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梦》青远君

17、第 17 章 无

　　挂了电话后，云弄影觉得彭刚这通电话意有所指，但是她不愿因此而改变对优游这个人的判断，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一周之后，曾经让优游备感受挫的感情戏再次开拍。拍摄非常顺利，可以用一气呵成来形容。

　　沈杰和辜小真两个人站在路旁，在夜晚昏黄的路灯灯光下，沈杰慢慢靠近，吻了一下辜小真的脸颊。

　　优游在这个细节上的处理是云弄影没想到的，她不是一直闭着眼睛，沈杰吻过她之后，她慢慢把眼睛睁开，直视着沈杰的眼睛。云弄影从这种眼神中看出来很多情绪，是害羞，是依恋，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种种情绪都被巧妙而自然地包裹在一起，整体看起来非常自然。

　　结束之后，隋立峰感叹说他刚才已经不敢和优游对视了，“我的天，刚才优游的眼睛在放电，我差点没接住戏。”

　　优游脸“唰”的一下红了，云弄影走过来揽着她的肩，“你看，拍得很顺利吧。演戏这个东西不能着急，一点一滴积累，慢慢就能出现效果了。”

　　优游点头，她往导演那儿看去，导演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一门心思和摄影讲着事情。

　　云弄影拍了拍优游：“走吧，导演已经喊‘过’了，那就是很满意的意思。”

　　时间不知不觉就走到了１１月底，和彭刚约定好的时限也快到了，云弄影看着优游的表演一日一日走上正轨，拍感情戏也没那么忸怩放不开，她也渐渐放了心。

　　在南秋的拍摄工作接近尾声的时候，孟百生比计划提前了几天进组。

　　云弄影虽然在娱乐圈里混了几年，但没有合作过的演员仍是数不胜数。她越往上走，越惊奇于这个圈子之大。

　　孟百生这个人在云弄影看来可以说是影帝专业户了，他出生于一个普通的家庭，演艺事业一步步走到辉煌也是经历过一段不断摸索的时期。孟百生有一个特点，他在拍戏以外几乎不会出席什么商业场合，极少在媒体面前提及自己的私人生活，人家就是踏踏实实地拍戏。

　　云弄影从未和孟百生打过交道，要到的电话是孟百生的经纪人的，经纪人告诉她孟百生那段时间不打算接戏，最后云弄影颇费了点周折才把长梦的剧本递到影帝的手中。

　　孟百生一开始就言明自己刚结束一部戏，已经计划要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多陪陪家人，送来的剧本他会看，但是他来参演的可能性不会太大。

　　云弄影当即表示理解，她也是突发奇想才走这么一步棋。云弄影知道像孟百生这样的人物，现在接戏自然是不求数量而重质量的，他一年内演的角色数量同其他业内人士比起来实在不算多。何况长梦的制作班底虽然仰仗着新影世这棵大树，但电影毕竟不是什么大成本的商业片，导演又是首次拍摄长片，邀请孟百生这样级别的演员看起来并没有必要。

　　但云弄影就是想试一试，她只能寄希望于剧本了，希望孟百生像她一样能被里面的人物打动，至于最后结果如何，云弄影准备顺其自然。

　　幸而结果令人满意：孟百生同意参演，甚至在片酬上都没有很高要求。云弄影单方面地认为这有些和孟百生的地位不相匹配，但大佬就是大佬，人家不在乎，钱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副产品。云弄影能理解这种胸怀，但她自问是做不到的。

　　孟百生比约定的时间要提前了一个星期进组，原计划是孟百生直接到在央城搭的棚里拍戏就行，但他却决定先来南秋，以便提前熟悉剧组。云弄影想孟百生一定是压缩了和家人相处的时间，才能够匀出精力放在工作上。

　　云弄影特别想观察一下，当优游的偶像孟百生真人走到面前，这个小孩儿会是一副多么雀跃的样子。

　　不过，优游的表现看起来没有云弄影想象中那么激动。

　　“你很崇拜孟百生老师吧？”云弄影在优游候场的时候忍不住问出口。

　　“嗯很喜欢。孟老师是我非常敬佩的演员。我看过他出演的每一部戏，还认真做过厚厚的笔记。”

　　云弄影脑海中马上联想起那本黑色的笔记本，以及那个现在想来仍很滑稽的场面。

　　“那我看见你面对偶像也没有特别特别的开心呀？”云弄影说出心中的疑问，她想这种能和偶像一同合作的机会是多么难得啊，其概率不亚于买彩票中奖了，怎么优游的表现这么老成持重的。

　　“刚从剧组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是很激动的，但时间一长人就冷静下来了。我也有在想更现实一些的事情。孟百生老师是我踏进央城电影学院大门后，默默树立起来的一个目标，我知道我现在和他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说是云泥之别也不为过，我的经验、我的积累都远远不够。和偶像面对面，我姿态一定是很谦卑的，云姐，我就是这样的一种心情。”

　　“不要妄自菲薄嘛。我可能和你经历不同，以前也没有找到这样的一个重量级偶像放在眼前去追逐过，但怎么说呢，我有一点别的经验可以给你参考，你知道我和林正胜导演拍过两部戏吧？”

　　“当然知道的。”

　　“林导的名气很大，是业内翘楚如雷贯耳那种，他当时挑中我，我是完全没有想到的，而且上来就是女主角，等于说他给了我很大的信任。我不是一个太有定力的人，但是拍他的戏我真的一点不敢怠慢，什么别的活动都不接，就呆在剧组里，台词一遍遍背，导演怎么说我怎么做，要重拍多少条就重拍多少条。

　　“想一想，在这个过程里，演员其实也不是完全被动的，因为这是一个难得的学习的过程。林正胜导演名气大我知道，资历深我也知道，但是这个不应该成为太大的压力。正因为有差距我们才有进步的空间对不对。”

　　“云姐，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很期待孟老师的第一场戏，我会好好抓住这次机会的。”

　　云弄影欣慰地点了下头，优游可真是个好学生，在她面前，云弄影不自觉地就成为个爱操心的大姐姐和热衷于传递经验的小老师了。

　　几天接触下来，孟百生给全剧组人的印象是一点架子都没有。他穿着很普通，甚至可以说是朴素，他和剧组的工作人员在一起闲聊的时候，绝不会显得多么与众不同。他游走在片场的各个角落，看到能帮忙的地方就上去帮忙，看见什么没见过的新鲜的机器就会好奇地上去问那个东西要怎么用。

　　导演给其他演员开的小讨论会，他经常会去参加，他不会总去看剧本，但乐于听别人讨论剧本，听取其他演员对于台词、情节等地方的不同看法。现在还没有开始拍摄涉及到他那个角色的戏份，而他对其他人的戏份都很感兴趣，会呆在边上看，也会猫在监视器后面跟着导演组的人们一起看回放。

　　叶杉对他非常客气，他言谈举止间却一点都没有高看自己。

　　云弄影觉得孟百生来之前和来之后的剧组没有一点变化，但这其中又好像有一些难以言说的不同在慢慢滋生。

　　剧组收工后，按理说每个人都是很疲惫的，非常需要找个地方休息片刻。可是孟百生不会马上回酒店，他在剧组收工后或是放假休息的时候，会突然消失一段时间，在很晚的时候才回到房间。

　　云弄影好奇起来，叶杉比她还好奇，终于在孟百生站在监视器后面的时候逮到机会问他：“孟老师，我有个疑问，怎么有的时候在剧组还有酒店都找不到您啊？您在南秋这边有朋友吗？”

　　“哦，导演你们有事情找我吗？”

　　“那倒不是，我们是有点好奇。”叶杉摸了摸后脑勺，又转头看看身边的摄像和副导演，大家都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子啊。我是第一次来到南秋这个城市，你们误会了，我在这边没有老朋友的。我就是闲下来的时候出去走一走，昨天下午还去爬了秀山。秀山的景色真是很美很美的，可以看见远方的农田，非常的辽阔，一直延伸到地平线那边。

　　“我去的时间比较早，下午公园里没有很多人，大概是傍晚的时候会有人过来玩儿，我想应该是下班的时间到了吧，也可能是吃过晚饭有空闲。公园里有秋千，我还坐在那上边玩了玩，有许多小孩子被大人带出来散步，大人老人们在跳舞，小孩子就在后边学，很有意思的。”

　　叶杉瞅了瞅身边的人，遇到的都是同样的目光，“您还去什么地方了？”

　　“哦可惜时间太有限了，从来南秋的第一天，我就先围着酒店转了一圈，这里的银杏树有年头了，长得又高又壮，叶子都掉光了，我在想这真是有点遗憾，没看到银杏叶变成金黄色时候的样子。南秋的道路不宽，路也有点旧了，会有坑坑洼洼的地方，汽车压过的时候会颠簸。中心的地方楼都比较旧一些，也很少高楼。但是我在其他地方也有看到好几个建筑工地，外面围挡上贴有新街区的模拟图，我想那应该都是要发展房地产的地方吧。

　　“哦不好意思，一说就说了那么多。”孟百生笑道，“基本上就是这样子的，我喜欢在南秋这里四处走一走。”

　　云弄影目睹了这场对话，她心想，孟百生这个人果然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