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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商贾之妻(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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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李信不可置信地拔高了声音“你能有什么好办法。”
秦澈不急不缓:“是不是好办法,老爷让我试了不就知道了?若是实在不成,再用你的办法,不也可以?”
李信似有些好奇:“你说吧,你有什么好主意。”
“老爷先带我们去那家布庄,到了那儿,我定然给老爷一个满意的答复。老爷若是怕丢面子,那我便自己去。”
李信这个人,粗神经又薄情。今天秦澈若不出头,从开店就跟着他的裁缝老周是板上钉钉地要被他辞工了。头几年他能将生意做起来,运气也占了一部分。如今碰到这样想独吞客人又颇有心计的店家,以他的脑子是丝毫没有还手之力。只能叫人家打的避无可避,上赶着去找人家道歉,还不落一点好。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却没想到人家是把他往死路上赶。
一行人来到德胜布庄,就见得门口贴着一张四四方方的告示,白纸黑字写着信义布庄偷盗他们的图样。
见他们来,门口的小厮啐了一口,尖着嗓子道:“哟!这不是信义布庄的吗,今儿个怎么有空来我们这儿了,又来偷图样呢?”跟着秦澈一行的小厮想回嘴,被秦澈示意拦了下来。那小厮见他们被骂了也不还口,是越骂越起劲。李信站在人堆里,脸色是由红转靑又由靑转黑。
周边的店家听到,纷纷探出头,来往的行人也站的或近或远,赶路的也不走了,留下看热闹。
秦澈见周围人聚的差不多了,才朗声道:“我是信义布庄的掌柜夫人,叫你们管事的出来与我说。”
小厮一只手叉着腰:“我们管事的不想见你们,若你们不想找骂,就赶紧回,别在这挡着我们做生意!”
秦澈说道:“我本不欲在这里逞口舌之快,可若是你们德胜布庄没有个谈话的态度,我们信义布庄就将这几个月你们明里暗里挤兑过我们多少次,给我们使过多少绊子,都在这跟来往的各位说道说道!”
眼见周围的人越聚越多,德胜布庄的孙掌柜迈着碎步从里面出来:“哟,这不是李掌柜吗,刚才店里忙,没能出来招待各位,要不里边请吧?”
李信刚欲迈步,秦澈将他拦下:“咱们就把该说的话在这儿说了吧,顺便也能让在场的各位做个见证。”
李信和孙掌柜同时看向她,只见她不紧不慢道:“你们德胜布庄说我们偷盗了你们的图样,那是我们被人摆了一道,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但我们信义布庄也不想窝窝囊囊的咽下这口气。既然你们说,是因为你们图样好,我们才偷了你们的,那我提议,不如咱们两家比一场。”
“比什么?”李信和孙掌柜同时说。只不过一个语调慌张,一个语调悠闲。
“此事既然是因衣裳而起,那自是比衣裳。比比究竟谁家做出来的好,比比我家究竟需不需要偷盗你家的图样。”
“你疯了?”不等孙掌柜开口,李信就瞪起眼,抓住秦澈的胳膊。
孙掌柜慢慢悠悠道:“那掌柜夫人的意思,是如何比呢?”
秦澈抽出被李信抓在手里的胳膊:“既是比试,那就必得公允。给评判的,那就是在场的各位甚至是全京城的人。比的方式也不必复杂,在十日之内,按照一个尺寸,咱们两家一家出一套襦裙,样式不限。到时找两个身材相当的姑娘在戏台上走一圈,我们在戏台前面设个箱子,留个小口,南来北往的皆可选择,喜欢哪个,便把哪个的名字写下来,也不用写自己姓甚名谁。比赛时间为两个时辰。咱们两家推举一位公认的权威来监票,两个时辰后封箱计票,谁的票数多,谁自然获胜。”
李信听着直冒冷汗。自己店里的水平自己最清楚,老周只是手艺好,却没什么巧思,不然也不会这么久店里都生意平平。这场比赛,自家是必输无疑啊。李信现在是万分后悔将杨氏带了出来,她什么都不懂,这不是裹乱吗!可他又好面子,话都说到这儿了,他再说不同意,那不就显得自己已经认输,那今后开店还能有什么脸面!现在只希盼着孙掌柜不要同意杨氏的说法,那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可是孙掌柜哪会不同意。他就是想尽办法想给信义布庄下脸,好独占街市。听完秦澈的提议,心下暗笑。这掌柜夫人怕是不知道自家布庄几斤几两,竟敢出这样的注意。可是送上来的好事儿,哪有不应的道理。
“掌柜夫人的法子……孙某同意。可是,这赢了输了,都得有说法不是。既然比赛的主意是掌柜夫人提出来的,那孙某提出个赌注,您看如何?”
“但说无妨。”秦澈点头。
李信此时直打软腿。
“若是输了,就立刻关店,永不再开布庄,可否?”孙掌柜扬着头讥笑,好像已经看到李信卷铺盖走人的样子了。
秦澈迎向他的目光,也笑了笑:“好。”
孙掌柜哈哈大笑了两声:“那就十日后,酉时,咱们城中戏台前见。”说完,他又抱拳想四周拱了拱手:“到时还请在场的各位捧个场,来帮我们评出个高下!”
围在这里看热闹的大多都是城里的百姓,这么大个热闹,焉有不看的道理,况且酉时之后才比,该忙活的定都忙活完了。
秦澈这才淡淡道:“老爷,咱们走吧。”
李信这才回过神,强压心中的怒气,疾步走出了人群。
回到铺子里,李信抄起桌上的茶杯,“哐”地扔在地下砸了个粉碎。
“你今天这是何意?你是故意害我吗?我们的布庄若开不下去,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到时连饭都吃不上!你今天究竟犯的什么糊涂,发的哪门子疯!”
秦澈绕过一地的碎瓷片,走到桌子旁倒了杯水,整杯水都喝下肚之后,才缓缓开口:“老爷,你自己也说,布庄若开不下去,对我没有任何好处。所以我这个主意只会让布庄开的下去,哪有开不下去的道理。”
李信急道:“那你就不该夸下这样的海口!我们布庄就因为衣裳的巧思不够才一直不如别人,你与他们这样比较,能落什么好!”
秦澈眼神定定地看向李信:“老爷,这一次,你信我。若你实在不信,那还有个办法。”
李信疑道:“什么办法?”
“你我现在拟一份合离文书签了,到了那日若是不成,你就把合离文书拿出来告诉所有人,我已不是你的妻子。所有的责任由我来负。”
李信愣了半晌没有说话,秦澈心下冷笑。这个男人最是薄情,若他认为此法能挽救他,挽救他的家业,他是会答应的。此时整间屋子都随着李信的沉默而静下来,每个人心中都暗潮汹涌。最不忿的是裁缝老周。打从出了事之后,李信没做过任何一件对铺子有益处的事,他只想着将自己辞了好把铺子摘干净,反倒是掌柜夫人,头脑清楚,又肯想办法。可如今看掌柜的意思像是愿意签这份合离文书,到时好再把自己摘出去,真是小人,小人!这次自己定当要好好做衣裳,决不让掌柜夫人遭这份欺负!想到这儿,他又有点偃旗息鼓,自己几斤几两自己也是清楚的。也就是手艺好,论巧思是万万比不过人家的。
秦澈自顾自走到柜台前,开始磨墨,直到写完一整份合离文书,李信都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