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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皇后难为(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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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安下去后,容芝一边为秦澈斟茶一边问道:“娘娘这是,打算用他?”
秦澈不答反问道:“这几日,你觉得他如何?”
容芝想了想:“看着人倒是老实,就是不知做事是否利索,况且,冯侧妃那边的人,能对咱们忠心吗……”
秦澈抿了口茶水:“我问你,若你被人从鬼门关上救了下来,你会忠心于此人吗?”
容芝一脸笑意:“娘娘最是体恤下人,莫说打杀了,连克扣月钱都是没有的,奴婢哪有机会被别人从鬼门关上救下来。只是,娘娘就不担心这是冯侧妃使的计吗?别到最后娘娘救下他,他反倒成了冯侧妃在咱们裕景园的钉子了。”
秦澈欣慰地笑看着她:“不错,能想到这一点,着实是有长进了。不过那日,我们是一时兴起去逛了园子,此前我也并未有这习惯,冯侧妃就算是想做这出戏,也不可能就在那日那时那样赶巧让我碰上。”
容芝点点头:“娘娘这样说,奴婢就放心些了。那奴婢和容茗这些时日便多带带他,让他尽快熟悉起内院的事务来。”
秦澈应了声好,又问道:“容茗呢?叫容茗过来。”
容芝还未出门,容茗便提着晚膳进了门。
容芝笑着点了点她:“你莫不是长了顺风耳,怎的娘娘刚叫你,你便回来了。”
容茗眉开眼笑:“这说明奴婢是娘娘肚子里的蛔虫,下次娘娘都不用开口,想想奴婢,奴婢便过来了。”
秦澈被她逗得笑了好一阵,才对二人说道:“这几日你们让陈安尽快熟悉起来,且要多观察他些,咱们要用的人,须得确保万无一失。再就是,容茗近日替我给将军府传个话,让府上去查查陈安家中境况,若与他说的无二,便着人好生看顾看顾。”
容芝与容茗应了是,便各去忙了。
陈安的情况与容芝和容茗不同,她二人是家生子,祸福与沈澜兮和将军府相依,若想要陈安一门心思为秦澈所用,他便不能有软肋落在他人手上才是。这还只是在王府,往后入了宫,且要面对更多更复杂的情况,况且有些事,终归是内监办起来更顺手些。
日子便这样一日一日地过了下去。
今年的冬日仿佛来的晚了些许,进了腊月,才下了第一场雪。
面上看,秦澈与王府里的众位侧妃侍妾都相处和睦,但容芝和容茗,如今又加一个陈安,三人都知道,王妃对府内大小事务的了解可谓是日日有所增益,可以说,她是日渐将整个王府后宅纳入自己的掌控。
第一场雪因连着几个晴日化了的时候,便已到了大年三十。
这日,宫中要举办宫宴,容芝和容茗一早就在为秦澈准备。今日进宫需穿礼服,自大婚后,秦澈还未曾穿戴过这样复杂繁重的衣服首饰,很是习惯了一阵。
秦澈突然想到什么,招呼陈安来问道:“我没入府前,历年宫宴王爷都带谁去?”
陈安恭敬答道:“回娘娘话,因周侧妃入府早,往年都是周侧妃去,去岁周侧妃有孕,便是冯侧妃去的。”
秦澈理了理领口:“那今年,两位侧妃可有说什么?”
陈安笑了笑:“娘娘是王妃,是王府正妻,参加宫宴哪有旁人说项的道理。周侧妃没说什么旁的,倒是还着人送了些枣糕来,说是宫宴上容易饿肚子,叫娘娘先垫垫。冯侧妃那边,听说是摔了些东西。”
秦澈莞尔:“叫她摔吧,左右她也不缺这些物件。”
陈安福身:“是。周侧妃送来的枣糕,奴才着人验过了,没有什么问题。娘娘,但奴才觉得,为保无虞,娘娘若要垫肚子,还是用咱们小厨房自己的吃食才好。”
秦澈赞许地点了点头:“你有心了。”
陈安脑子颇为灵光,不然也不会在冯侧妃的小厨房做到了个小管事。秦澈如今已让他开始管理裕景园的内监,陈安为人八面玲珑,入宫多年,很是积攒了一些人脉。
知人善任,方是长久之计。
收拾妥当后,秦澈又用了些小厨房做的糕点,李良泰便来请人了。
“娘娘可妥帖了?”
秦澈这才叫容芝呈上来了九翟冠,相比大婚时的四凤冠,九翟冠冠身覆了黑绉纱,前后饰珠牡丹花二朵,蕊头八个,翠叶三十六叶,两侧镶了珠翠花鬓,冠顶饰珠九颗,另并了金簪一对,虽显得没有大婚冠冕贵气,论起重量却也不遑多让。
全副得宜后,秦澈便带着容芝容茗和陈安跟李良泰出了院门。
萧晟已等在王府门前,他今日着一身暗红绛纱袍,头戴九缝乌纱冕,倒是与秦澈的暗红大衫相得益彰。
见秦澈出了门,萧晟伸手道:“王妃,走吧。”
秦澈将手覆上,便知道,这一日该是要好好展现恩爱夫妻的形象了。
萧晟今日没有驾马,两人同乘车辇。
二人一路无话,行至泰半,车架颠簸了一瞬,萧晟即刻伸手扶了秦澈一把,又开口道:“女眷里,瑞王妃的性子最好相与。”
秦澈抚了抚头冠,睨他一眼:“瑞王胸有城府,想也不会娶一位不辨菽麦的正妻吧。”
萧晟被他的话引得扬唇笑了笑。
很快到了宫门口,车辇便不得入内了。萧晟先下了辇,没等陈安过来,便伸手扶住秦澈,秦澈也不扭捏,握住他的手也跟着下了辇。
两人一路并肩而行,行至太极殿外,萧晟低声对秦澈道:“一会儿男女眷会分席而坐,你大抵会坐于瑞王妃下首,若是有什么事,便着人来寻李良泰。”
秦澈点点头:“王爷放心,我会随机应变的。”
上一世参加宫宴时,沈澜兮便差点被瑞王妃害惨。盖因沈澜兮不胜酒力,却又招架不住瑞王妃的循循善诱,便多饮了几杯,亏得容芝知道她的酒量,见势不对便早早寻了李良泰,萧晟便请了旨允沈澜兮先回了王府,否则不知瑞王妃有何后招,但想来定不简单。
秦澈这些天一直在想,瑞王想让萧晟在夺嫡之中失了先机,无外乎便是让她这个背后是沈家的靖王妃不堪大用。瑞王妃想方设法叫她醉酒,最大的可能便是让她因醉失了清白。
秦澈勾了勾唇角,缓步走进大殿。
这一世,且看看你们有什么招数吧。
行至殿内,便有宫女来领她入座,果不其然,上首的人确是瑞王妃。
秦澈先行了一礼:“想来是瑞王妃姐姐吧,传闻果真不错,姐姐真是美得惊为天人。”
瑞王妃丝毫不端架子,站起身回了一礼:“靖王妃妹妹说笑了,与弟妹比起来,我顶多算是个其貌不扬了。”
寒暄了几句,二人便入了座。
没过多久,便有内监通传:“皇上驾到!端贵妃娘娘到!”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皇上圣安,端贵妃娘娘金安。”
皇帝今日心情极好,瞧着病容都消散了几分。二人入座后,皇帝笑道:“都起吧,今日是家宴,不必多礼。皇后身子不适,便不过来了,开席便是。”
众人听罢谢恩入座,便开了宴。
皇家年节大宴无外乎就是歌舞表演,伶人们鱼贯而入,御膳房便也开始传了菜。
宫宴上的菜品是有定数的,每人的样数不少,但一样的份量也就不过尔尔。也不怪周侧妃说容易饿肚子了。
皇帝带领着酒过三巡后,便可自行观赏歌舞了。
秦澈有一搭无一搭地夹着菜,状似欣赏着歌舞,心却一刻没放低,旁边有个笑面虎瑞王妃,莫说菜品味道不过如此,便真是山珍海味,秦澈此刻也无甚心情品尝。
果然没过多久,瑞王妃便先开了口。
“今日这桃花酿味道真是醇正,弟妹平日在家可饮酒?”
秦澈巧笑嫣然:“不瞒王妃姐姐说,妾甚少饮酒的。”
瑞王妃笑意盈盈:“今日过年,我与弟妹又是第一次见,弟妹得卖我个面子,我敬弟妹一杯。”
说罢,还不等秦澈反应,便仰头饮尽。
秦澈便也端起酒杯:“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这杯该我敬王妃姐姐。”
瑞王妃掩唇笑:“弟妹这是框我,还说自己酒量不好,今日我怕是要被弟妹喝倒了。”
秦澈笑意写在脸上:“王妃姐姐说笑了。”
瑞王妃接着道:“前些年瑞王常感叹,靖王府中连个女主人都没有,自己一个人既要忙碌于前朝事务,还得管辖后宅内院,很是不易。现如今妹妹入了府,瑞王也常说替弟弟开心。”
“来,弟妹,这杯敬我们今后成了一家人,弟妹若有何难处,尽可来寻我便是。”说罢,又是一饮而尽。
秦澈便也只得跟着饮完一杯:“那就先多谢王妃姐姐了。”
瑞王妃放下酒杯,端给秦澈一盘蜜饯:“弟妹,这是我自府中带来的蜜饯,以甘草为底腌制的陈皮,外头裹了一层糖霜,最是解酒。平日我们王爷但凡饮了酒,我便叫厨房做些来,弟妹也吃一些。”
秦澈接过来,在瑞王妃的注视下放入口中,状似嚼了嚼,又借着饮茶迅速吐入袖中。
陈皮入口时秦澈这才明白,桃花酿并不是主要的,这陈皮乃是泡足了米酒,又被甘草和糖霜掩去了气味,若非慎密,定是尝不出来的,但凡为了解酒多吃几个,定是要醉得厉害。
秦澈又假装吃了几粒,过了一会儿,便借口更衣离开了宴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