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恶女重生》猪在野

16、男人们

　　抛却满肚子苦大仇深的心事，梅子实际上也还是个小姑娘，虽说重来了一次，但她现在也就比上辈子多活了几天而已。

　　算算日子，上辈子的这会儿，自己怕是死了得有百天了吧。梅子蹲在阳光里，身上脸上是温暖的，但心里却结起了冰。到现在，她还不知道究竟是谁要卖她。

　　她垂着眼皮想事情，睫毛就在眼下投着一大片阴影，长眉弯着，鼻头翘着，红唇亮晶晶地闪着光，看着就像画报上的少女模特。

　　周仁辰端着酒杯站在会客室门口端详着梅子，越看心里越喜欢。原本还有点心疼死了的狗，现在看着眉目分明的梅子，他想，一只狗算什么，幸好那晚她没事！

　　周仁辰的目光既热切又露骨，梅子很快就感受到了他的存在。她嫌恶地皱皱眉，对这个神经病真是……无话可说。她恨他，烦他，但又因为知道他有点异于常人，所以她也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说起来，南山别墅那晚，他还得庆幸她顺利逃出去了，否则插在狗肚子上的剪刀就会在他身上出现，梅子揉揉蹲得发麻的双脚，扶着茶几慢慢站起身。

　　站稳后，她眼前黑了一瞬。

　　梅子知道这是贫血的症状，之前大杂院里有个小媳妇洗完衣服后起身摔了一跤，小媳妇的男人和公婆又是炖鸡又是炖鱼地给她补。那一阵子，梅子每晚都是就着院里的鲜香啃馒头喝白粥。

　　她伸手望着自己白嫩的尖细手指，那是没有经过洗涮烟熏的证明。曾经，她为了自己回李家时有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样儿，不做饭不洗衣不劈柴不挑水，三年下来，原本能跑能跳浑身是劲儿的她变成了体虚瘦小的“病”美人——大病没有小病不断，然而她始终没病死，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命大！

　　上辈子她只为自己的命大感到庆幸，她想偶尔的感冒发烧也不碍事，谁一辈子还没生过病？她就抱着那么傻乎乎的想法等啊等盼啊盼，最后盼来个毛二！

　　重活一次，毛二没了，结果又窜出个周仁辰，梅子咬牙，心里的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难受。

　　想过个好日子为什么这么难？

　　“五妹妹，今晚有新上的外国片子，我们去看吧？”周仁辰见梅子站起来，不管不顾跳进来问。

　　梅子回头，望见他背后拉着李太太走过来的李娇月，想了想，歪头说：“好是好，不过要太太允许才行。”

　　周仁辰听说，喜笑颜开，“这好办，我这就去找姨妈。”他转了个身，刚好看见李太太和李娇月走进来。

　　李太太瞥眼梅子，再望眼坐在角落一言不发的成硕方，最后将目光落在周仁辰身上，笑道：“找我做什么？又惹了什么事，要我帮你跟你舅舅说情呢吧？”

　　周仁辰放下酒杯，挠挠脑袋，“才不是呢，姨妈，是我想约表妹晚上去看电影。”

　　他这话一出口，梅子发现李太太母女脸上的笑意直蔓延到了眼底。她抿抿嘴，悄无声息地往巨人表哥身边走。

　　李太太笑着拉过噘嘴掉脸的女儿，道：“好啦，没事啦，我就说家人间闹别扭，转头就忘了，娇月还不信——这下放心了？”

　　李娇月听到问话，不好意思地低着头，道：“既然你有心请本小姐去看电影，那本小姐就勉为其难答应你好啦！”

　　周仁辰疑惑道：“谁要请你看电影啊？我是要请梅子表妹去看电影！因为散场大概在晚上十点，所以我跟姨妈报备一下，你这么激动干嘛？”

　　李太太和李娇月的笑容凝固在嘴角，梅子看了真替她们尴尬。

　　李太太纠结起细长的眉毛打量着站在角落里的梅子，她穿的是送去的旗衫，本不容易出彩的衣服到她身上竟显得腰是腰屁股是屁股，再仔细看她的脸，居然也是描眉画眼地装饰过。

　　这么一打量，李太太的心里就不太舒服了，往常梅子躲在阁楼里不见客，偶尔见面，她也是白着一张脸低眉顺眼地只看地面。谁知小东西收拾收拾，居然也很像样，甚至不比家里的女孩子差。

　　李太太不忿归不忿，但她知道梅子这样有腰有胸有屁股的小丫头，即便还涩得跟颗青梅似的，照样有的是人买账。眼下自家的傻外甥不就被迷住了么？

　　就在梅子以为李太太要生气的时候，人家却柔柔一笑道：“怪我，是我没搞明白仁辰的意思。说起来，梅子来家里这么久，你们兄弟姐妹还没一起出去玩过，今晚姨妈出钱，叫上明宝明安他们，大家出去好好放松放松，怎么样？”

　　李太太的话说得又漂亮又圆满，周仁辰无法回绝，“那好吧，不过，要是玩得太晚了，我就要住下来！”

　　李太太笑着拍拍他的脸，“尽管住，这么大的屋子，还能没你睡觉的地儿？”

　　出去玩的事一定下来，周仁辰就干脆地守在梅子身边不走了，顺便还帮她推挡了几位青年的跳舞邀请。

　　梅子暗地里翻了不知多少个白眼，但因为知道他在大庭广众——尤其是巨人表哥在的场合不会乱发神经病，也就不管他，只捧着他送来的果盘大嚼特嚼。李家平日只管她三餐，并不管饭后甜点及水果，所以这些水果对她的身体来说，也有点久旱逢甘霖的意思。

　　周仁辰看着梅子安安静静坐在自己身边香甜地吃东西，心里高兴了，一高兴他也挑了几样水果放在嘴里慢慢嚼着。

　　“你吃这个樱桃，特别甜。”

　　“你别管我，我自己吃！”

　　“你尝这个梨，又脆又多汁。”

　　“说了别管我，烦人！”

　　周仁辰嫌坐在梅子身侧不方便，直接扯了沙发垫坐在她面前。这下好，面对面更方便他给梅子的果盘里放水果了。

　　梅子吃得满嘴清甜，她低头看着地下大眼长睫的周仁辰，心里的疑惑跟最后一块梨子一起堆到了嗓子眼。他到底怎么回事？感觉跟个成年的幼儿一样，做事完全不讲章法。

　　她也经常心血来潮不顾后果地去做一件事，但她觉得自己大多数时候都是正常的。而周仁辰，在梅子看来，已经有点不正常了。

　　“怎么啦？还吃吗？”周仁辰见梅子看自己，抬头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往上一瞥，笑眯眯的。

　　梅子打见了他，就逼着自己慢慢记起南山别墅的事，不然一看他的大眼，就会被迷惑。她硬起心肠，没好气地说：“你拿我当猪喂呐？”

　　周仁辰抿着嘴一笑，笑容有几分腼腆，“哪有你这么好看的猪呢。”

　　梅子：……
　　算了，她跟神经病没法儿沟通。

　　这边，梅子和周仁辰不管如何吵闹，巨人表哥都岿然不动地坐在沙发里，连声咳嗽都没有。期间梅子去问他要不要喝点什么，他只用那双覆着大双眼皮的深邃灰眸望了她摇头。

　　梅子想，今天遇见的这些男人，乔南相最有派头，李明宝最正常，其他的公子哥都油腔滑调让人不舒服，而眼前这俩人，又都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么一看，果然还是乔南相最好，他在花墙下翘着长腿抽烟的模样，简直潇洒极了。梅子笑了笑，觉得自己看人的眼光不赖。

　　熬过下午的宴席，周仁辰就叫闹着张罗大家出门玩，结果二少爷李明安喝多了酒，第一个不去，然后是大少爷，他要留下来照看着客人们一个个都舒舒服服坐上回家的车子才能得闲，紧接着李家的三位小姐全都声称要陪喝醉的女伴，也不去。

　　到最后，有空出门的就只剩下四小姐李娇月、梅子和周仁辰。

　　梅子一看这个阵势，就明白李家全体都在为李娇月和周仁辰制造机会，她若识相，这会儿也就该找个借口推说不去。

　　可她偏不！

　　她就不让李太太好过。

　　梅子整整头上的缎带，走下李家大门的台阶。在门口等周仁辰开车过来的时候，她看见巨人表哥正弯腰往一辆黑色汽车里钻，他的领带松开了，歪歪扭扭垂下来，再往上，就是那张磐石般的脸，冰冷，庄严，叫人不敢靠近。

　　难怪今晚出去看电影，没有一个人邀请他。梅子琢磨了一会儿，突然抬眼看见巨人表哥那辆车里的司机，服装整齐，居然是个大兵！

　　现在这世道有大兵给他当司机，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巨人表哥是个有权有势又有钱的人！

　　难怪他能震住周仁辰，梅子转着眼珠想了一会儿，跑到还没开走的汽车前，喘着气叫道：“成表哥，太太请大家去看电影，你去不去？”她是个尖细的柔嗓子，连喘带紧张的一通说，也不知道隔着玻璃，他听不听得见。

　　车里的男人隔着玻璃望眼外面脸颊通红的小姑娘，眼里闪过诧异。他不是个好亲近的性子，往日很少有人无事往他跟前凑，更不用说小姑娘了。

　　他叫司机等一会儿，摇下车窗，开口道：“不了，我晚上还有事。”

　　梅子把失望挂在了嘴边，“可是大哥二哥大姐二姐三姐都不去，我又有点怕周表哥，他好烦人的。”

　　男人听着她孩子气的话，有些想笑。他想了想，道：“等事情办完，我过去找你们，行么？”

　　梅子转忧为喜，“真的吗？太好了，有成表哥在，我就不怕周表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