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梦》青远君

21、第 21 章

　　这段戏还要经过后期特效处理，所谓消失的幻影只能在成片里看到。

　　片场内的工作人员几乎都被孟百生的表演感染了，拍摄结束后，有的人忍不住小声啜泣，心情仍不能平静。

　　孟百生此时显示出他的专业来，拍完第一遍后，稍作休息，便走到导演边上。

　　叶杉明确表示希望孟百生老师能再拍一次，孟百生点头，想来这样的重头戏不会那么轻松就过的，但是既然要重拍，孟百生想知道导演对这段戏的要求是什么，刚才哪部分的表演需要调整，了解之后孟百生在表演的时候才能知道要往哪个方向努力。

　　叶杉摇了摇头，“看到照片后的反应，可不可以不一样？”

　　说是要不一样，但又没说要怎么不一样。云弄影暗忖，不知道孟百生要怎么应对。

　　孟百生想了想说：“那好的。”

　　云弄影站在一边看这场戏一次又一次地重拍，直到看累了找了一处地方坐下，戏也没拍完。

　　看到照片后的辜勇，有时候是麻木的，心如死灰一般，痛苦都沉入心海，情感一直都没有得到释放，看到幻想中的女儿后，他的泪才缓缓落下来，那滴泪有着难以言说的重量；有时候辜勇是在无声地哭泣，好像要让泪水把多年的压抑和委屈全部冲刷掉；有时候辜勇甫一看见照片是不敢置信的样子，呆怔半晌，等回过身来，则是把照片抱在胸前痛哭流涕……

　　为了这段戏，孟百生真是用尽了自己所有关于悲伤的情绪，云弄影想，这要是换作是我，早已经没有眼泪可留了。

　　为了这场戏，剧组成员们折腾了一天，收工后孟百生虽然疲惫，但他在拍戏的过程中却是十分敬业，毫无怨言，贡献出了大家所能想象到的辜勇的每一个模样。

　　最后叶杉也没有说到底哪一个版本是最好的，只是说这一幕不必再拍了。云弄影跟着叹了口气，好像这场处于剧本尾声的戏一拍完，自己的任务也完成了大半。

　　今天这场戏导演磨了这么久，显然有他除拍摄之外的用意，叶杉想必也大概估计出了孟百生有多大的能量，知道通过什么样的方式能在接下来的拍摄过程中和他好好沟通。而孟百生经过一次又一次地更改表演方式，想必他心中关于辜勇的形象会越来越丰富具体，他每一次面对照片的表现，都是一种尝试，都是在选择一条接下来诠释辜勇这个人最得心应手的道路。

　　收工后，云弄影没有等优游，她自己默默地走出摄影棚。

　　剧组来到央城后，云弄影没有跟着在酒店订房间。一来是她自己有住处，二来是云弄影觉得优游已经有了更好的老师，自己给她的指点不会比孟百生带给她的更多了，优游在偶像面前应该也不会需要她了。

　　云弄影形单影只地回到家里，电影只是拍了一半多点而已，但云弄影感觉自己就像辜勇一样已经经历了结局，身心俱疲。

　　她坐在沙发上，回了回神。虽然困意已生，但仍是逼着自己做了会儿瑜伽。云弄影告诉自己，健身这件事每天都要完成一点点，现在的自己要想获得好的外形条件，除了依靠持之以恒的付出，实在没有什么更好的方法，保持体形是工作的一部分，为此牺牲些休息时间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年轻时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好像外形是老天给她的礼物，毫无心理负担地享用就是，如今云弄影只觉得，惟有自律和坚持才能让她维持住自恋的感觉，一旦松懈，人就垮下来了。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命运的每一次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所以，她明白，拥有的东西总有要偿付的一天。

　　运动之后的云弄影反倒没有几分困意了，她给自己倒了杯红酒，向着虚空举杯：“敬辜勇。”

　　她啜饮了一口，慢悠悠地踱着步，来到落地窗前，“敬月光……”她看了看天上的满月，一饮而尽。

　　第二天早上，云弄影没有去长梦的现场。

　　他给彭刚打了个电话。

　　“我回央城了。开工吧。”

　　“你哪位啊？”

　　“彭刚，咱能不开这种小孩子玩笑吗？我挺诚心诚意的。”

　　彭刚“哼”的一声。

　　在云弄影听来他这声音真够傲娇的，云弄影笑道，“一会儿公司见啊。”

　　和彭刚一见面，两人就开始讨论工作上的事儿。云弄影说最近挑了个剧本，感觉不错，想给接了，她一说导演是谁，彭刚就开始皱眉头。

　　“动作片啊？你能行吗，别忘了之前受过伤，你现在好了伤疤忘了疼了？”

　　云弄影扭了扭脖子。

　　“再说还是动作演员首次转行做导演，你放心吗，我看有点悬。再挑挑吧。”

　　“动作片怕什么，之前也不是没拍过，一点小伤而已，都多久前的事儿了你还记得啊。你忘了这个导演曾经是我以前戏里的动作指导了？我们其实有合作过的，我觉得他人很有水平，专业知识过硬，待人也不错，不是拜高踩低的那种小人，我想去演他导的戏。第一次拍电影就第一次呗，有很多这种转型成功的。”

　　“转型失败的你怎么不说，导演这一行又不是人人都能混进来。”

　　“这人不一样，他还是挺有积累的。”

　　“你不拍文艺片了？”

　　“拍那些有什么用，又不能得奖。”云弄影叹气，以玩笑的方式表达自己的心酸，“商业片不一定就没有文艺片格调高，再说了，最起码我拍得开心，我就是一俗人，这一点我可算是懂得了。”

　　彭刚不说话。

　　“怎么，那咱么就接呗？”

　　“我说不行有用吗，你都想好了。”彭刚摊手。

　　“嘿嘿，不用担心，现在只是初步谈一谈，他那部电影正在筹备，筹备得慢的话，一年半载也拍不了，我先把角色定下来而已。”

　　“你不怕到时候撞档期？”

　　“不会吧，那我也优先接这个活儿，毕竟已经谈好了啊。”

　　“懒得管你。”彭刚无奈，“之前跟你说的那个代言，合同到期了品牌方还要和你续签，你腾出时间来配合人家品牌方拍拍广告，跑跑宣传。

　　“那行。诶？房雅艾没给合约抢到手啊，不是说降价了吗？”

　　彭刚瞪了云弄影一眼，“就你愿意多管别人的闲事儿。”

　　“不是，我这不觉着品牌方还挺够意思的嘛，没选物美价廉的。”

　　“别傻了，人家国际品牌精明着呢，他们也要考虑国内市场谁有影响力，不光是价格的问题。”

　　“我就当你夸我咯。”云弄影耸耸肩。

　　云弄影一天没来片场。

　　拍完戏的优游回到酒店房间里，坐下来就开始琢磨这个问题：云姐去哪里了呢？为什么走之前没有告诉她啊……

　　可是云姐又凭什么要告诉自己她的行踪，她是去是留难道还要经过我的同意么。优游自问自答。

　　“像沈杰一样说走就走了。”优游这样想着，静静坐在椅子上发呆。

　　自从和孟老师拍完来央城的第一场戏后，优游认为自己的温度就一点点冷却下来了，这也许不是一个足够准确的比喻，但优游想，却差不多能够形容她为更贴近辜小真这个角色所做的尝试。

　　沈杰离开之前，自以为替辜小真摆平了打伤光头这件事情，但光头从沈杰父母处拿到医药费等补偿后并没有善罢甘休，他在校门口等着放学的辜小真出来，辜小真看都不看他一眼，光头把她拦下来，推搡着她，嘲笑着她。辜小真由他说，沈杰确实如他所言整个人消失了，她无从反驳。

　　光头起初找辜小真是为了泄愤，脑袋被这个小姑娘打得挂了彩，说出去实在是丢人，更可恶的是沈杰这个王八蛋给点臭钱就跑了，这让他都不知道要去教训谁。但是后来，他把恐吓这个女生当成一种乐趣。

　　辜小真越来越厌恶学校，她觉得这地方不去也罢。没有人会帮她，她也不在意这里的每一个人。

　　她越来越频繁地逃学，再也没心情提笔画画了，她发现自己已经画不出来什么值得一看的东西。逃学的时候，她四处游荡，她知道自己在做一件不正确的事情，但她认为这是现在唯一值得做的，至少比呆在那座学校里要好。

　　面对父亲时的辜小真也许是她最本真最纯良的样子了，而优游接下来要走的则是辜小真的颓败之路。

　　优游想这样也好，自己也像辜小真一样，失去了可以依恋的人，她可以借此更深刻地体会到辜小真的孤独与绝望。

　　当初被选定成为故事的女主角以后，叶杉导演就跟自己说过，女主角要走过一段铺满荆棘的道路，可能外形上是要因此有个不小的变化的，为了剧情你可能要吃点苦，这方面你能做到吗？

　　优游对导演说她可以。她想，只要一件事情在她眼中是值得做的，她就不害怕吃苦。剧本上对那种状态下的辜小真只有四个字描述——骨瘦如柴，优游想，这是她可以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