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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皇后难为(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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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秦澈正悠然吃着早膳,容芝和容茗便带人搬了两个不大不小的木箱进来。
容芝道:“王妃娘娘,钱顺送来了王府五年的账册,内侍总管徐坚送来了府内的人员名册,现在他二人正在殿外侯着。”
秦澈喝完碗中的白粥,擦了擦嘴说道:“让他们先回去,说我有事会再叫他们。”
这日上午,秦澈便仔细翻看起往年的账本。不得不说,萧晟能杀出重围坐上皇帝之位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后宅没有女主人的情况下,日常事务依然井井有条,账本并无明显疏漏,足见他驭下之术十分了得。
看了两个时辰,容芝提膳进了殿:“娘娘先吃些饭吧,这么多账册名册,也不急一时看完。”
秦澈站起身,舒展舒展筋骨,对容芝道:“摆膳吧,吃完后,我们去府里逛逛。”
王府的膳食口味与将军府的并无太大差异,但糕点做得属实不错,秦澈不免多吃了两口。容芝提醒道:“娘娘莫要贪嘴,您脾胃不足,这些糕点吃得多不好消化,到时胃里又要不适了。”
秦澈遗憾地放下手中做成梅花状的精致糕点,颇有些郁闷:“人若不吃饱,心情也会不好。”
这时一道墨色身影走了进来,闻言脚步先是一顿,才开口道:“王妃……吃不饱吗?”
秦澈颇有些尴尬:“我与丫头说笑两句,王爷不必介怀。府中膳食很好,是容芝怕我偏食,我一时不察吃得多了些。”
萧晟点点头,看到桌上的糕点,也拿起一块放入口中。
秦澈问道:“王爷怎的这时过来了,没吃午膳吗?”
转头对容芝道:“去厨房再传些膳食来吧。”
萧晟摆摆手:“不必麻烦,本王在前院吃过了,有些事与你说。”
容芝立时带着其他人低头告了退。
萧晟又拿了一块梅花糕,吃罢喝了口茶水,才继续道:“近日前朝事忙,我便不到后院来了。若有人找到你这,你可知道该如何做?”
靖王府的后院比起其他王爷皇子算是干净多了,真正需要她费神的并不是现在。秦澈也大概知道萧晟在忙些什么,根据沈澜兮的记忆,再有一年,萧晟便会继位了。这个时候,大概是皇帝身体已经不太好。
“王爷自去忙便是,府中之事不必操心,”秦澈为他斟上茶水,又端走他面前刚想再拿的梅花糕“糕点易积食,王爷不可贪嘴。”
萧晟只得将手放下来,倒也没恼,只又嘱咐道:“若有什么不明白的,尽可遣人去寻李良泰。”
上一世,沈澜兮算是当了皇后之后才真正地入主中宫,在王府时其实并未完全执掌中馈,自然也就没有今日萧晟特意来寻她这一回事。
不管萧晟有没有旁的意思,至少如今算得上是开了个好头。
待萧晟走后,秦澈唤来容芝与容茗:“走,我们去府中逛逛,消消食。”
容芝帮秦澈梳妆更衣,容茗去挑了几个随行的婢女小厮,准备妥当后,一行人便出了院门。
若秦澈没有记错,上一世,沈澜兮入府的第三天,冯侧妃在她浮曲阁外的桃林里发落了一个小厨房的奴才,说是这个小太监对她不敬,听闻时,小太监已经挨不住板子陨了命,她有些暗恼冯侧妃动用私刑打杀奴才,本想寻冯侧妃来说道说道规矩,却又闻悉李良泰已将此事善了后,给小太监村里的家中送了一笔银子,宣称是病逝了。
想必这也是萧晟的手笔,沈澜兮便也没有多言,只剩唏嘘。
比起将军府,王府到底是大了不少。裕景园前头种了几棵银杏树,这时节叶子边开始泛黄,也有不少全黄的叶飘落在地,松柏还生机盎然,灿烂的黄和浓郁的绿便交织在一起,看得人好不惬意。穿过亭台水榭和幽长回廊,秦澈欣赏着王府秋日美景,感觉筋骨都舒展了不少。
走了好一阵,还没见到浮曲阁的门牌,便先听到板子落在皮肉上的闷响。
秦澈快走了两步,便见到冯侧妃并几个奴婢站在石阶上,石阶下趴着一个小太监,正在挨着大力公公的打。
“住手!”秦澈一个眼神,容芝便高呵了一声。
两个拿着板子的大力太监迅速丢掉手中的板子跪在地上,几名婢女也走下台阶跪着。
高门大院里,动用私刑的事可大可小,端看上头会怎么发落了。
冯侧妃仍在石阶上,微微屈了屈膝,颇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请王妃安。”
秦澈没看她,问向跪在地上的婢女:“冯侧妃的一等婢女,叫彩菱对吧?”
彩菱瑟缩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冯侧妃,容芝皱眉斥道:“王妃问你话,你东张西望些什么?”
冯侧妃冷哼一声:“既然王妃娘娘想认识你,你给娘娘回话便是了。”
彩菱埋头不敢抬起,声音也有些颤抖:“回……回王妃娘娘的话,奴婢……奴婢是彩菱。”
秦澈还未开口,冯侧妃抢白道:“王妃娘娘今日好有兴致,是什么风把您吹到我这浮曲阁来了?”
秦澈莞尔:“午膳用得多了些,想着四处逛逛消消食,谁曾想便逛到这儿来了。也不知这小太监,是如何惹到冯侧妃了?彩菱,你来说说吧。”
彩菱把头埋得更低:“回王妃娘娘,这小太监……对……对侧妃不敬。”
“哦?”秦澈略作诧异“好大的胆子,竟敢对侧妃不敬了?”
趴在地上的小太监听到此处,肩膀都泄了劲。
冯侧妃轻蔑一笑:“这等小事,就不劳王妃惦记了。”
秦澈上前走了两步,状似仔细端详了一下地下的小太监,复又抬头对冯侧妃道:“我看这小太监很合眼缘,刚巧我那儿还缺个洒扫,既然他惹了冯侧妃不快,想必冯侧妃也不介意,给我裕景园添个人手吧?”
冯侧妃脸白了一瞬:“各院人手都有定数,王妃怎会缺人?”
秦澈抬抬眼皮:“下人若不合用,便不如不用,不然冯侧妃也不会在这院前动这样大刑了吧。”
冯侧妃冷笑一声:“原来王妃是在这等着,我处置个自己院里的下人,难道也要事事都要向王妃禀报吗?我怎么不知王妃竟要比协理六宫的端贵妃娘娘管得还宽些了,改日我定要向娘娘好好夸夸王妃了。”
秦澈神态自若:“端贵妃娘娘日理万机,冯侧妃该不会连这点小事都要与娘娘说道吧。冯侧妃贵人事忙,我便替冯侧妃管教管教下人,这也是我作为主母的职责呢。冯侧妃若连这事都要感激我,可真是折煞我了。”
“你……”冯侧妃气得咬牙,愤恨地盯着她,复又猛一甩手“既然王妃喜欢,我便不夺人所好,王妃娘娘带走就是了。我有些不适,就不陪王妃闲聊了,王妃自便吧。”
说罢,便拂袖而去,彩菱几人慌忙给秦澈行了礼,便跟了上去。
秦澈瞧了瞧趴在地上的小太监,她来得早,小太监只是挨了几板子,应该未曾伤筋动骨,于是转头对容芝说道:“着人将他带回裕景园,仔细养伤,养好了再来向我回话。”
“这一打岔,逛园子的兴致也没了。回吧。”
容芝安排几人搀扶着小太监,一行人便回了裕景园。
往后的几日,冯侧妃闭门不出,很是消停了一阵。
大约过了半月,容芝带着脸色还有些苍白的小太监来向秦澈请安。
小太监见到秦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奴才谢娘娘救命之恩,娘娘的大恩大德,奴才无以为报,奴才愿为娘娘当牛做马,万死不辞!”
秦澈扬唇一笑:“起来回话。”
小太监应了声是,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看着很是拘谨,眼神却透着坚定。
秦澈问道:“伤都好了?”
小太监低头:“托娘娘的福,都大好了。”
容芝在旁笑了笑:“他嘴硬得很,明明还没好全,却非要急着来见娘娘。很是怕娘娘把他忘了呢。”
秦澈眼含笑意:“有这份心是好的。你叫什么名字?”
小太监两只手好像不知道放在哪里:“回娘娘的话,奴才名叫陈安。”
秦澈禁不住笑了笑:“你不必紧张,我有那样骇人吗?咱们闲话家常罢了。今年多大了,家中几口人?”
秦澈和煦的姿态似是让他放松了些许,身侧的双手也不再握成拳头:“奴才今年十七,家中五口人,父母在村里耕种,还有一个祖母和一个幼弟。”
“进宫几年了?”
“奴才进宫七年,入府是前年王爷开府时内侍省分来的。”
秦澈想了想:“七年,那便是十岁就入宫了。”
“是,”陈安神色自若“奴才十岁那年,村里发了旱灾,祖母多年卧床,没了粮食家中便没了开销,吃不起饭,奴才便入宫了。”
秦澈点点头:“若不是家中实在困难,也没人愿意让孩子入宫。”
陈安原本泰然的眼眸突然一红。
秦澈见状摆摆手:“不说这些了,说说那日,是怎么招惹了冯侧妃吧。”
陈安猛地跪地:“娘娘恕罪。奴才原在冯侧妃的小厨房供事,那日侧妃命小厨房熬个鸡汤,说要给王爷送去,奴才中午在大膳房取膳时听闻王爷用完膳来了王妃这,便多嘴说了一句……”
“没成想侧妃便生气了,拿你做了筏子。”秦澈接话道。
陈安把头埋得更低:“请娘娘恕罪。”
秦澈闷声一笑:“我又没说要怪罪你,你怕什么。这几日,便跟着容芝与容茗在内院多学着点,先下去吧。”
陈安抬头,眼睛都明亮了几分。
容芝掩唇笑他:“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谢娘娘大恩。”
陈安慌忙磕头:“奴才谢娘娘大恩。”
秦澈笑意温软:“先下去吧。”