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梦》青远君

8、第 8 章

　　优游今天在开拍前化妆的时候向化妆师打听了几件事：为什么云弄影老师会进组，是因为接下来有她的戏份吗？可是自己为什么从来没听说她有要饰演剧本中的哪个角色呢？难道说是客串出演？

　　化妆师在开机的第二天就对优游说，像优游这样在化妆的时候特别安静、不玩手机、不打电话的演员还挺不多见的。优游感觉化妆老师还是比较喜欢自己的，如果她知道什么事情一定会愿意说出来的。

　　“还头一回见你这么多问题呢。”化妆师笑着打趣道，“我也是听别人说，这个项目云姐好像有参与投资，这次进组应该是以监制的身份参与吧。这部电影能拍成也挺不容易的，你也知道，这电影不像能在票房上卖座的样子，应该是奔着文艺片去的吧。可能投资方都想关注一下拍摄过程，也是为回收成本考虑吧。”

　　优游突然豁然开朗了，怪不得自己会无缘无故被大明星加微信，每次拍戏的时候还都能看到云老师到现场来……原来作为监制兼出品人的云老师是在监督自己每一天有没有好好地工作，能不能完成导演布置的拍摄任务，毕竟自己在这部戏里戏份也挺重的，演技还是最没经验的那一个。想着想着，优游就觉得自己压力有点儿大。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啊，你不要觉得云姐这个人挺不好接触的，其实她人很好的。我之前有给她化过妆，那时候她刚刚走红嘛，但人很随和，也不耍大牌。有些八卦新闻真的写得特别假，你不用当真。哎，我说这么多也没用，等你有机会和她说几句话就知道了。”

　　优游点了点头。

　　“怎么会着急呢？”房间门被打开之后云弄影走了进来站在门边处，她定睛一看，带着歉意地说：“你这……我没打扰你洗澡吧，要不我一会儿再过来？”

　　优游急忙把原本围在脑袋上的白毛巾取下来，又快速地擦了擦头发，“没有没有，云老师，我已经洗完了。您找我有什么事呀？”

　　“我啊……”云弄影举了举手里的保温杯，又看了看自己所站的位置，“我能进去说吗？”

　　优游这才注意到自己光顾着给人家开门，倒忘记请人到屋里坐了，直到此刻自己还没把门关好。

　　“真不好意思云老师，您请坐……”优游一手指着沙发，一手把门关上。她快速地跑进卫生间把毛巾挂好，又在这匆忙的间隙中照了照镜子，把刚擦过的头发摆弄得整齐些。

　　等优游收拾好出来后，她看见云弄影已经坐在沙发上，那个黑色的保温杯被放在了沙发边的小茶几上。

　　优游的视线转了转，正好碰上了云弄影投过来的目光。

　　“吓一跳吧。”云弄影说罢自己先是一笑，“呐，我其实是过来给你送姜汤的。酒店做的。”

　　优游看了看茶几上的保温杯，又看了看云弄影。

　　“剧组给你配助理了吗？今天傍晚这场雨到现在还下个不停，南秋这边秋天还是挺冷的，一不小心就着凉。”

　　“嗯！刚才叶导演也有提醒我，他说今天沈杰的状态一直不对，所以重拍了很多次，让我注意自己的身体，之前淋了那么久的雨。”其实优游还想说，她一定不会感冒的，一定不会影响拍摄进度的，不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哦是，隋立峰今天是第一场戏，他是还没有适应叶杉的节奏，你也跟着辛苦。”

　　“没事的，云老师，其实这都不算什么，再说那时候雨下得也不大。”优游毕恭毕敬地说着，想到下午那场戏因为自己的关系让齐老师还有那么多演员跟着重拍，优游心里着实过意不去。

　　为了沈杰的这场戏，隋立峰抽烟抽到嗓子后来都忍不住咳嗽，他却没露出半点不想配合的样子，还是那么耐心地听导演的指导。和大家比起来，自己要学习的地方真的还有很多，也实在称不上辛苦。

　　云弄影不说话，只是看着优游。优游觉得她的眼神很坚定而有力量，从一进屋里来，她看着自己的时候优游就发现，她看人的目光很坦荡，优游被盯着的时候竟然没有感到一丝的不自在，仅仅是在担心自己有没有底气来接受这种注视。

　　“下午那场戏……”云弄影欲言又止。

　　“云老师，真是不好意思，因为我的原因耽误大家时间了。”优游马上表达自己的歉意。

　　“我没有半点要责怪你的意思，哎不说这个了，你有空可以喝一点这个姜汤，我以前拍完雨戏之后也有喝过，虽然味道不是很好，不过总能去去寒气。”

　　优游走过去，坐在云弄影旁边的沙发上，她双手握着小茶几上的保温杯，忽然有些害怕云老师说完这句话就要离开。她很麻利地打开杯子，将仍冒着热气的姜汤倒在杯盖中。她手捧着这杯姜汤，吹了几口气后，用嘴唇碰了碰杯沿，很快就将这一杯姜汤喝到肚子里。

　　“不烫吗……呃有没有很辣？”云弄影表情中略带惊异。

　　“不辣的。”优游说完马上准备拿起保温杯再倒一杯。

　　“等一下！稍凉一凉再喝。”云弄影拦住了她。

　　“好的，云老师。”优游有些不知所措，她又倒了一杯盖的姜汤，双手把它拿起来吹了吹，她手心里感受到杯壁传来的温暖，之前被雨淋时感到的那种寒冷早已烟消云散。

　　“别叫我老师，也别您啊您啊。听你这么说我都不好意思了。”

　　“那我叫您……”优游犯了难。

　　“就云姐呗，要是你不介意的话。咱刚说了，不说您。”云弄影竖起右手食指，立在唇边，故意瞪大眼睛看着优游，佯装有些生气的样子。

　　“好的云姐，听你的。”优游悄声说，她有些紧张地抿了一口姜汤。

　　云弄影歪着头，似乎一时有些困惑，“优游，你喝水的样子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诶。”

　　说罢，云弄影又看了看优游，紧接着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她虚拍了下自己的手掌，惊喜地说道：“优游，我就说见你第一面就觉得眼熟，我终于想起来是在哪看见过你了。”

　　优游注视着云弄影，一时摸不着头脑。

　　“我看过你吃麻辣烫、螺蛳粉，哈哈，没想到吧？我也看吃播呢，而且，我还是你的粉丝！”云弄影有些得意地笑，“可是，你好久都不更新了。”她语气中带着点失望。

　　“哦，是那个，对，我以前假期的时候在家里拍过好几期，挺有意思的。”优游有些腼腆地解释着，她想着那时候马跃跃正鼓动她拍些视频发到网上，恰好吃播正是她感兴趣的内容，看着别的播主那么精致地准备着食物，愉快地进食，虽说都是生活中很微小很平常的事情，却也能够传递给别人那么多的幸福。

　　“你拍得很好，我有很多期都看了不止一遍。吃的东西不多，可是准备得那么细致妥帖，吃得还那么香。可惜啊画面中看不到全脸，我看的时候就在猜这么可爱的女孩子究竟长什么样子呢？”说罢，云弄影看着优游，嘴角上扬，眼睛笑得眯起来，“现在终于知道咯。”

　　优游脸红了，云弄影越是由衷地说出这些夸赞她的话，她越是会幸福地害羞起来。拍吃播这件事情，她只是兴趣使然才会去做，她前后有投入心力地拍了十几期，拍完之后过过瘾，也就逐渐淡忘了这件事，这个过程中也收获了一些粉丝，但她从没有想过还能机缘巧合拥有今天这份令人意外的快乐。

　　优游也只能由衷地说声“谢谢云姐，很高兴云姐能喜欢。”

　　云弄影原本端正地坐在沙发上，后背挺得笔直，听完优游这句话后她叹了口气，往后一靠，倚在沙发上。

　　“优游，你是不是怕我啊，怎么说话那么客气呢？”云弄影右手食指绕着自己鬓边的卷发，“叶杉有没有跟你说我进组里是干什么呢？”

　　“没有，不过我有听说，云姐有在这部电影里投资，是出品人之一。”优游谨慎地回答道。

　　“你消息还挺灵通的。”云弄影低头一笑，带着点自嘲。

　　优游看着她，心想难道不是这样吗？

　　“你就这样想也挺好。不过出品人什么的我可担待不起，也就挂个名吧。最近这段时间我应该都在剧组里，我看你好像也没有助理什么的帮你打点下拍摄以外的生活，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话你可以跟我说。哦对了，你是明年毕业吧？有要签的公司吗？”

　　优游茫然地看着云弄影，摇了摇头。

　　“嗯，也不用着急，好好拍眼前的戏就是了。”云弄影自问自答，“我看你在等戏的时候也不说话，不喝水的。你不渴吗？这个杯子送给你。是全新的，我才开封，用开水都泡过的，我的水杯也是这个牌子，你可以放心用。”

　　优游看了看桌子上的保温杯，认真地点了点头，“好的，云姐，我一会儿把剩下的姜汤都喝掉，明天就开始用。”

　　“啊呀，你真可爱，现在的小姑娘都这么乖巧吗？”云弄影瞅着优游，露出十分欣慰的笑容来，“第一次进组拍戏吗？”

　　“嗯，是的，在学校也排过戏，但都是和同学一起，没有接触过这么正式的团队。”

　　“不用有什么压力，既然学了这个专业，进组是迟早的事，何况你这么优秀，早早就有实战的机会也很正常。”

　　优游默默地听着，心想云姐这是又夸我了……

　　“下午这场戏重拍了好几次，是不是还挺紧张的？”

　　“是，其实演的时候自己也不知道导演第几次能喊过，只能一次次地去演了。”

　　“是不是可讨厌你那个同桌了？所以每次都哭得出来？

　　“那位演员我虽然之前没有见过，不过她演得还不错，我看她的表情都跟着生气，恨不得替你朝班主任说说情。但其实换个角度吧，站在你同桌的立场上看，她得知自己的一百块钱不见了，这一百块对于高中在校学生来说也是大钱了啊，不可能闭着眼睛就过去了，再说有的人，就是丢了一分钱，心里也是有个疙瘩，不解开不行。

　　“她既然看见了你碰过她的书包，为了让她自己心里舒坦，再加上她的性格就是那种很直接，带点不依不饶的，她肯定会第一时间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要不然她就得坐立难安，钱没找到之前，每时每刻都被这种思绪折磨。

　　“从她的角度来说，她是一定要借助于老师达成自己的目的的，这么看，同桌还是个执行力很强的人呢，虽然说总让别人觉得很咄咄逼人，让人无法忍受，但是反派也有它的行为动机对吧。

　　“要是这么想的话，对同桌可能就不是单纯的厌恶或者是痛恨，我们知道她为什么会那么做，知道她完全不会顾及别人的感受，她是那么招人烦，而她却很可能是生来如此，而且以后也一直如此。我们改变不了她，老师帮不了我们，没有任何人能带来帮助，愤恨之中又让人心生绝望，觉得人生真的让人无语是不是？”

　　优游使劲儿点了点头，云弄影说的这一大段话是她之前所从来没有想过的。

　　“哎我说得太多了呀，这些算不算是很圣母的想法，把反面角色说得那么情有可原。可能是我之前反派演太多了吧。”云弄影轻声笑了笑。

　　“没有，云姐，你的想法给我很大启发，真的。”优游在表演的时候只是把自己的情绪完全放在彼时的环境中，她想到的是为什么同桌要这么针对自己，为什么班主任不站在自己这一边，为什么全班所有的人好像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这些不解让她特别委屈，每一次她都很自然地哭出来。

　　然而，云弄影刚才说出来的观点，让优游眼前一亮，她之前完全没有站在同桌的角度考虑过。

　　是的，每个人的行动都有基于他们自身立场的理由，像云姐说的那样，这样的世界更多了一份宿命的无奈感，那些被欺侮的与被损害的，又该去怨恨谁呢。

　　云弄影走到优游的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了，今天已经很辛苦了，该好好休息了，有空我还来和你谈谈剧本好不好，帮你对对台词什么的怎么样？”

　　“我欢迎还来不及呢，云姐。”

　　云弄影微仰着脸，舒了口气，不禁莞尔。

　　“接下来拍摄计划都挺紧张，照顾好自己。”云弄影说完就转身往房门走去，刚要打开门的时候又回头说了句，“对了，你今天下午那场戏演得很好。尤其是，那滴眼泪。”云弄影朝优游眨了下眼睛，就关门离开了。

　　“明天见，云姐。”

　　云弄影走后，优游还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她又为自己倒了一杯姜汤，举着杯子一口一口地呷着。

　　云姐像一阵风一样地来，又像一阵风一样地离开。人家百忙之中过来就是因为担心自己着凉，而且还特地送来姜汤为自己驱寒。还真是一点大明星的架子都没有。

　　优游回想起在红毯前看到的那个光彩夺目的云姐，和刚刚在自己眼前出现的平易近人的云姐，明明是一个人，但是给人的感受却截然不同。一个让人只敢仰望，一个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就像一个邻家的大姐姐一样给人以照顾。

　　刚才自己说的是真心话，优游真的希望，明天还可以见到云姐。

　　进组以来，虽然导演以及剧组内的工作人员都对优游很友善，但这是优游第一次为了拍戏离家在外这么久，在她觉得什么都很新鲜的同时，又感到什么都有些陌生。

　　云姐整个人是明艳的，无论是盛装打扮与否，她都是人群中最有光彩的那一个。优游喜欢云姐看向自己时的那种眼神，直觉告诉她，云姐应该也是愿意和自己说话的。

　　优游想着，一定要好好完成每一场戏，才能对得起自己拥有的这份幸运，和获得的每一份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