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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正面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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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回头看,等了好一会儿那人才松开我的嘴,我感觉脸都被掐麻了,耳边冷不丁地响起一个男声:“死人也想救?胆子挺大。”
那声音很年轻,低沉有力,说话时热气呼在我耳侧,我这才发觉我的体温有多冰。
他接着道:“知不知道沾上死人的血,你就醒不过来了?”
我的心还被视觉残留的血腥弄得怦怦直跳,“什么意思?”
“没什么,反正你醒来就忘了。”
“这是怎么回事?我是在梦游吗?”我脑子一团浆糊,我他妈从来没梦游过,难道一梦就是这么刺激的东西?差点把我吓出毛病。
背后陷入了沉默,我也不敢轻易招惹,不过他似乎没有要害我的意思,刚刚要不是他把我拖走,“陈英”的那只断手说不定要在我的鞋上划下五道沾血的指甲印。
腰间的力量忽然一松,我还没缓一缓,那力道又挪到了我肩膀上,看样子是不打算轻易放开我,他轻声说:“别乱跑。”
我也压低了音量,问道:“你是谁?你也是被墙弄来的吗?”
“墙?”他本来没把我的出现放在心上,闻言似乎是觉得有趣,在我背后轻笑一声,“你这新来的,待遇这么高啊。”
什么新来的?事已至此,我也没心思去计较他为什么也会出现在这里,告诉他:“我确实是村里新来的书记助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
“安静。”他打断我,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啊?”我哑声,“怎么了?”
他凉凉地说:“不想死就闭嘴。”
“哦……”我懵懵地住了口,却听得乍一声“哐当——”重响,是金属砸在地上。我的神经又一次高度紧张起来,我听出来是斧头掉在地上的声音。
我身后的男人也没有出声,我想他一定跟我一样在留神着卧室的动静。
地上窸窣的摩擦声慢慢靠近,我努力分辨出了其中男人的脚步声,只不过有点杂乱,可能是行凶之后慌了神,有几步钝钝的,像是不小心踩到了尸体。
陈英死于地震……陈英在地震中守护李小延……我默念着,仍然难以置信,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陈英根本不是因为意外而死的,而是被她的丈夫一刀一刀砍死的!
要真是如此,那么我在村里经常碰见的老李,根本就是个杀人犯!
我的身体冷得发抖,只有那双握在肩头的手,透过我薄薄的衬衫布料传递给我一些暖意。
我看着“老李”从卧室出来,脚步颓然,仓皇,神色麻木地牵着“陈英”另一只手,十指相扣,他正在用恋人间最甜蜜的手势,一步一步拖动着她的尸体,所经之处都留下了一道道鲜艳欲滴的血痕。
终于,他踢踢嗒嗒地挪到了杂物间门口,我预感不好,果然,他缓缓地、机械地转过头,像个了无生气的玩偶独自在夜间行动。那张茫然又失落的脸上,一双杀意未退、空洞虚无的眼睛,正对上了我的目光。
我一惊,浑身僵硬。
“可别把你打死了。”背后的男人突然在我耳边来了这么一句,语气很是玩笑,我还没去思考什么意思,下一秒我的后脑勺就挨了一记重击,失去了意识。
我的手机闹钟疯狂大叫,我头痛得要死,眼皮粘得像上了胶,心烦意乱地摸到枕边的手机,用力一摁。
耳边恢复了安静,我的心松到一半,忽然吊了起来!
我不是已经醒过一次了吗?!
下意识地一个鲤鱼打挺,我从床上坐了起来,晃了晃脑子,刚刚还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怎么又在宿舍里了?
莫非老李那趟是我做梦?
但我能感觉到明显的不对劲,这太过真实了!包括听觉视觉和触觉,都跟亲身经历过一样。
何况是痛觉……我摸了摸隐隐作痛的后脑勺,妈的,肿了。
我决定先去书记办公室打探打探,李建更二十多年前跟他老婆那事儿,到底是真的还是我做梦。要是是假的,全当我夜长梦多,要是是真的……那我可能得重新审视这个世界的构成,开始考虑异次元存在的可能性了……
我窸窸窣窣地穿衣服,系扣子的时候发现少了一颗,线头露在外面,就像是被拽掉的……我想起来,在老李家里头我被人一把搂过拖着走,可能不小心扯掉了一颗扣子!
我觉得我的精神在一定程度上已经错乱了,这会儿我突然想起一件要紧事,走到窗台边哗啦一下拉开窗帘,大日头亮瞎了我的眼。
我对天亮了这件事很满意,就是我大白天分不清臆想还是现实这点叫我比较头疼。
匆忙洗漱完,我瞄了眼镜子,感觉今天的自己活像个纵欲过度的瘾君子。
奔回去穿鞋时我犯了愣,当初跟随年轻人潮流买的那双小白鞋上溅满了泥点,而我清楚地记得我昨天回宿舍的时候,鞋子沿儿都是雪白的。
我没空对着疑似来自二十年前时空的泥土思考太久,当务之急是找到郑书记,把这口魔幻的锅甩给他,我还年轻,我想少操点心。
出宿舍的时候,我小心翼翼地停住,确认面前没有出现红砖墙后撒开腿就跑,要是我大学的时候以这个速度参加运动会赛跑,肯定能摘金,坐拥妹子们的青睐。
我冲进书记办公室,这回也像蕲水村的村民一样没有敲门,我实在太心急了,“郑书记!”我推开门,发现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在。
郑书记今年四十多,肤色黝黑,此时正一脸憨气地对着人笑,看到我冲进来,笑眯眯地对我招手:“小陆,来得好!过来认识一下,这位是鬼手张,大学刚放学回来。”
我的话头被截住,只好走近看看这鬼手张是什么鬼名堂。
这人个子很高,穿了一堆年轻人喜欢的破铜烂铁,最致命的是他那头半短不长的头发,虽然是个顺毛,但是刘海长到扎眼,只露出半张脸,狂得很,我看不过去。
我心想葬爱家族复出了。以此类推,鬼手张应该是哪个家族的名号冠了他的姓,说不定是他的□□昵称,也许他的好友还有鬼手南宫、鬼手雪沫、鬼手蝶泪之类的东西。
上大学了还玩非主流,与我这样根正苗红的清爽青年格格不入。
郑书记看我过来,拍拍我的肩膀,对鬼手张说:“这位是新来不久的小陆书助,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办事好,你要是有困难就找他!”
我露出职业微笑,朝他伸手:“郑书记谬赞,算不上名牌大学,我叫陆祺。”
非主流看了我一眼,虽然我看不清他刘海下的眼睛,但我莫名感受到了鄙夷,他犹豫了一会儿,伸手跟我轻轻一碰就收回,“你好,我垃圾三本,张明衡。”
我没见过人介绍这么坦诚的,只好客套:“……很高兴认识你。”
只见他嘴角勾了勾,笑得极为敷衍。
我有点尴尬地看了郑书记一眼,郑书记还是那副老好人乐呵呵的模样,我心想姜还是老的辣,便自己打圆场:“以前没在村里见过你,现在六月份,今天也不是周末,这么早放暑假了?”
他透过刘海瞥了我一眼,有点凉飕飕的,说:“辍学了。”
他仿佛自带降温体质,这话一落,他自己倒没什么,我和郑书记都流了一滴冷汗,我无语,郑书记笑着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一大早就来我这儿了。”
他本来在看我这个方向,闻言侧过去看郑书记,“昨天回来的,一宿没睡。”
“哎呀,怪不得,黑眼圈都熬出来了,现在年轻人少玩手机早点睡!”郑书记睁着眼睛说瞎话,鬼手张那么长的刘海,我不信他能看见黑眼圈。
“你们聊,我想起来组织书记要找我策划月底的乡戏节,先走一步!”
……我还以为他要暖场来着,结果是扔下我自己走了!
不过我注意到一个细节,郑书记在面对鬼手张的时候,态度出奇的好,比领导来视察的时候还要憨,甚至有一点……想要讨好他的意味。这一点我最想不通,不过是个二十左右的非主流,又不是村长儿子,至于么?
我心里还惦记着昨晚那个亦真亦假的梦,郑书记一走,我也不想跟他在这多费时间,早点打发他得了,“你一宿没睡,早点回去休息吧。”
正要出去,又想起来:“对了,你家在哪一片儿?我之前走访没见着,你告诉我,我记一下。”
“上涚区46号。”
上涚区46号?老李家是上涚区52号,岂不是隔得很近?
我顿住,看着他,试探道:“你昨天回来,晚上有没有听到旁边房子里有什么声响?”
“听到了。”他似是不屑地冷哼了一声,“你叫得好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