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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商贾之妻(九) 一晃半月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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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半月过去,中秋宴很快到了。
秦澈这次给和仪郡主准备的,是一条广袖齐胸襦裙。通体的月白色,下裙是展开九尺的大摆,外头钴蓝色的大袖衫薄如蝉翼。秦澈特意请了京城最好的画师画了一幅仙鹤戏月图,然后收了许多鱼鳔熬成胶,叫了老周和铺子里几个手艺最好的裁缝一点一点用鱼鳔胶将轮廓临在下裙的大摆上,一边临一边在胶上粘上银箔,当银箔渐渐成型,两只在月边嬉戏的仙鹤便栩栩如生。这条裙子极称和仪的身形,她体态偏瘦,有时都显得弱不禁风。她换上之后,秦澈便知道对了。说她此时翩若惊鸿,婉若游龙都不为过。
出门前,秦澈又在她眉心中间贴上早就准备好的用蝉翼染成钴蓝色,还沾了些银粉制成的花黄。
进了宫,和仪先去跟皇上皇后行了礼,便与王爷王妃分开,由宫女领向宴席。
刚出了正殿的门,就遇上了一个穿着深蓝长衫剑眉星目的青年。青年见她愣了一瞬,旋即后退一步拱手行了个礼:“大理寺少卿沈弈,见过郡主。”
和仪偏头问道:“你认得我?”
“之前去王府与王爷议事,曾见过一面。”
和仪点了点头,随后略微福了福身:“那就不扰沈大人与圣上和我父王议事了。”
一路上小丫头在和仪身旁小声说:“郡主,沈大人长得不比韩公子差嘛,我瞧着比韩公子还要好看些。听说王爷属意沈大人呢……”和仪红着脸瞪了她一眼,她才噤了声。
到了宴上,和仪在亲眷席上落座,便吸引了多数人的目光。小丫头扯了扯和仪的袖子,小声说:“郡主,韩公子直往这儿瞧呢。”
和仪挺了挺背,目光却始终没转过去。
宴席过半,和仪想出去透透气,便带着丫头去了御花园。溜达了一会儿准备往回走时,韩书尧迎面走了过来。
“见过郡主。”韩书尧拱手行了个礼。
和仪点了下头算作回礼,便径直往前走。没走两步,韩书尧却叫住她:“郡主且慢。”和仪止步回头:“韩公子有事?”
韩书尧顿了顿:“郡主今天……很美。”
和仪面不改色说了声:“谢谢。”便要继续往回走。
韩书尧却又将她叫住:“郡主……上次答应郡主要补上生日礼,今儿个出门太仓促,没能给郡主带来。改日书尧登门拜访,可好?”
和仪笑了笑:“不必了,韩公子的心意和仪心领了。不过韩公子已有婚约在身,你我非亲非故,还是不要太多接触为好。”
说罢,和仪便带着丫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韩书尧这一番话,倒叫和仪真的想开了。他不是个良人。已有婚约在身又来招惹她,当真是风流多情。今日只不过看她惊艳才来搭讪,他日若见到另外的美人,不是一样会变了心?杨姐姐说的是对的。他对她无意,她又何必对他有心?
宴席结束回了王府,和仪久违地睡了个好觉。
第二日,和仪便叫人将秦澈请了来。
“姐姐,我昨日是想明白了。他之前知道我对他有意却又不明着拒绝我,分明就是想吊着我。我猜想他定然不止对我一人这样。我倒是有些替他的未婚妻可怜,若换做是我的未婚夫在外头还与姑娘搭讪,我定然心里难受得紧。”
秦澈点点头:“你能这样想就再好不过了。”
又说了会儿话,确定和仪是真的看开了,秦澈才离开王府。
还未走到门口,便碰到了从外头回来的王爷和王妃。王爷和王妃看到是秦澈从王府出来,笑着迎向了她。
秦澈刚行了礼,王妃便赶忙上前将她扶了起来。
“不必多礼,这些日子多亏有你。和仪从小懂事,心里透亮得紧却又不爱与我们说。自从她差点被歹人掳走,就……”说着说着,王妃竟哽咽起来。
王爷拍了拍王妃的肩,柔声说道:“和仪那年受了惊吓,性子就更是内敛。本王不放心她出门,她也从不要求,只是叫人经常与她讲外头发生的新鲜事儿,多的话也不与我们讲。我们知道和仪此前对韩书尧有意,但那韩家公子并非良人,就算他来提亲,本王也绝不会同意。他定亲之后,和仪闷闷不乐许久,这次真的多亏了你,她才能解开心结。”
秦澈摆了摆手:“王爷王妃快别这么说,说句不敬的话,我待和仪就像我的妹妹。她心思单纯又懂事,我定然也是不忍看她受委屈的。此前我也知道韩家公子并非值得托付之人,郡主那样好,她值得更好的人才是。”
王妃握着她的手:“今后若你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只管与我们说。我们只和仪这一个女儿,她就是我心尖儿上的肉,只要她好,叫我做什么都行。之前我还苦于如何开解她,她性子虽柔,但又倔,多亏你叫她自己看明白了。”
秦澈笑道:“我只不过帮她做了件衣裳,真正想明白的还是她自己。王爷王妃不必如此多礼。”
又寒暄了一会儿,秦澈才离开王府回了清水阁。
秦澈早就听说韩尚书家的这个公子在外头有好些风流韵事,就是长了一张好看的脸,才叫这些长在深闺的姑娘春心萌动。她让和仪穿的艳惊四座,目的就是为了叫和仪自己看明白韩书尧的本性。好在和仪聪明,一点就透。
在清水阁坐了会儿,招呼了几个慕名而来的客人,小翠便向她通传说孙掌柜来了。
孙德胜来与她商量开设三店的事,两人商谈结束,孙德胜一脸神秘地问:“东家,你可知道最近信义布庄发生何事?”
秦澈睨他一眼:“我看你是最近日子过得太好了,还管起这等闲事。”
孙德胜赔笑:“这哪是我管闲事,咱们自己铺子的事还忙不完呢,我哪有空打听他们。只是动静闹得太大,我不想知道也没办法。”
秦澈当初看中孙德胜的一点就是,这人很识时务。只要能得到最大化的利益,铺子里说了算不算他才没什么异议。况且自打秦澈入主之后,挣得银子一月多过一月,自己全家上上下下都过起了比以前好不知道多少的日子,他自是对秦澈言听计从。
秦澈看他满脸写着想倾诉的样子,笑道:“说吧。”
孙德胜喜笑颜开:“他们看咱们的成衣生意做得好,也学着做起成衣。只不过是东施效颦,他们学都学不像。李信新请的裁缝也不是什么活泛人儿,可能咱们上月出的衣裳,这月他们便有样学样,只略做些改动,但价格比咱们低个不少,倒是吸引了一些生意人家的小姐夫人去购置。”
“结果前两日,米铺家的钱夫人穿着他家的衣裳去赴宴,结果那衣裳和主人家的小姐重了样,小姐穿的是咱们家的衣裳,本就瞧不上他们,冷嘲热讽了几句,昨儿个钱夫人就去信义布庄闹了。”
秦澈问道:“她自己要买的衣裳,有何可闹?”
“这你就不知道了东家,”孙德胜说:“钱夫人本就是个母老虎,性子又刁钻,她说自己根本就不知道信义布庄是照虎画猫,招呼了好些人要去把衣裳退掉,昨儿个就闹的信义布庄关了门,李信现在都躲在家里不敢出来。”
秦澈勾了勾唇角:“他惯会当个缩头乌龟。”
“可不是嘛,”孙德胜越说越激动:“他躲到家里,钱夫人还不饶他,掉了的面子非得要在他这里找回来,带着人找到了他家门口。杜姨娘出来与她们商谈,叫钱夫人几人几句话就骂了回去,最后还是李信的娘出来与她们交涉结果又晕在门口,钱夫人她们才离开。”
“钱夫人今儿个骂杜姨娘骂的才狠,你猜她说什么?她说杜姨娘是不知道哪个窑子里买来的小妾,还以为能在这儿跟他们这些正房夫人平起平坐,叫她哪来的滚回哪里去。把杜姨娘气的是七窍生烟,什么都没说上来便被气回去了。”
“从头到尾,李信也没出来露一面,李信的爹也没出来。倒是李信的娘出来后跟钱夫人她们说,你是李家媳妇,你做的东西跟信义布庄相似那都是正常的事儿。还说同样的衣服,信义布庄比咱们清水阁便宜,傻子才去买那贵的。结果钱夫人骂她老不死,还说你早就与李家没瓜葛了全京城都知道,偏她老不要脸,上赶着扒着你都没人搭理她。气的李老夫人一口气没上来,当下就晕在门口的台阶上,这下钱夫人她们才暂时作罢。”
秦澈耸了一下肩:“他们家遇事都习惯叫女人解决。李老夫人没什么文化,不懂事也就罢了。李信都不知道教教杜红秀,她怎的还是这样没规矩呢。”
孙德胜诚恳道:“东家,我估摸着要不了几日他可能会来求你救他。信义布庄闭店好些时日了,他家生意本就不算太好,再关上几日的门,他们在京城就开不下去了。不过你可千万别心软啊,他这种男人不值当的。”
秦澈喝了一口水,又给孙德胜倒了一杯。
“放心,我自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