细面,煮熟后用冰水过凉,再用鸡汁细细拌匀,根根分明,不粘不坨。面上铺着八样配料:火腿丝、肉丝、青菜丝、木耳丝、红枣丝、鱼丸片、鲜虾仁,还有一点点切得极细的蛋皮丝。吃的时候拌匀,面条爽滑劲道,配料丰富多样,鸡汁的鲜美裹住了每一根面条,清爽中透着醇厚,是一道极见功夫的菜品。

      至于第五道,则是一份咸口的米糕。米糕蒸得松软,上面撒了少许火腿末和葱花,吃起来咸香软糯,米香浓郁,作为收尾的点心恰到好处。

      吃饱喝足后,魏无羡满足地揉了揉微微隆起的肚子,靠在椅背上,神情慵懒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他望着窗外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忽然生出一种恍如隔世之感。几天前他们还在那座阴气森森的山上与僵尸搏命,此刻却坐在温暖的酒楼里,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身边还有蓝忘机陪着,真好。

      “蓝湛,我们回家吧。”他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亲昵。

      他说的“家”,并非姑苏,也非云梦,而是之前他们在城西租下的那间小屋子。不知从何时起,只要是有蓝忘机的地方,他都可以称之为“家”。大约是“此心安处是吾乡”吧——只要有这个人在身边,无论身在何处,心都是安的,哪里都是好归宿。

      蓝忘机点了点头,唤来小二结账。这一顿饭花了一两二钱银子,魏无羡心疼了一下,但想想钱袋里的五千两白银,立刻又释然了。

      二人出了酒楼,沿着长街慢慢往家走。春日的风吹在脸上,带着草木萌发的气息,街边的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卖花的、卖糖葫芦的、卖胭脂水粉的,一派热闹的市井景象。魏无羡走走停停,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摸摸那个,蓝忘机也不催他,只是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回到家中,推开院门,二人都不禁愣了一下。

      几日不归,院子里结了一层薄薄的灰,墙角还挂了几张蛛网。院中那片小小的菜地被啄得七零八落,青菜叶子散了一地,蔫蔫地躺在泥土里。家里那只大公鸡——就是之前魏无羡从菜市场买回来却没舍得杀的那只——竟然还活着。它非但没有饿死,也没有趁主人不在逃跑,反而精神抖擞,雄赳赳气昂昂地挺着胸脯,在它的领地里来回巡视。它的领地,就是那片已经惨不忍睹的菜地。

      菜地旁边,稀稀拉拉地躺着几只死麻雀,翅膀僵直,显然已经断气多时了。魏无羡走近一看,那几只麻雀身上有被啄伤的痕迹,血迹早已干涸。他愣了一下,随即乐了,对蓝忘机道:“蓝湛你看,这鸡厉害了,麻雀来偷吃咱们的菜,被它给啄死了。这哪里是鸡啊,这分明是咱家的门神啊!”

      大公鸡似乎听懂了魏无羡的夸奖,昂起头,“喔喔喔——”地叫了几声,声音嘹亮,颇有几分英雄气概。

      魏无羡盯着大公鸡,眼神逐渐变得危险起来。他搓了搓手,咽了咽口水,对蓝忘机道:“蓝湛,我们把鸡炖了好不好?这么多天没见,它肯定想我们了,我们把它炖了,让它和我们融为一体,这不是最好的团圆吗?我连菜都想好了——小鸡炖蘑菇,再放点粉条,那个香啊——”

      他的眼神过于赤裸裸,过于贪婪,大公鸡似乎感受到了来自食物链顶端的深深恶意,全身的羽毛猛地一炸,发出一声惊恐的“咯咯咯”,扑棱着翅膀,连飞带跑地蹿到了院角,缩在一堆柴火后面,只露出一个脑袋,警惕地盯着魏无羡。

      “哎你别跑啊,”魏无羡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口水,遗憾地看着到嘴的鸡飞了,“我就是想想,又没真要吃你,至于跑那么快吗?”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的表情已经把你出卖了。

      魏无羡讪讪一笑,挽起袖子开始收拾屋子。他去厨房打了盆水,拿了块抹布,先擦桌子擦椅子,又去扫地。蓝忘机则去查看菜地的损失,将那些被啄烂的青菜拔掉,又把大公鸡赶到了院子另一角,用几块木板临时搭了个简易的鸡圈,好歹把菜地和鸡隔开了。

      屋子尚未打扫到一半,院门外忽然传来“砰砰砰”的拍门声,声音又急又响,像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

      “来了来了,”魏无羡放下抹布,拍了拍手上的灰,朝门口走去。

      还没等他走到门口,来人似乎等不及了,又拍了两下,发现门根本没锁,“吱呀”一声推开,直接冲了进来。

      “你们居然没死啊!”来人上上下下打量了魏无羡和蓝忘机一番,脱口而出。

      急急忙忙闯入的,正是陶咏陶小公子。那日城门口,他好心好意劝二人别去送死,结果被魏无羡用青菜估价的事给气得拂袖而去。回去之后,他越想越气,可气过了又忍不住担心。毕竟那座山上到底有什么,谁也不知道,那些接了任务的人,可没有一个人回来过。他思来想去,到底还是放心不下,于是每日派人去打探消息。今日一早,探子来报说那二人平安归来,还在围猎榜领了赏金,他二话不说,扔下手里的事就跑了过来。

      魏无羡看着陶咏那张写满了“我才不是担心你们”的脸,忍不住笑了。他走上前去,突然伸手在陶咏的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带着几分兄长般的亲昵:“你这孩子,关心的话说这么难听干什么?直接说你担心我,我不会害羞的。”

      陶咏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不知是气的还是臊的。他一把打开魏无羡的手,气急败坏道:“呸!谁担心你了?我、我就是顺路来看看!还有你不知道男人的头不能拍吗?拍矮了你负责啊?”

      魏无羡歪着头看他,笑眯眯地说:“是嘛?可你还是个男孩子呀,又不是男人。男孩子拍一拍,长得高。”

      “你……你……”陶咏气得简直想扑上去咬他一口。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人?明明是好心来探望,结果一见面就被气得半死。他攥紧了拳头,腮帮子鼓鼓的,活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好啦好啦,”魏无羡见好就收,他只是喜欢逗逗这位面冷心热的小公子玩,看真把人惹恼了,便赶紧收了玩笑,伸手搭上陶咏的肩膀,笑嘻嘻地说,“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嘛,一根头发都没少。你看,全须全尾,活蹦乱跳。”

      “哼!”陶小公子气哼哼地把头扭到一边,不想理他。

      过了没一会儿,到底还是年轻,沉不住气。陶咏偷偷瞟了魏无羡一眼,又瞟了一眼站在院中沉默整理菜地的蓝忘机。他本想去问蓝忘机,可含光君威仪太甚,虽然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却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不要和我说话”的强大气场,让人望而生畏。相比之下,魏无羡就显得和蔼可亲多了,虽然嘴欠了点,但好歹愿意搭理人。

      陶咏到底还是没忍住,凑到魏无羡身边,压低声音问道:“你们真的拿到了火灵芝?那座山上……真的没有杀人魔头吗?之前去了那么多人,一个都没回来,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魏无羡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去郊游:“可能我们运气好吧。我们到了那座山上,然后走呀走呀,就看到火灵芝了,于是我们就摘下来带回来了。就这么简单,没什么魔头,也没什么危险。”

      他说这话的时候,面不改色心不跳,仿佛那座山上的僵尸、老道、血腥阵法都是不存在的事情。

      陶咏满脸写着“我不相信你在骗我”,可他又没有证据,只能狐疑地追问道:“那你们还摘到别的药材了么?那座山上听说有不少好东西。”

      “当然没有啦,”魏无羡摆了摆手,语气真诚得不像假的,“那座山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又黑又可怕,你可千万别去啊。乖,听话。”

      他倒不是存心要骗陶咏,只是那山上毕竟还有残余的僵尸,虽然老道已死,山间的瘴气和阵法暂时消散了,但谁知道还有什么别的危险?陶小公子不过是个普通人家的少爷,手无缚鸡之力,若是好奇心太重,真的跑去探险,出了什么事可如何是好。

      “我当然不会去啦,我又不傻,”陶咏摇头晃脑地说,但紧接着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可惜了,若是你们多采些药材,还能多换些银两,就不用住这个破屋子了。”

      他说着,环顾了一下这间简陋的小院。院子不大,墙皮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里面的黄泥和碎石,屋顶的瓦片也有些残缺,有几处用稻草临时修补过。院角那棵老槐树的根把地面撑得鼓起了包,整个院子看起来确实寒酸得很。

      可能魏无羡之前用青菜敲诈他的经历过于深入人心——整整五两银子一棵青菜,这事陶咏能记一辈子——再加上他们租的地方又偏僻又简陋,陶小公子心里便认定了:这俩人,真的很穷,非常穷,穷得叮当响。

      “怎么,你还识得药材?”魏无羡起了逗弄的心思,挑眉问道。

      “哼,你少看不起人了,我当然知道!”陶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炸毛了,挺起胸脯,一脸不服气,“我爹做药材生意做了二十多年,我从小就在药材堆里长大的,各种药材的品相、年份、市价,我门儿清!就你交给围猎榜的那个火灵芝,品相完好、年份足的话,至少能换两千灵币!”

      魏无羡心里猛地一跳。

      之前围猎榜的榜单写得清楚:必须去水擎阁取得火灵芝方可,任务赏金三千灵币。他当时还纳闷,一株药材怎么值这么多钱?现在才明白,原来火灵芝本身的价值就不菲,围猎榜的赏金反而只是个添头。他接这任务的时候,只当是个普通悬赏,差点把命丢在那座山上。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不但修为更进一层,还……多了十一颗火灵芝。

      离开那座山的时候,他将洞中生长的火灵芝尽数拔了出来,一共十二颗。因为围猎榜并未写明需要几颗,他便只给了燕娘子一颗,剩下的十一颗此刻正安安稳稳地躺在乾坤袋里。

      此时听到陶咏说一颗火灵芝就能换两千灵币,魏无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两盏灯笼,熠熠生辉。他在心里默默地算了笔账:十一颗,每颗两千灵币,那就是两万两千灵币。加上围猎榜的三千赏金,他们现在一共有两万五千枚灵币。这还不算那五千两白银。

      两万五千灵币,按照一比一百的兑换率,那就是两百五十万两白银。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可能在做梦。他使劲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龇了龇牙,然后露出了一个灿烂到有些傻气的笑容。

      “小少爷,”魏无羡凑近了些,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殷勤得像个拉客的小二,眼睛弯弯的,语气亲热极了,“你还知道什么别的药材不?给我说说呗。比如什么千年灵芝万年何首乌之类的,市场行情怎么样?哪个药铺收药材价格公道?有没有什么门道要注意的?”

      陶咏被他突然的热情吓了一跳,往后仰了仰,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犹豫了好一会儿。他伸手在怀里摸了摸,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上写着《灵药谱》三个字,纸质已经有些发黄,边角也起了毛,显然是被人翻阅过很多次的。

      他捧着这本册子,有些不舍地摸了摸封面,慢吞吞地递给魏无羡,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不情愿:“这是我好不容易从我爹那儿借来的,他还说了,弄坏了要打我板子。只能给你看……嗯……一天。”陶小公子先是伸出了一只手掌,五根手指张开,想了想觉得太多了,卷起两根手指变成三根,又想了想,觉得还是太多了,卷起三根手指,只剩下孤零零的一根食指。他晃了晃那根手指,强调道:“只能借给你看一天,明天这个时辰,我来取。少一炷香都不行。”

      魏无羡接过册子,随手翻了翻,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药材的名称、产地、品相鉴别方法和市价行情,还有一些手绘的药材图样,画得颇为精细。他看了一眼就觉得头大如斗,这上面的字他认得大半,但连在一起,就仿佛天书一般,每个字都认识,就是不知道在说什么。他便转手递给了蓝忘机——看书这种事,从来就不是他的强项,还是交给学霸去攻克吧。

      蓝忘机接过册子,伸手在自己衣袍上擦了擦——他方才在整理菜地,手上沾了些泥土——然后才翻开册子,细细地翻阅起来。他一页一页看得很快,但每一页停留的时间都恰到好处,目光如流水般从字里行间掠过,偶尔微微点头,偶尔眉头轻蹙,显然不仅在看,还在记。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蓝忘机便将整本册子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合上,递给魏无羡,微微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地道:“记下了。”

      魏无羡接过册子,转手就塞回给了陶咏,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小公子,书我们都记下了,还给你啦。用不着一天,连一炷香都没用完,你是不是该夸夸我们?”

      陶咏愣住了,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他看看魏无羡,又看看蓝忘机,再看看手里被塞回来的册子,整个人僵在原地。

      “真的?”他一脸狐疑,目光在蓝忘机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这人就那么随随便便翻了几下,连一盏茶的功夫都没有,就把一本几十页的药材图册全都记下了?骗谁呢?“呐,先说好,你们要再问我要,我是不会借的啊。我爹说了,这本书市面上买不到,是他自己多年整理的,我好不容易才磨来的。”

      “记下了,”魏无羡一脸笃定,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的骄傲,仿佛记下一本书的不是蓝忘机而是他自己,“我家含光君天资聪颖,过目不忘,英俊潇洒,端庄雅正,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你等凡人,是不会懂的。”他越说越离谱,形容词像不要钱似的往外蹦。

      陶咏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他深吸一口气,忍住了将册子砸在魏无羡脸上的冲动,把书小心地揣回怀里,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重,像是在跟地面有仇似的。

      “再见!”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两个字,语气决绝,仿佛再也不想见到这个讨厌的人了。

      走到院门口,他忽然停住了脚步,似乎想起了什么要紧的事。他转过身来,一只手扶着门框,朝魏无羡喊道:“对了!十日后碧云庄药材大会,别说我没告诉你!要是错过了,可别怪我没提醒!”说完,他愤愤地一甩袖子,大步流星地走了。

      院门“咣当”一声被带上,留下魏无羡站在院中,眨了眨眼,转头看向蓝忘机,笑得眉眼弯弯:“蓝湛,这小公子挺有意思的,对吧?”

      蓝忘机没有回答,只是将方才从菜地里拔出来的烂菜叶拢了拢,扔到了院角的鸡圈旁边。大公鸡警惕地退了两步,但看到是菜叶,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着走过来啄了一口。

      魏无羡看着那只大公鸡,又摸了摸腰间的乾坤袋,里面静静地躺着十一颗火灵芝。他忽然觉得,这座城,这个破旧的小院,这只凶巴巴的大公鸡,还有那个嘴硬心软的陶小公子,都让他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在哪里见过,又像是本就该如此。

      大约这就是生活吧,他想。身边有蓝湛,手中有灵币,院子里有只等着被炖的鸡,日子就有了奔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有钱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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