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梦》青远君

24、第 24 章 无

　　优游的眼中仍满是惊恐，云弄影安慰她，“不要怕，不要怕，你在我的家里，很安全。”

　　“我刚才看见了……”优游话未说完，眼泪就又止不住流下来。

　　“你看着我，刚才只是你做噩梦了，那都不是真实的。”

　　“云姐……我好害怕……”优游万分无助地看着眼前的人。

　　云弄影坐在优游的身边，轻轻揽过优游的肩，让优游依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没关系的，我在这里。想哭就哭吧。”

　　优游双手环抱着云弄影，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在听到云弄影的轻声细语后，她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抽泣声慢慢停止，她在云弄影的肩头复又睡了过去。

　　云弄影想起身，还未睡熟的优游马上察觉，双手把她抱紧，云弄影笑了笑，只好继续坐在原处。

　　过了不知有多久，云弄影听到优游的呼吸平稳，看见她脸上的泪痕已干。此时云弄影才得以松开优游环抱着自己的手，抽身站起来。云弄影把优游安顿在床上躺好，为她盖好被子，出门前云弄影关掉了小夜灯，但她没有关上客房的门。

　　第二日，云弄影白天载着优游去找营养师和教练，为优游制订科学的减重计划。

　　晚上，两人一同坐在沙发上，云弄影看着优游的眼睛叮嘱她：

　　“少碳水，不是让你一点碳水化合物都不吃，运动量也不是以把自己累趴下为目标定下的。我一会儿把电话都发给你，有问题就给他们打电话，怎么吃怎么练，人家在这方面都是专业的。我最近可能比较忙，也许不会有太多时间陪着你，答应我，不要再把自己摧残成那样了优游。

　　“我不管学校老师怎么说的，但是有一点我得以前辈的身份告诉你，塑造一个角色的时候不要走火入魔，那可一点都不酷。你要成为一个专业的演员，要长久地走这条路，就不能让自己在拍完一个角色后，身体就垮了，就再也没法回到开始的状态了。你在我这里，只是优游，不是任何其他人。我要看到你好好的。

　　“想去片场尽管去，我也不是要管着你，只不过是觉得我这里应该比较容易让你和角色保持一定距离。我问过了，最近没有多少你的戏份，你耐心地调整状态就可以。到片场我随便你怎么揣摩角色，抽烟喝酒都可以，但是回到家里，一定要从角色里出来。”

　　优游静静地听。

　　“是不是觉得我管得太多了？”云弄影笑了，右手食指指尖绕着发端。

　　“是我的福气。”优游回答得一本正经。

　　优游这副严肃的样子逗得云弄影很开心，她起身站起来走到吧台处，举起一个高脚杯问道：“小朋友，问你个问题，会喝酒吗？”

　　优游望着她，“会一点。”她轻声说。

　　“那过来陪我喝一杯吧。”云弄影向着吧台这个方向点了下头，优游站起来应邀而去。

　　云弄影开了一瓶红酒，取出两个酒杯，各斟了一些。

　　“少喝一点，就是想和你聊聊天。明天我还要出趟门，大概四五天才会飞回来。”云弄影把其中一杯递给优游。

　　“其实，我入这一行还挺早的，当时还真没想到能坚持这么久呢。我这个人呢，对念书没什么兴趣，上高中前，让我妈费了很多心思，我那时候都觉得可念可不念，心思都不在学校上，家里不让。我妈妈从不求人的，为了我……”云弄影举起酒杯喝了一口，微低着头，回忆往事。

　　“所以我呢，告诉自己，不管怎样，勉勉强强也好，把书读完。其实上大学的时候最开始是拍些平面，当时就想，早点挣钱呀，早点自立吧。拍戏都是后来的事，真是实打实熬了几年，可能是因为我舅舅做生意赚了点儿钱吧，发展不顺的时候我倒也没试着去做些旁门左道的事儿，我总觉得犯不上。那时候也不知道是一股什么劲儿在撑着，一直都没放弃，可能潜意识真以为自己能成角儿吧。”云弄影抬起头笑了，“说说你吧，优游，怎么就想着要做演员呢？我记得你说过就是奔着央城电影学院来的。”

　　“我……怎么说呢，”优游也喝了一口酒，“其实云姐，央城电影学院我考了两次。”话说完，优游有些害羞地看着云弄影。

　　云弄影坦然地看着优游，等着听下文，“嗯，然后呢？”

　　优游继续说道：“我的家庭挺普通的，父母都没想到我会有这个念头，也谈不上有多支持吧。有时候我自己都时常会怀疑，尤其是第一次落榜以后，我都忍不住要问自己，害不害怕第二次又是失败。

　　“可是我心里真的很想当演员。我一直都不是一个表现优异的学生，小时候我说话还有一点结巴……所以我都不怎么表达自己的，偶尔还会挨欺负，那时候我就把自己想象成别人，后来说话不磕巴了，我还会故意重演以前的自己。看着别人因此奚落我，我反倒觉得他们挺可笑的。很奇怪吧？但我的确就是这样的心理。

　　“在我高一下学期的时候，为了元旦演出，音乐老师排练了一部戏，给我安排了一个很小的角色，演出结束后，老师狠狠地表扬了我，我当时感到特别意外，可也很开心。老师很诚恳地跟我说该走这条路，她真的给了我特别大的肯定。而我本身也的确很享受在舞台上的感觉，很希望可以多停留在那一会儿。

　　“我基础不好，什么都不懂，很努力地才考到这里。正因为这一点，我非常珍惜来央城读书的机会，每一天对我来说都是宝贵的。”

　　“那时候有想过第二次落榜要怎么样吗？”

　　“云姐，我有段时间特别怕面对这个问题，我觉得我不会有勇气从头再来的。可是现在我的想法变了，我想，无论现实是怎么样，未来会发生什么，我兜兜转转都会回到演戏这件事情上来的，不管是通过什么途径。我真的很喜欢这种感觉——应该说是，从未有过的自由吧。”

　　“谢谢你，优游，谢谢你这么真诚地把心里的想法告诉我。”云弄影以欣赏地眼光看着眼前这个姑娘。

　　“云姐，其实这些话埋在我心里已经很久了，今天能对你说出来我都觉得特别释然，谢谢你的倾听。”优游展颜一笑，“云姐，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但说无妨。”云弄影手肘放在吧台上，托着下巴看着优游。

　　“云弄影的名字不是艺名吧？真的好好听啊。”

　　“不是，我妈妈起的。”云弄影左手指尖轻轻敲着吧台的灰色大理石面，“我的性格还真的和她年轻时挺像的，以前我不想成为我妈妈那样的人，现在不会再这么想了……我很喜欢这个名字哦。你呢在水里游，我啊在天上飘啊飘的，还挺配的。”

　　优游低头。

　　“哟，还脸红了？”

　　“嗯……有一点喝多了。”

　　“哈哈……”云弄影亲昵地摸了摸优游的脸颊，“可爱。”

　　“知道我是怎么认出你的吗？”

　　优游疑惑，“是说认出我是视频里的那个人吗？”

　　“嗯哼，记不记得那次我给你送姜汤，你刚洗完澡给我开门，后来我和你说话的功夫，看到这。”云弄影边说边指了指自己的锁骨，“我记得看视频的时候发现你这里有一个浅痣，那天，我又看到之后就一点点回忆起来了。”

　　“原来是这样。”

　　“嗯啊，冥冥中的缘分。真是很奇妙啊。”

　　优游听罢默默无语，只是把云弄影望着。

　　“哎呀，我是不是说得太肉麻了。”

　　“不。我觉得自己好幸运。”

　　那天晚上，两人互道晚安后，各自回房。当夜，云弄影睡得很安稳。

　　优游早上醒来的时候，没有看到云弄影的身影。

　　她有点慌，走到吧台的时候看到了云弄影留下的字条：

　　一早的飞机，先走了。信用卡没密码。家里钥匙给你，我的新助理会过来帮忙，有困难跟她说。车钥匙给你，停在哪你知道。有事给我打电话，很快回来。

　　优游看了看字条边的两把钥匙、一张银行卡，一时无言，她拿起字条，又仔细地读了好几遍。

　　云弄影的重新出现，令优游获得了新的生机。优游想，也许辜小真在陷入那种孤立无援的境地的时候，缺少的仅仅是一双伸向她的给予帮助的手。

　　想到这一点后，优游更加怜惜辜小真了。优游一直以来都有一个疑问——辜小真是真实存在的吗？或者，她不过是一个幻象，是一个没有多少意义的虚无的精神寄托。

　　在优游浑浑噩噩度过的那段时间里，她一个人呆在酒店抽着烟，看着眼前的烟雾，感觉自己和辜小真都要一同消失了。

　　现在，优游似乎有一点明白了，对于辜小真的父亲来说，这个幻象的存在绝对是有极大的意义的。在辜勇心里的某一处，女儿像别人家的孩子一样，一天天在长大。

　　真实与虚幻之间，并不总是壁垒分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