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梦》青远君

23、第 23 章

　　云弄影无论如何也设想不出来，优游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自己作成这副样子。

　　她今天会特地过来看看是因为她到底还是对优游不放心，即便剧组里有孟百生在，还有资深的老演员在，但云弄影拿不准优游在遇到困难的时候会不会跟他们求助。她想起来优游是有一点倔脾气的，万一拍摄不顺利，她能很好和别人沟通吗？如果心里有事还要憋着不说的话可怎么办？

　　彭刚说自己不要一厢情愿地把别人当傻瓜，云弄影没搭腔。她决定过来看一眼，如果一切都顺利的话她马上该干嘛干嘛去。

　　看到优游的那一眼，她就知道自己这次是来对了，她真是早就该来了。

　　“今天有戏要拍吗？”

　　“没有……”优游的眼神掠过云弄影后马上投向地面。

　　“几天不见，还学会抽烟了？”云弄影眼睛先是盯着优游拿着烟的手，然后又瞅向优游，她不信优游不抬头。

　　优游闻声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云弄影，眼神躲闪，她把拿烟的手背到后面去。

　　云弄影知道为了拍戏，有些事情总要去尝试，但在她看到优游抽烟的第一眼，她就气儿不打一处来，那是优游这个乖乖女该做的事情吗？可是优游的动作竟然还是那么熟练，在这短短几天内得是抽了多少？有一瞬间，云弄影觉得自己都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了。

　　“车钥匙给你，我车停在外面，你先上去，等我。”

　　云弄影心里憋着火，她都说不清楚自己是在跟谁生气。她满脑袋想的都是叶杉这家伙现在在哪呢？她一定要找他问问清楚，谁家导演这么对自己主角的？

　　“打扰一下，导演，我能耽误你十分钟时间吗？”云弄影找到叶杉的时候，叶杉正在看回放，“你要是现在没空的话，我可以在化妆间那边等。”

　　叶杉看了看云弄影，笑着说道：“走吧，现在就过去，看你的样子我最好别耽误。”

　　云弄影知道叶杉有意开玩笑，但她却笑不出来。她走在后面，关上门，两人刚一坐下来，她就急忙说出自己的疑问。

　　“导演，你就眼睁睁看着优游在回到央城不过半个来月的时间里，把自己摧残成那个样子？”

　　叶杉停顿了一下，舔了舔嘴唇，“优游这段时间是瘦了一些。”

　　“不是瘦不瘦的问题！”云弄影语气焦急，“导演你不会注意不到她的状态吧？她的眼睛没有神采，在片场一个角落里就像被人遗弃了一样！这就是你对她后期拍摄要达到的要求吗？”

　　“我没有对优游提出过任何硬性的要求，达到什么样的状态是来源于她自己对剧本的判断，我不可能强求她为电影做出什么牺牲，一切都取决于她对好好完成这个角色的决心有多大。”

　　云弄影听完就冷笑了一声，“导演，我想你肯定已经摸清楚了优游的性格，你越不和她提具体的要求，她就越要折磨自己。如果她对剧本的理解就是这个角色要在后期变成行尸走肉，你就任由优游把自己折磨成那个样子是吗？”

　　“优游是一个成年人，我想她有理智去控制自己要做到什么程度，遇到困难的话她应该也懂得向外界求助，不论是我还是其他人，都会乐意帮助她。”

　　“所以导演，只要她不求助，你就乐于去当一个旁观者咯？”

　　叶杉意味深长地看了云弄影一眼，不说话。

　　“导演，趁着今天这个机会，我有些事情想找你求证一下。你对待优游的态度，是有意为之的吧？你在帮她进入这个角色。区别于其他人，你给予优游的鼓励是十分吝啬的，我起初以为是我误会了，但我后来又观察了很多次，你能轻易给别的演员很多指导，却不会告诉优游怎么演，她在你这得到肯定太难了。”

　　“我承认，你看得没错。”

　　云弄影点了点头，说道：“好的，导演，那我还有一个问题，那张照片里的史努比玩偶，也是一个针对优游的精心设计，对吧？”

　　叶杉眼神中流露出惊讶，“这一点，我以为只有我和优游才会知道。”

　　“导演，你即便是神机妙算，也会有算不出来的地方，这个细节不是优游告诉我的。根据我的猜测，那个玩偶你应该是后来更改过设定的。”

　　“没错，我是问过优游。剧本里原定是个普通的小熊玩偶，我想，如果可以的话，不如换成优游从小就喜欢的一样东西，后来就给改了。”

　　“导演，你真是贴心。”云弄影先是以敬佩的语气说着恭维的话，话锋一转，她又紧盯着叶杉发出感叹，“可是你也残忍，是吗？如果你真的想借用这种方式，让优游和角色融为一体的话，你觉得对她是好事吗？她拍完戏会怎样你没有考虑过吧？”

　　“是我选的优游，我对她有期待。你关心她，这很好，那我现在也说点自己的看法。我想优游没有那么脆弱，尽管她性格内敛，但也是有锋芒的。私下里我和孟百生是有交流过的，他说优游给了他惊喜，优游在表演上非常精准，精准的同时又很感性。这是极其难得的，她既没有虚掷在电影学院的时光，又没有完全丧失自己对表演的感觉。毫无疑问，在做演员这件事上，她是有天赋的。

　　“我的初衷是为了这个故事，我想优游也是。你的猜测基本是正确的，只有一点，我没有你想得那么无情，对于优游，我承认对她有很多苛刻的地方，但我在她身上寄予了很大的希望。”

　　“那好吧导演，话已经说到这里，我能不能向你申请让优游和我待一段时间，当然不会影响拍戏，我不过是想要确保，她的身体和精神都有余力去承受拍戏的负荷。即便她已成年，也不能保证她不伤害自己。”

　　“好的，这没问题。”叶杉从椅子上站起来，吸了口气后诚恳地说道：“既然这样的话，我就拜托你多多关照优游了，你提醒了我，我确实有考虑不到的地方，也许正如你所说的，我有愧于优游。”

　　“别这么说，导演。”云弄影也站起来，“我无意于挑战你的权威，都是为了这部戏，那次我跟你商量带优游出去散散心，无非是希望她戏里更放松一些，这次也差不多吧，希望她回来后的状态能更好。我先带优游走了。”

　　那天下午云弄影本来就没有给自己安排什么工作，她带优游回家之前，想着两人先一起去吃个饭，这几天优游瘦得太厉害了。

　　“新造型还挺好看，就是瘦得离谱。这两天你是怎么减重的？”路上等红灯的时候，云弄影仔细看了看身旁的优游，问道。

　　“我……”优游低着头，不知怎么回答才好。

　　“完全靠饿吗？”

　　“基本上是吧。”

　　“我说优游，你也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怎么也要用这么偏激没头脑的方法。你这么饿下去，还能剩下力气去演戏吗？这么粗暴地对待自己的身体，你有没有考虑过它能不能承受？”红灯变为绿灯，云弄影一脚油门踩下去。

　　优游像个知道自己犯了错的孩子一样，默默听着。

　　“仗着年轻也不能这么肆无忌惮。我带你去吃饭。”

　　“绝对不行，云姐，这绝对不行。”优游立即表示拒绝。

　　“怎么，要绝食了？”云弄影冷冷地说。

　　“不是的云姐，”优游声音里带了点哭腔，“我的意思是，我不想半途而废，这对我来说很重要，我希望自己能达到要求。”

　　“导演有要求你一定要怎样吗？”

　　“没有的。可是，云姐，我自己知道啊，我不能骗自己。”

　　“好吧。不去了。”话说完，云弄影只安静地开车。

　　“云姐，你没有生气吧……”

　　“有啊，快要气死了。”云弄影板着脸说道。

　　优游两手攥在一起，云弄影拿余光瞥了一眼，心中暗笑。

　　“现在吃饭太早的话，那是晚上也不吃吗？”

　　“嗯，我晚上都不吃的。”

　　云弄影想问优游“那这样你不会感觉很饿吗”，话到嘴边时联想到自己的经历，觉得没有问这个的必要了。饿，怎么会不饿，减肥就没有容易的。

　　“你这段时间只靠节食不可能瘦成这样吧，应该还有做什么运动。”

　　“嗯，平时有跳绳。”

　　“闲着就跳？”

　　“嗯……跳到筋疲力尽。”

　　开车载着优游回到家后，云弄影安顿好优游，让她在客房休息。

　　“衣服洗过的，房间也收拾过的。”云弄影从衣柜里把之前那件真丝睡衣拿出来，“我去打个电话，晚上我有点事情，一会儿要出去，你想想明天要拿些什么回来吧，跟叶杉说了，这几天你跟我混，不会耽误你拍戏，这里离片场不远。我有熟悉的营养师、健身教练，明天我带你去和他们见一面。不会不让你减，但是科学点好吗？这一点希望你相信我哦。”

　　话一说完，云弄影自己都诧异何以刚才的语气那么温柔。

　　优游温顺地服从。

　　晚上十一点钟，云弄影工作完回来，她洗了个澡后正准备休息，忽然听到从客房里传出一声哭喊。

　　云弄影穿着拖鞋轻手轻脚地打开客房的门，她以为优游只是做恶梦了，应该没什么事。开门后，云弄影看见优游屈膝坐在床上，双手紧紧捂住眼睛，像是畏惧什么一样不停地抽泣。

　　“优游——”云弄影打开小夜灯，轻声呼唤，试图让优游脱离梦魇。

　　哭泣仍未停止，云弄影轻拍了下优游的手臂，但于事无补。

　　云弄影心中想到了什么，她试探地呼唤：“小真——醒醒。”

　　优游慢慢放下双手，睁开眼睛，好像从很深的梦里醒来，“云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