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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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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时一个半月的时间,剧组完成了在南秋的拍摄。
由于这里的戏份都是要求实景,剧组辗转跑了南秋很多地方,到了即将离开的这一天,优游和大家一样,心中都有几分不舍。
就在昨天,隋立峰杀青了。
沈杰和辜小真吃完晚饭后,带着她来到了他们初次相遇的那个天台上。沈杰双肘支在不锈钢护栏上,看着远方。
暮色四合,辜小真站在沈杰的左边,她转身看着沈杰的侧脸,沈杰闭着眼,似在感受晚风的吹拂。
“这里的风景真美,如果能够画下来就好了。”
“画画是不能当饭吃的。”
辜小真怔住,顿了顿,笑着说道:“我爸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这话从我嘴里说出来我自己都不信,但小真,我不是在和你开玩笑。
“家里已经给我办好出国手续了,下个月我就走。上次的事情他们已经都摆平了,那些人不会找你的麻烦。你安心读书,什么无关的事都不要想。”
“沈杰,你吓到我了。”辜小真强撑着镇定,但声音中已带有哭腔。
沈杰长长地叹了口气,他转过身来,面对着辜小真。
“小真,我是一个失败的人。我没有办法一直呆在这里,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有一天我一定要离开的。你跟着我对你没有好处,你不该过这样的生活。”
“有没有好处不是你说的算的,你为什么不先问问我?”辜小真的眼睛已经含着泪了。
“以后不要那么冲动,你这样让我很担心。我希望你快乐。”
辜小真握着护栏的手在颤抖,镜头拉远。沈杰重又望着远方,辜小真低着头。远方的落日即将落下,只剩一抹残红。
沈杰像一阵风一样地离去了。他的出现让辜小真孤寂卑微的生活有了改观,她去了很多新的地方,结识了不少新的朋友。沈杰那么好,愿意陪伴她,她本来想这样的生活可以永远维持下去。但愿望毕竟只是愿望,她留不住他。
“可以了。”导演喊卡。隋立峰高高地蹦了一下,“呼~结束了。”
他拍了拍优游的肩头,“以后别拿凳子砸人了啊,太不安全了。”
优游仍是泪眼,但情绪早已离开刚才的规定情境了。“谢谢你,隋立峰,杀青快乐,和你合作很愉快。”
隋立峰杀青后和沈杰一样要出国,他当天没有走,而是和剧组一起坐上了飞往央城的飞机,预备到了央城国际机场后再转飞。
在飞机上,优游原打算和云弄影坐在一起,奈何隋立峰太热情,直说下次再见不知什么时候,非要坐在她身边再交流下拍戏的感想才行。听隋立峰大谈特谈的间隙,优游偷瞄了几眼云弄影,云姐老神在在地闭目休息。
剧组到达央城后,在摄影棚附近的一处酒店驻扎。
前期在南秋拍摄的是摄制A组,在拍摄南秋部分戏份的同时,摄制B组的人员已经在副导演、美术指导等人的安排下开始着手筹备在央城的工作了,叶杉除了抓南秋的拍摄进度,还要协调B组,力求从南秋回来后可以马上实行下一步的拍摄计划。
从机场到酒店的路上,优游就告诉自己,困难的部分要开始了。
导演说过:南秋的故事是虚的部分,但我们要拍得实,棚内的故事是实的部分,但我们要拍得虚。
回到央城的当天,A组B组的所有工作人员,还有接下来有重要戏份的演员,已经全部到位了。
傍晚修整好之后,导演把大家召集起来,在酒店的会议室开了个会。
“明天我们就到棚内正式开拍了,时间还是挺紧张的,没有很多的时间磨合。把大家叫过来坐在一起,也是创造一个机会让各位都互相认识一下。我们演员的年龄构成是很丰富的,非常感谢资深的老师们参与到这部戏,你们是我拍这部戏的底气,符笑刚进组,年纪轻一点,年轻人会为这部戏注入很多热情与活力。
“我们拍这个戏,每时每刻都有问题要面对,包括我刚才还在和编剧讨论,有一场戏我想了很久,我一直在犹豫到底拍不拍,也在思考如果拍的话要怎样做才能达到效果,而不是画蛇添足去做这个事情。”
与会的人员都在认真地听。优游想,这剧本上标注的第132场戏,终究还是要拍了。
孟老师扮演的角色名叫辜勇,是辜小真的父亲。
优游从第一遍读完剧本开始,就有个疑问不时盘桓在心中:自己扮演的这个叫作辜小真的高中女孩到底存不存在?她是真实的吗?
按现实这条线来看,辜勇这个人太普通了,更确切地说是平庸,他是那些每天为了生计奔波劳苦的芸芸众生中的一个,是苦难让他的人生有了不凡的意味。
辜勇的妻子在辜勇三十岁生日的当晚因为一场交通事故去世,那时候他们的女儿还不到两岁,事故发生后,辜勇痛彻心扉,但是他告诉自己不能倒下,他和妻子还有一个女儿,他一定要拼尽全力抚养女儿长大。
三年后,辜勇的女儿失踪,他此生残余的唯一信念就是找回女儿。
看过剧本的优游当然知道,辜勇是寻不回他的女儿了。女儿失踪几天后人就已经不在了。然而真相迟来了太久,这对辜勇来说不知道是幸运抑或是不幸。
辜勇找了女儿十二年,他一直都没有放弃。他送过报纸,当过快递员,开过货车,后来又去做外卖骑手,他没有再结婚,支持他每天付出劳动继续生活的动力就是希望可以等到和女儿重逢的那一天。不出意外的话,他也许会这样过一辈子。而心中的压力和悲苦他很少和人提起。
在一次去送外卖的途中,辜勇像平常一样骑着电动车,在路口拐弯处为了躲一只突然窜出来的小流浪狗而跌倒。他趴在路上,一动不动,过了会儿,他一个人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把车子扶起来,继续工作。
第二天一觉醒来,辜勇的记忆就在不知不觉被改写,他忘记了一些事情,重建了一些事情,他逐渐住进一个只有他自己经历着的世界里。
在这个世界里,辜小真死而复生。
最早发现辜勇这一异常的人是他的堂哥。堂哥有一次在和辜勇聊天时听他提到辜小真,虽然只是只言片语,但辜勇的样子吓了堂哥一跳。作为辜勇的家人,他们都已经不对找回辜小真报以太大的希望了。
堂哥试图提醒辜勇,但辜勇毫无反应。除了记忆出现偏差以外,辜勇的生活一切正常,只是他不再继续寻找女儿的下落了。堂哥想这样也好,但他上大三的儿子提醒父亲,不该让叔叔这样糊涂着。
他的叔叔可能是生病了,也许是认知上出现了问题。他告诉父亲,他们学校有一个心理健康与咨询中心,他会回学校去那里向专业的老师请教,听听他们的意见,
后来堂哥开始带着辜勇去接受心理咨询。
起初辜勇有些抗拒,他坐在椅子上不知道说什么好,“我没病,为什么要来这里。我没什么可说的。”
“那不如我们来讲讲你女儿的事?”咨询师看起来年纪已经有些大了,她两鬓斑白,说话稳而清晰,辜勇看了看她的眼睛,点了点头。
优游脑海中按照剧本所设定的那样,上演一幕幕剧情。
她看着坐在斜对面的卫老师——戏中心理咨询师的扮演者。卫老师出生于1961年,优游还上小学的时候就看过她主演的电视剧,虽然剧中卫老师饰演的是个反派,但给优游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卫老师凭借在那部剧中的出色表现,获得了第二年的电视剧优秀女演员奖。
卫老师戴着眼镜,坐在座位上,她说话非常清晰,台词念得极清楚,优游觉得卫老师周身有一种气场,可以让人镇定下来。
“我最开始就有一个设想,我也跟摄影指导说过,我不希望有辜小真和辜勇的脸同时入画的镜头。简单点说就是,观众能看到辜勇的时看不到辜小真,看到辜小真的时候看不到辜勇。就是这样。
“各位都知道,辜小真是活在辜勇的想象中的,我是想通过镜头的表现形式去强化这一点,两个人从始至终是没有目光上的交流的。但是我和编剧讨论的时候,他们跟我说,这样太残酷了。我跟他们说就是要残酷一点,因为现实就是这样的,没有办法的事情很多对不对。
“但最后我还是被说服了。我不知道大家是怎么看待电影的功能的,有人说她是造梦的机器,这是一个很好的比喻,但我在这一点上还一直在思索,没有形成一个固定的看法。编剧们说的一句话打动了我,他们说要在绝望中留下一点点希望。我本来觉得这样的桥段明显是为了煽情而设计的,是为了逼观众们哭嘛,没有意思的。可是听了这一句话后,我想明白了,难道辜勇就不想再见一眼辜小真吗?他一定是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