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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   优游从身上拿出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这是她昨天买的,但还没有用过。她打开包装抽出一根烟,踱步走到房间内的落地镜子前。

      优游点燃了一根烟,吸了口,忍住,没有呛咳。她看着镜子里的面孔,记住自己第一次吸烟的样子。

      抽完了这根烟,优游觉得头有点晕,而肚子不再饿了。房间内都是烟味,优游看着屋里的一切,问自己,这是她的房间吗?

      无路可去的辜小真,一个人离开正在上课的教室,不回仍有人等待着她的家时,心里有没有问过自己,这还是她本来的样子吗?

      优游走到书桌前,抽出椅子坐下来,她拉开桌下的抽屉,拿出一沓纸来,那都是她画下来的画。

      从看完剧本开始揣摩辜小真这个人物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优游会时不时找出一张纸来信笔涂鸦一番。拿笔的时候她就在想,为什么那时候辜小真无论高兴还是难过,都能愿意坐下来画一画,画的过程中她心里是在想些什么呢?

      她是害怕遗忘吗,所以要把许多个瞬间记录在自己的画笔之下;又或者,画下来的内容对她来说是一种陪伴,是一种鼓励,她把这些画留在自己身边,就似乎是可以与这些美好的东西厮守在一起,不再分离;是绘画给了辜小真勇气吗,也许通过这些画作,辜小真能够产生一些自信,在别人眼中看起来或许稚嫩的习作,却可以带给辜小真信心,让她相信自己的与众不同,让她以为自己可能真的有几分美术上的天赋,只不过是学校不能让这份小小天赋有更大的成长空间罢了。

      优游曾经在动笔的时候试图理解以上种种辜小真可能出现的想法,但她却未能得出结论,只得到了许多个假设。而现在,不管怎样,都已经没有再画下去的必要了。

      很快辜小真就会把她从前画下来的习作全部付之一炬,连着那个墨绿色的画夹,辜小真统统没有了兴趣,看都不想再看见。

      和沈杰呆在一起的时候,辜小真就较少提笔了,自他走后,辜小真更是从来不曾画过一次,她好像突然遗忘了这个本领,而且也完全不认为这有什么可惜。

      辜小真不无伤心地发现,自己画不出来了,一念至此,她又感到可笑,或者她本来就是画不出来的。所谓天赋,不过是一种牵强附会的错觉。她现在不过是变成她原来该有的样子而已。就比如过去有些人那么不可思议地出现在你的身边,这本身也是一种假象,迟早都要离开的,世界总要变回它本来的样子,而你要学会面对现实。

      优游把桌上的画纸收好,准备在那场戏开拍的时候把它们都拿到片场一起烧掉。

      剧组人员把辜小真和父亲的家安放在央城的摄影棚里,这个只居住着两个人的家并不大,厨房还略显逼仄。父亲忙于工作,回家的时间不多,从前辜小真会把自己的屋子收拾成喜欢的样子,身心安然地呆在这里画画,再把喜欢的作品贴在墙上。

      优游一早来到片场,走进辜小真的卧室,坐在小床上,看看这里,再看看那里。她摸了摸枕头旁边放着的那个史努比玩偶,玩偶穿着粉色的毛衣,黑色牛仔裤,脚上还穿着一双系带的黑色皮鞋。带子松了,优游把史努比抱到自己身前,让它坐在自己腿上,优游低着头给玩偶系白色的鞋带,系好后,她举起双手把史努比抱起来,和它熟稔地贴了贴脸颊,又轻轻放回了原处。

      在想象中,优游感觉自己已经在这里生活过很久,把这里当作自己的栖息地,适应了房间的气息。她看着墙上贴着的那些画,是辜小真从小时候起,一笔一笔画出来,一张一张选出来的,但最终它们都会被自己撕碎。

      今天要拍的这场戏,是关于父女间的争吵。

      按照最初的设定,不会有父女二人的脸同时入画的镜头。

      优游坐在床上,有一个机位安在她的身后。

      “最近功课怎么样?老师讲的东西都明白吧。爸爸辛苦工作,就是为了你能好好读书啊,要用功。”父亲苦口婆心。

      辜小真不说话,她有些怕父亲,她不是毫不懂得父亲的不容易,但是正是这份懂得让她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有些事也要适可而止,画画不能当饭吃,不读书能有什么未来呢?像爸爸这样,一辈子就完了,好好上学,啊?”父亲好言劝诫,然而这些劝诫的内容辜小真已经听了太多太多遍。

      “我不喜欢学校。”辜小真鼓起勇气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可是除这一句以外,她又不知道要怎么说才能去进一步地解释她的想法。突然的一句话在父亲听来更像是一种不满情绪的宣泄,只有辜小真知道这不是一时的情绪,关于这句话她已经想了很久。

      “这叫什么话?”父亲有些生气,“一个学生怎么能不喜欢学校,你不去学校你还能去哪?”

      辜小真沉默。

      父亲不允许她沉默。仍逼视着她,想知道一个理由。

      “我想,他们也不喜欢我。”这就是辜小真给出的一个理由。

      “不喜欢又怎么样?你需要他们的喜欢吗?我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不偷不抢,谁能说你什么?为什么要让别人影响你。”

      辜勇重重地叹了口气,“我们希望你有好的前途,我和你妈妈都是这样想的。”

      辜小真噌的一下站起身来,低着头,“你不要提她。”说完后,她离开了房间。

      父亲站在原地,眼眶有些发红,她走到女儿的书桌前,看着相框里的那张照片,照片里妻子正抱着一岁大的女儿,母女的笑容是那么甜。

      这场戏按照故事时间顺序上来看其实是发生于沈杰离开之前的。优游认为,辜小真的变化是每天感情积累产生的结果,她心里的种子一定是很早之前就已经埋下,只不过是遇到一些事,激发了她本已存在的想法。

      当意识到学校、家庭、绘画都不是自己可以藏身的地方后,辜小真感觉在深深的绝望背面竟然夹杂着一丝丝自由,她回到房间里把自己贴在墙上的画全部撕下来,连着自己以前画过的那一沓又一沓的画纸,汇集在一起,全部烧掉。

      火光中,辜小真觉得痛快,她已经没有什么不舍了,错觉已被火焰驱逐,这些垃圾的归宿就该是这样,变成灰烬,化为乌有。

      辜小真表情木然,在烧光一切后,她脸上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光头他们偶尔会在辜小真放学的时候在校门口给她难堪,辜小真不觉得害怕,只觉得麻烦,有时她索性下午不去上课,自己随便来到哪个地方,一个人呆着。

      有一回,在她独处的时候,突然听到有熟悉的声音在叫她:喂,辜小真?

      她抬头,是沈杰从前的朋友。

      这些人辜小真不全然认识,也谈不上多熟,沈杰出国,他们显然知道,但是并不在意,沈杰曾经是他们的一个玩伴,仅此而已。

      他们热情地在辜小真的身边聚集起来,辜小真觉得这样也不错,有朋友在身边,胜过自己一个。

      辜小真和这些朋友混在一起,逐渐去掉了学生气。她剪了短发,染成橘红色。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她学会了抽烟,她会一边抽烟一边笑着看别人打架,她会和朋友去唱歌跳舞,去做每一件好玩的事情。

      辜小真彻底远离了学校,光头从此消失了,许多讨厌的人都消失了。她觉得这样挺好,不在乎别人说这是堕落。堕落有什么不好,反正虚无的事情还有很多,而快乐永远是真的。

      来到央城后,优游的戏份变得少了许多,她知道自己还没有达到可以拍下一部分戏的状态,所以每天都在更靠近那个状态一点点。

      她有时候会在片场的角落里看别人工作,看着各种场景,回忆自己拍过的种种,还未拍过的种种,脑内已经把故事串成一条条线。她让每场戏在自己的脑海中上演,她既当观众又当演员,沉醉其中,竟觉得时间好捱了一些。

      回到酒店,优游会看从剧组处寻来的影音资料,这些都有利于她更真实地塑造人物。她仔细地观察着画面中的人事物,拣选合适的部分留存在记忆里,她想,或许这些记忆也会出现在辜小真的脑海里。

      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优游难得地在剧组里糊里糊涂起来,她不再关心今天是谁在棚里的戏份比较多,也不关心今天是谁要出外景,她隐匿在剧组里,连呼吸都变得隐约。

      那天中午,优游睡了一会儿午觉,北风在窗外呼呼地吹着。

      昨天晚上优游没有睡好,已经连着好几天了,她都睡得很轻。上午熬过去以后,优游觉得十分困倦,便回到酒店靠着沙发假寐了一会儿,起初她认为自己睡熟了,可很快风声又吵醒了她,优游睁开眼睛,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

      她听这风声中似有人语,优游连忙起身,收拾一下赶赴片场。

      剧组人员的忙碌驱散了优游的不适,她站在一边,不影响任何人,习惯性地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

      “优游——”

      优游一个恍惚,茫茫然地看着声音的来处。

      云弄影摘下墨镜,快步走来,她以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个瘦弱颓唐的女生,说道:“才两个礼拜,优游,你这是连命都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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