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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皇后难为(十六) 朱砂疑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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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澈让容芝给李昭仪端上一盏茶,李昭仪抿了一口:“这是娘娘爱喝的黑茶吧?”
秦澈点点头:“难为你还记得。”
李昭仪放下茶盏:“妾今日来,还有两件事想提醒娘娘。一是近日宫中流言四起,但妾总以为此事不像单单传个流言那样简单,摸不准传流言的人还有何后手,望娘娘万万注意。”
秦澈也喝了口茶:“第二件事呢?”
李昭仪正色道:“第二件事便是,以这么多年妾对陛下的了解,陛下对此事应是知之甚多。从前朝到后宫,陛下都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所以,此事娘娘万不可沉不住气,陛下若真想发落什么人,绝不会压下不表,如今更像是陛下有其他安排。所以娘娘此时,万不可冲动。”
秦澈点点头,心中对李昭仪也是暗暗叹服。
她果真是个聪明人,毕竟能护着一个孩子长到四岁,也绝不是等闲之辈。
秦澈思索了半晌,才开口道:“有件事,你可愿替本宫去做?”
李昭仪走后,一旁伺候的容茗才开口问道:“娘娘就这样相信李昭仪了?”
秦澈拿起一块山楂糕吃了进去:“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她想做本宫的盟友,本宫也要看看她有没有这个本事和能力。”
往后的几日,天气也没有转暖的迹象。大雪停停下下,竟是连殿内都透着冷了。
随着宫中的流言愈演愈烈,前朝竟也有了提出废后的声音。
秦澈一如既往地在坤宁宫闭门不出,除了李昭仪偶尔来过两次,这坤宁宫竟成了满宫最冷清的地方。
而许昭仪那儿,也终是有了响动。
这日已过亥时,秦澈仍是没有睡意,便叫容芝拿出一本书来读,还没翻到第二页,容茗便急急进了内殿:“娘娘,甘泉殿来报,许婕妤的胎不稳,刚宣了太医过去。奴婢还问到,许昭仪也已派人去请皇上了。”
秦澈竟是有了些尘埃落定的感觉:“终于来了,那咱们也过去吧,总不好叫陛下和其他姐妹等着本宫了。”
容芝和容茗服侍她更了衣,秦澈也没宣仪仗,只带着几人去了甘泉殿。
进了甘泉殿的大门,秦澈便发现丽贵妃已经到了,还没踏进殿门,丽贵妃的声音便响起:“皇后娘娘今日怎的舍得踏出坤宁宫宫门了。”
丽贵妃自顾自坐着,竟是连起身行礼都懒得做样子。
秦澈没有接她的话,搭着容芝的手去到主位坐了下来。
甫一落座,慧淑妃、李昭仪、瑾婕妤也陆续到了。
几人向秦澈行了礼,也各自入坐。见秦澈没开口,慧淑妃问向丽贵妃:“贵妃姐姐怎的到得这样快。”
丽贵妃也不看她,把玩着手中的护甲:“还不是怕皇后娘娘不出门,无人主事再叫许昭仪的胎有什么差池。本宫的延禧宫与甘泉殿离得最近,自然得过来了。”
话音刚落,刘太医便从内殿退了出来,跪到秦澈身前先行了一礼。
秦澈抬了抬手:“起来回话吧。许婕妤如何了?”
刘太医低头道:“回皇后娘娘的话,方才婕妤娘娘一直觉得腹痛难忍,恐有落胎的迹象,下官为婕妤娘娘请了脉,胎像确实有些乱,但并无其他不妥,想来也是思虑太深的缘故。下官已为婕妤娘娘开了保胎的方子,只要婕妤娘娘按时服药,保持心情舒畅,应是无甚大碍。”
秦澈点点头:“无事便最好了。”
这时殿外太监唱道:“皇上驾到!”
殿内的人纷纷起身行礼。萧晟在殿外解下大氅,行至殿内主位落座:“都起吧。”
随即转头看向秦澈:“如何了?”
秦澈坐回他身侧:“刘太医方才已给许婕妤请了脉,并无大碍了。”
这时巧莺搀扶着许婕妤从内殿走了出来,瞧着她面色有些苍白,缓步走到萧晟身前行了一礼:“妾见过皇上,见过皇后娘娘。”
萧晟皱了皱眉:“你身子不妥,出来做什么。”
许婕妤却是跪了下去:“求皇上给妾做主。”
她泪盈于睫,楚楚可怜地看向萧晟,端得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萧晟问道:“何事?”
许婕妤竟是落下泪来,跪在她身旁的巧莺便答道:“皇上,我们娘娘虽说身子骨不是多好,但平日也都还成。娘娘胆子小,素日里除了太医许可的东西旁的是什么都不敢用不敢食,只是近日娘娘愈发觉得身子不适,今日竟还腹痛了,娘娘觉得殿内许是混入了什么不妥当的东西。太医说娘娘思虑过重,奴婢斗胆求皇上给娘娘做主验一验,若是无事,自然是解了娘娘的思虑。”
萧晟微眯了眯眼,看向许婕妤:“你想验什么?”
这眼神叫许婕妤心下一慌。
萧晟向来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只是如今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许婕妤不得不壮着胆子答道:“妾自从有孕,甘泉殿上上下下都是极小心的,妾思来想去,唯有这尚宫局分来的炭有可能出问题。”
萧晟身子仰在椅背上,端起李良泰刚为他斟上的茶,抿了一口才说道:“那便查查吧。”
秦澈这时接道:“既然要查,不若多叫来几位太医吧,宫里孩子少,谨慎些总是好的。多几人,也能查得更明白些。”
萧晟点了点头,李良泰便向福宁宫的太监递了个眼色,小太监很快退了出去。
秦澈看着还跪在地上的许昭仪,秀眉微蹙:“怎的还跪在地上,巧莺,还不快把你主子扶起来,拿个垫子放在椅子上。主子心事重想不到这些,怎的做奴才的也不替主子多想想。”
巧莺一边告罪,一边扶着许昭仪站起身,坐到了丽贵妃下首的空位上。
不多时,太医院院判郭阳便带着几位太医匆匆赶到。
顾不得身上的落雪,几人跪到萧晟与秦澈身前行了礼:“皇上圣安,皇后娘娘金安。”
秦澈摆摆手:“不必讲这些虚礼了,想必你们已知晓是何事。许昭仪怕殿中会叫人做了手脚,劳烦几位太医仔细查验一番,尤其是这炭,好生查一查。”
几人忙领命,分头查验起来。
约莫过了两刻,几位太医就回来复命了。郭阳作为院判,自是要前面回话:“回皇上,皇后娘娘,这炭里确实是有问题。”
萧晟挑了挑眉:“哦?”
郭太医已年近半百,声音却不显老态:“这银丝炭里,被人掺进了朱砂。”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慧淑妃忙说道:“这朱砂对女子可十分不好,更何况是有孕的女子,怎会在这银丝炭里发现?”
郭太医答道:“不错,有孕的女子接触朱砂是极危险的,朱砂混在炭中燃烧,可致畸胎甚至流产。”
丽贵妃嗤笑一声:“许婕妤这儿多分了一成银丝炭,定然是有人在这其中做了手脚吧。”
秦澈问向巧莺:“这炭,甘泉殿燃了多久了?”
巧莺答道:“每日都在用,婕妤畏寒,用得比旁人都要多些。”
秦澈继续问道:“这炭,是谁领了来,中间都经过谁的手?”
巧莺忙说道:“是奴婢从尚宫局领来的,中间也没经过旁人的手。”
秦澈抿了抿唇:“你的意思是说,这炭只经了你一人的手?”
巧莺慌忙跪下:“皇后娘娘,奴婢从王府时便跟着婕妤,奴婢怎么会害婕妤呢!”
一旁的丽贵妃冷笑一声:“皇后娘娘不能随便给人定罪吧。若是没经旁人的手,便是炭在尚宫局就被人动了手脚,这满宫上下,除了皇后娘娘,还有谁能从尚宫局做些什么呢。”
秦澈也笑:“丽贵妃这话说得就偏颇了,本宫虽执掌宫务,这尚宫局却不是本宫的一言堂,总不能空口白牙说是本宫叫尚宫局做的吧。”
说罢,秦澈起身对萧晟行了一礼:“皇上,既然此事牵扯到臣妾,那臣妾便更要查个明白了。”
萧晟只说了一个字:“查。”
秦澈便转头对李良泰和陈安说:“为求公允,劳李总管和陈安先带人搜甘泉殿,尤其是巧莺那里,好生查一查。”
秦澈瞥见巧莺眼神晃了晃,勾了勾唇角。
用这法子来诬陷她,终归是蠢了些。
这时一直不发一言的李昭仪开了口:“妾有一事想禀。”
萧晟看了她一眼,仍然是惜字如金:“说。”
李昭仪起身回道:“前些日子,妾在妾的流云殿外不远处偶然撞见巧莺与一宫人鬼鬼祟祟,妾怕有人想害妾的孩子,便悄悄跟了上去,只见两人找了个无人处,那宫人交给巧莺一包东西,两人便分开了,妾当时以为是宫人私下采买,如今想来,不知与这朱砂有无关系。”
秦澈挑了挑眉:“李昭仪可看清那宫人是谁了?”
李昭仪从容答道:“是贵妃宫中的大宫女,云梦。”
贵妃登时一拍桌子:“放肆,你竟敢攀诬本宫!”
李昭仪屈膝行了一礼:“妾不敢,妾只是说出自己看到的。”
丽贵妃冷冷看着李昭仪,扯唇一笑:“这里谁不知你与皇后交好,近日几次三番出入坤宁宫,焉知不是你与皇后合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